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心靈深處的感受,我怎麼會有呢?」
我這樣回答時目光沒有對著哥哥的面孔,而是望著正門的屋脊。我有一陣子沒有聽到哥哥講話。一會兒,一種尖聲尖氣、彷彿抑制著激動的腔調在我耳邊響了起來:
「喂,二郎為什麼要說那種輕率的話?我和你可是兄弟呀。」
我驚愕地望著哥哥,也許是在常綠樹蔭下的緣故,哥哥的臉色帶點蒼白。
「當然是兄弟,我是您真正的弟弟,所以才願說實話。剛才我說的絕不是什麼虛情假意的話,我心眼裡那麼想的才那麼說的。」
同哥哥的神經過敏一樣,我的性情也容易激動。如果在平時我也許不做這樣的回答。當時,哥哥簡單地從口中迸出一句:
「肯定是實話嗎?」
「哦,肯定是實話!」
「不過,你的臉可紅了。」
說實在的,當時我的臉也許紅了。同哥哥的蒼白的面孔相反,我不由得深深地感到自己兩頰發熱。而且,我不知道怎樣回答才好。
這當兒哥哥好像想到了什麼,驀地從臺階上站起來抱著胳膊在我前面來回踱步。我以不安的目光盯著他。他開始還注視著地面。雖然從我面前走過兩三次,可決不抬起眼睛看我一次。到第三次時,他突然在我面前停住了。
「二郎!」
「噯。」
「我是你哥哥呀。我剛才實在是說了孩子氣的話,對不起。」
哥哥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為什麼?」
「我自認比你有學問,也一直認為自己比一般人有見識。可我剛才竟說出了那樣孩子氣的話,真丟臉啊。請你不要看不起哥哥呀!」
「為什麼?」
我一再重複這句簡單的問話。
「你不要那麼認真地問我為什麼了。啊,我太蠢了。」
哥哥說著伸出手來,我馬上握住哥哥的手。哥哥的手很涼,我的手也很涼。
「只因為你的臉有點紅我就懷疑你的話,在人格上實在對不起你,請原諒我吧。」
我十分了解哥哥的氣質很像個女人,恰似反覆無常的天氣那樣變幻莫測。然而,在我的眼裡,他是個頗有見識的人,像個天真爛漫的孩子,又像個晶瑩玲瓏的詩人。我尊敬他,但又認為他有時總容易辦蠢事。我握著他的手說:「您今天有點反常啊。這種無聊的話下不為例。好啦,咱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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