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我有必要到岡田那裡試試看。我讓想往家打電報的三澤稍等一會兒,便晃晃悠悠地走出醫院大門。岡田所在的公司在三澤房間的相反方向,所以無法從他的窗子眺望,好在路程沒有多遠。天太熱,走著走著我已是汗流浹背了。
岡田一見到我,就像久別重逢的好友那樣叫道:「哎呀,好久不見啦!」又在我面前重複以前在電話裡一再嘮叨的客套話。
我同岡田講話現在可要鄭重點,不過,從前我們的關係是無所顧忌的。我記得有一次曾幫助他籌點款子,便有意喚起當時的記憶,以便給自己鼓足勇氣。他一無所知,站起來爽朗地說:「二郎,我的預言怎麼樣?」「一個星期之內,總算發生使你吃驚的事情了吧?」
我一狠心先把那件重要的事對他講了。他露出意外的神色聽著,聽完之後輕易地答應說:「行啊,那個數目無論如何也要湊齊。」
他衣服口袋裡本來沒有這麼多的錢,便問:「明天可以吧?」我又果斷地將了一軍:「如果能辦得到,希望在今天。」看他的臉色有點為難了。
「那麼,沒法子又得麻煩你了。我寫封信,請你到我家把信交給阿兼好嗎?」
我本想此事儘量避免直接同阿兼打交道,可實在不得已,便把岡田的信揣在懷裡去「天下茶館」了。阿兼一聽到我的聲音便跑到樓梯口,驚訝地說:「天這麼熱,哎呀!」兩次三番地說「請進!」我站在那裡說:「有點急事呀。」就把岡田的信遞了過去。阿兼雙膝支在樓梯口上把信拆開了。
「您特意來這裡,實在不敢當。那麼,我馬上陪您走一趟。」說著,阿兼進裡屋去了,裡面傳來了小櫃櫥把手的聲音。
我和阿兼一起乘電車到終點站,下車後分手。阿兼說聲「回頭見」便開啟了陽傘。我又僱輛車回到醫院,洗洗臉,擦擦身子,同三澤聊了起來。這當兒,我正盼望的阿兼來了。她把我叫到醫院大門口,從腰帶中抽出銀行的存摺,取出裡面夾著的鈔票放在我手中。
「請您清點一下。」
我形式上點了點之後便謝道:「不錯——太麻煩你了,大熱天的。」阿兼由於急匆匆趕路,臉上的汗珠都把她「富士山形」的前額髮際兩側潤得溼漉漉的。
「怎麼樣,上來涼快一下吧?」
「不,今天很忙,這就告辭了。代問病人好。——不過,好了就快點出院吧。我愛人也是很放心不下,聽說他常打電話詢問病情。」
阿兼一邊說應酬話,一邊撐開那把淡黃色的陽傘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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