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領會了意圖之後又跑起來。我正在想車伕同剛才不一樣,跑得太猛的時候,車子拐過一條狹窄的橫道,突然鑽進一個大門。我急忙要叫住車伕,車把已橫靠在門前。我們毫無辦法。之後,一位年輕的衣著華麗的女傭出來引路,我們不得不跟進去。
「就不該到這種地方來。」我終於申辯似的說。
「為什麼?不過,這裡可是個很美的茶館呀。挺好嘛。」嫂子說。從她說話的神態推斷,她似乎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會到這種茶館來。
實際上正如嫂子所說,客廳修建得很美觀堅固。
「比東京一帶的便宜旅館還好哩。」我巡視了一下頂樑柱的木頭材質和壁龕上的掛軸之類後說。嫂子到欄杆附近朝院子裡張望。在老梅樹下,繁茂的蘭花一片蔥蘢。梅枝上處處黏附著堅硬細長的青苔。
女傭拿著浴衣領我們去洗澡。我捨不得進澡堂的時間,怕洗完澡天黑了。我打算儘可能早點辦完事,以便按約定在天還沒有黑時回到海邊。
「怎麼樣嫂子,洗澡嗎?」我問。
由於哥哥事前交代了天黑前趕回來,嫂子也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她從腰帶裡掏出表看了看。
「還早哩,二郎。洗個澡也沒關係呀。」
她將錯以為時間不早了完全歸咎於天氣的原因。天空烏雲密佈,天色確實比鐘錶上顯示的時間看起來陰暗得多。我怕馬上就要下雨,可轉而又想,嘩嘩地下一陣雨之後回去時倒也舒服。「那麼,咱們就進去沖沖身上的汗吧。」
我們到底還是進澡堂去了。從澡堂出來時,食案已經放好了。從時間來說,吃飯還有點早。我不想喝酒,也不會喝,只好喝點清湯,夾幾片生魚片吃。我嫌女傭待在這裡礙事,便說「有事時叫你」,她便退下去了。
我盤算著:是對嫂子鄭重地談出來呢,還是在拉話時順便婉轉地提出來呢?想來想去,哪個辦法都各有利弊。我手端碗湯,直愣愣地望著院子。
「你在想什麼?」嫂子問。
「噢,我在想會不會下雨。」我馬馬虎虎應付了一句。
「哦,這麼害怕天氣呀,可跟你這個人不相稱呀。」
「我倒不怕。不過,來場暴雨可不得了呀。」
我正在說話時,雨點稀稀拉拉地落了下來。對面二樓的客廳裡,可以看到兩三個穿著有家徽的外褂的人影,他們似乎老早就在那裡舉行宴會。還可聽到藝妓合著三絃唱的曲調。
從旅店出來的時候,本來我那顆怦怦直跳的心此刻更不平靜了。我內心裡很怕今天不能平心靜氣地談話。我也後悔為什麼要在今天答應這種怪事。
作者「夏目漱石」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