那天我陪父親去參觀了上野的表慶館。過去跟他去過幾次類似的地方,可我萬沒想到他特意到小旅店來約我同去。和父親一起走出旅店門去上野的路上,我猜想他一定會談點正經的事。但我根本沒有勇氣問他。在他面前,我絕口不提兄嫂的名字,他們的名字好像被停用的字眼一樣。
在表慶館,父親站在利休的書信前,結結巴巴地硬去讀他也不懂的句子,什麼「請允許」之類。看到皇室收藏的王羲之的手稿時,他感慨地說:「嗯,果然不錯。」在我看來這手稿很沒意思,便說:「可以鼓舞人心。」父親連忙反問道:「為什麼?」
我們走進二樓的大廳。這裡整整齊齊地懸掛著十來幅應舉的作品,奇怪的是都連在一起,右端的岩石上立著三隻鶴,除左角上有一隻正展翅翱翔外,約摸有四五米的空間是一片碧波。
「有人把貼印花紙那部分揭去當掛軸啦!」
父親用手指給我看每幅畫用手揭來揭去擦破的痕跡以及拆掉拉手後留下的白印記。我站在大廳中央聽了父親的說明,才知道對描繪出如此雄偉畫卷的古代的日本人表示敬意。
從二樓下來時,父親給我解釋中國的玉石、朝鮮高麗時代的陶器之類,還講到柿右衛門的名字。最無聊的是吉兵衛的飯碗。我們都覺得很累,便走出了表慶館。右側有一株遮掩館前的挺拔蒼松,我們緩步走在雅靜的小路上。儘管如此,父親還是隻字不提重要的事。
「櫻花馬上要開啦!」
「要開啦。」
我們又緩慢地來到東照宮前。
「到精養軒吃飯吧?」
時間已是一點半了。我自幼隨父親外出時,一定要在什麼地方吃點東西,這已成為習慣。長大後也不想同父親分開吃飯。可這一天不知為什麼想早點離開父親。
上午路過時未曾留意的精養軒的門口,不知什麼時候縱橫交錯地拉上了掛滿五色旗的繩子,熱烈歡迎戴大禮帽的客人。
「今天有什麼事吧,大概是包租下來的。」
「不錯。」
父親停住腳步,望著在樹叢間閃閃晃動的旗子。不大會兒,父親若有所悟地問我:「今天是二十三號吧?」這一天正是二十三號,是哥哥的一位叫k的朋友舉行婚禮的日子。
「我倒忘記啦,一個星期前來了請帖,是給一郎和阿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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