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梁辛曾對賈添施展過「來不及」,結果引來了幾乎整座中土的反噬;而謝甲兒的魔功,也脫變自將岸的「天下人間」,去攻擊賈添,效果也與梁辛那次相似,除非霸王能以「天上人間」割碎整座中土世界,否則他就傷不到賈添。
賈添垂下胳膊,在地上抹了抹,抹了一手泥土,對謝甲兒笑道:「再請教大魔君的身法。」話音落處,兩個人同時低叱一聲,密林之中陡然出現了千百條人影。
所有人影,皆為霸王所化。空間層層撕碎,謝甲兒的身影「閃爍不停」,當真無處不在、又不在任何處,可無論他從何處躍出,賈添總能提前一瞬,舉著烏黑的手掌,微笑相迎……
謝甲兒「瘋逃」不停,賈添卻好整以暇,不久之後,他的聲音又懶散響起:「空間挪移,幻化身法,實實在在當得‘神技’二字,可你莫忘了,你現在是在中土和我比拼。我即中土,在這裡比試,就好像你到我家裡來和我捉迷藏……此間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是我的耳目、我的眼線,你又哪能逃得過我……哈,逮到了你了。」
笑聲響起時,賈添身形一轉,塗滿泥汙的手掌,已經穩穩按在剛從空間裂隙躍出的謝甲兒身上。
在不遠處觀戰的梁辛也提起全副精神,以防賈添會突兀傷人,這個人是瘋的,誰都不知道他下一刻會做什麼……
梁磨刀全神以待,雖然賈添的手已經按住謝甲兒的胸口,但梁辛也有一半把握,一旦對方發力,他還是能趕上去救下師兄。
賈添不曾發力,謝甲兒毫髮無傷,只是胸口上多出了個髒兮兮的手印……兩場比試,卸甲完敗,但謝甲兒卻全無沮喪之意,反而眉飛色舞,笑得心滿意足:「服了。輸的一點也不冤枉。」
賈添顯得挺客氣,也笑道:「剛剛就說了,你會輸是因為你人在中土,要換到其他地方去比……」
不等他說完,謝甲兒就打斷道:「輸了就是輸了,你是中土之主,我自然就要和你在中土比,要真換個地方,我也就沒興趣和你打了。」
賈添微微一愣,隨即搖頭大笑:「我聽梁辛說過你為人豪邁,以前還不覺得什麼,打過才知道,你這人有趣得很。」一邊大笑,伸手一拍謝甲兒肩膀:「你很好。」
可是誰也不曾想到,隨著賈添一掌落下,本來也在展顏歡笑的謝甲兒,臉色突兀一變,笑容消失不見,換而憤怒不甘,彷彿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身體猛顫中,暴退百丈開外,而後重重摔倒在地。幾乎與此同時,梁辛也厲聲斥罵,逾距而至,扶住師兄:「涵禪快來!」
在重返中土後,梁辛得知,自己在惡魔世界的那段時間裡,賈添一直信守承諾,從不曾為難自己的同伴、親友;而且就在剛才,賈添已經把手按在了霸王的胸口上,都不曾發力。
梁辛已經徹底放鬆了……可萬萬不曾想到,賈添於說笑之中,藉著一掌拍向卸甲肩膀之際又突施殺手。
突顯異變,在場眾人盡數驚怒,涵禪和尚急衝到謝甲兒近前,正要施展天道療傷,不料口中不停溢位鮮血的霸王猛地伸手把他推了個跟頭,而後望向賈添,厲聲笑道:「你偷襲在前,卻還沒能殺掉我,這一場誰輸誰贏?」
賈添懸浮半空:「你贏。我可沒想到,你把幹坤挪移都練到了五臟六腑上,這樣居然也只能傷你,未能殺你……不過無所謂,你傷得不輕,打不了架了,也就足夠了。」
謝甲兒傷得極重,涵禪的天道威力有限,拼命施展,也僅只讓他稍稍好過了一些,絕無法再戰。此時曲青石、長春天這些療傷的行家也圍攏過來,行針用藥,救治霸王。
師兄好歹也還是活著,梁辛放心不少,起身望向賈添:「我不明白。」
不止梁辛,所有人都不明白,現在浩劫東來基本消弭,傀儡大軍對賈添也沒有了用處,雙方之間的矛盾基本都已化解,賈添為什麼還要再挑起事端。就算他真是個瘋子,就喜歡殺人,也不用等梁辛回來再動手吧?
而梁辛的實力突飛猛進,再不是當年那個懵懂小子,任誰想要和他為敵,都要先思量一番,賈添這麼惜命的人,又哪會不明白這一點?
賈添仍是那副懈怠的語氣,聲音含笑:「我可沒想到,你還能回來。既然回來了,那咱們兩個裡,總得死一個。」
梁辛挑了挑眉毛:「因為你以前說要殺我,所以見我回來,還要接著殺?」
「其實和以前說過什麼沒太多關係。關鍵是,你兇猛,你回來,所以你得死。」賈添笑吟吟的:「我是頭老虎,我有座園子,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可突然一天,有一頭熊瞎子闖進來了,我該怎麼辦?就是這個道理了。」
梁辛怒極而笑:「你把中土當成自家園子,也沒人理會你什麼,我就算回來,也沒想過和你爭園子。」
賈添搖頭:「不是爭不爭園子的事,而是這座園子裡,就只能有一頭大獸。可惜你葫蘆師父不在,要不,現在它一定會給你說一聲‘一山不容二虎’,或者‘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座園子裡,只要還有能傷到我的東西,我就不舒服。明白了?關鍵是你能傷我,而不是你想不想傷我。」
梁辛冷曬,忽然又問道:「如果我現在離開呢?去仙界,再不回來中土,是不是就不用打了?」
小魔頭當然不是怕了,也沒想過讓步,賈添傷了師兄,他找捱揍,梁辛就一定會給他一頓好打,他這麼問,也不過是好奇罷了。
賈添語氣中的笑意愈發濃厚了些:「那就更麻煩了,你說你不回來,又有誰能保證你真就再也不來了?我家的園子,狗熊今天來了,明天走了,指不定什麼時候會再回來,我還得天天提防著……乾脆還是殺了了事。」
「梁老三,還不明白麼?」賈添側頭,仔細打量著梁辛的表情:「本來你被涅槃接引而去,是個再好不過的結局,算得上皆大歡喜,可你又回來了。」
說到這裡,賈添的語氣變了,再無笑意,只剩無盡冷漠:「你打定主意回來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現在的局面了。你這個小子很有趣,以前總說要殺你,可總也有些捨不得……但你莫忘記,別說是你,就算那十八個和我同生共長、奉我為尊、忠心護我不計生死的山天大畜兄弟,我覺得他們有會威脅到我的時候,也照殺不誤。」
提到那十八個山天大畜,梁辛這才恍然想起,賈添的眼中,其實就只有兩個字「我活」。
誰都可以死,只要「我活」就好。
他所有的瘋狂,都源於這兩個字。
十八個同胞兄弟,只因一份可能存在的威脅,賈添都毫不猶豫的下手除去,又何況梁辛?論起親戚關係、論起親近程度,梁辛比起那十八頭山天畜,都差得遠了……
正如對方所言,梁辛早該想到的,自己回來,就一定要和賈添打出個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