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也是神仙相,眼力不錯,而他先前所處的角度又好,有些費力地對著梁辛點點頭:「好、好像是看到一支劍在你背後一閃……太快,沒看太清楚。」
涵禪是絕不會騙自己的,梁辛暗中吃驚,若真如他所言,面前七劍、背後一劍——自己此刻就應該是個死人了,賈添偷襲在先,跟著又收了法術,放過了自己?賈添腦子有病?
賈添哪知道梁辛的腹誹,繼續道:「你現在還差一些,真要放手一搏,你沒活路。」
梁辛仍維持著撲擊的姿勢,戒備道:「剛我背後還有一劍,那你為何不刺?」
「我刺了啊,一點沒留手。」說著,賈添笑了起來,放開了和尚,呵呵地笑了起來:「明白了?不是我饒你,而是神通於你無害,一碰到你的身子就化作青煙,你沒察覺到罷了。」
賈添說完,又一揮手,與半空中凝束靈元化作一方法印,問梁辛:「你要不要再試試?」
梁辛猶豫著,伸出左手:「打這隻手,別打身體。」
話音剛落,空中的法印綻放出一蓬黑色光芒,來勢奇快,正中梁辛伸出的左手。正如賈添所言,神通才一碰到梁辛的皮膚,立刻消散再無殺傷可言,梁辛甚至連一絲感覺都沒有。
梁辛霍然大喜,泥塘的突破之後,自己的身體不僅不受天道,就連法術神通也難傷他分毫。幾乎同時他又想起一件事,自己在大眼深處,小天猿第二次戰吼剛過時,曾被神仙相的一道金色巨劍法術當胸擊中,旋即五行獸造反,神仙相開始大亂,當時自己還以為是敵人撤散了法術去應付怪物,現在想來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而是自己的身體神奇。
越琢磨也就越開心,不知不覺裡梁辛就咯咯咯地笑了起來,不過才剛笑了幾聲,忽地又「哎喲」驚呼,神情也變得懊惱不已。
不怕神通道法,任憑敵人轟殺,只當清風拂面。可他先前不知道這次突破帶來的好處,更沒想到身體竟連法術都不受了,在對付神仙相和苦修持的時候,還上躥下跳左躲右閃,幾次都差點把自己活活累死,乾脆都是白忙活了……不得不說的是,他身法也還真進步了不少,除了那道金色巨劍之外,在強敵圍攻下,愣是把所有打向自己的神通都躲開了。
要是「挨」上幾下,也就不用賈添來提點了。
捱打、逃竄都是以前的事情,這一次突破,效果神奇如斯,還是讓梁辛打從心眼裡樂了起來,再和賈添說話的時候,底氣也不知不覺地足了許多:「不受天道、不懼法術,那我……這天底下,豈不是沒人能在傷我了?」
「我一猜你就會這麼想,做夢吧。」賈添又坐了回去,說道:「神仙相手中的那一重天道就不用說了;而天下間所有的法術,能夠凝聚靈元、幻化神通,表面看上去與規則無關,可實際,只要是能成形的法術,或在咒法中,或在手訣內,必有暗合天道之處,否則靈元又豈能為修士所用?你這次突破,破的是規則,所以只要是規則之下的手段,都對你無害了。不過,在規則之上,又是什麼,你可曾想過?」
梁辛就知道自己脖子之上騎著個猴,哪想過規則之上是什麼,眨巴著眼睛搖頭。
「是力量。規則是由力量衍化而來的,如果沒有力量,規則連狗屁都不是,你突破的是規則,卻不是力量……聽不懂沒關係,最關鍵的地方就是,天道、法術都對你無效,要打殺你,就只能用力量,最簡單,也最純粹的力量。」說話時,賈添揚起一拳,打向梁辛。
賈添的拳頭去勢不快,意思再明白不過,是要梁辛來和他實實在在地對上一拳。
梁辛最不怕的就是和別人比力氣,當然不會拒絕,抬手,全力,揮拳。
玉石雙煞、星魂奪力、奎木狼中老蝙蝠的四成蠱元、五神變小羅剎的兩成修為、仙界惡土的洗髓煉體……此時梁辛毫無花哨的一拳,便是中土大宗師夢寐以求的境界;
賈添,由十位仙魔屍體而來,經魯執秘法煉化,他就是猴兒谷的大眼,不僅法術通玄,力量也深不可測。
兩人對拳,雙拳|交擊中肉眼可見一蓬氣浪從雙拳之間升騰,轉眼擴散開去。
氣浪甫一入海,以巨舟為心激起一圈巨浪,向著四下裡瘋狂退去,海浪被雙拳中散出的勁力越推越高,轉眼千丈,一直消失在天海盡頭。若從天空鳥瞰,現在巨舟所在方圓數百里的海水,已經塌陷成窟,遠遠低於周邊海面。
片刻之後,遠處傳來悶雷般的海水轟鳴,氣浪消散後,外面的海水開始倒灌回來……可是,即便如此浩蕩的聲勢,也沒能遮掩住在梁辛拳頭中一聲「啪」的脆響——中指,指骨斷裂。
小魔頭全力盡出,還是沒能抵住賈添看似漫不經心的一拳。中指一斷,梁辛的拳力難續,而賈添拳上的力量,猶如排山倒海般洶湧而至。
梁辛大驚失色,幸好賈添現在還無意取他性命,勁力一吐即收,沒再趁勢攻下去,就此收回了拳頭:「明白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手指刺痛,梁辛的神情很不好看,但還是緩緩點了點頭,認真道:「明白了,我不是你的對手……我沒想到,你的蠻力也如此了得。」
賈添咳了一聲,無奈而笑:「想岔了。跟我沒關係,我想你明白的是,現在能傷你的,就只有力量,最簡單、最直接、也是最原始的……蠻力。只要力氣大過你,你就完了。所以以後你要小心,遇到大力之人,記得躲遠些。」
一邊說著,一邊取出傷藥,扔給梁辛:「先把斷指固定好,再敷藥。」
賈添的傷藥了得,一敷上去,疼痛頃刻消失,換而一片清涼,說不出的舒服,梁辛動作麻利,很快處理好自己的傷指,隨後一點沒客氣地把藥瓶揣進自己兜裡……治好了手指,梁辛開口道:「蠻力比我還大的,也就是你了吧?你的意思,要我以後躲你遠點。」
賈添卻又復搖頭,很有些古怪地說了聲:「不見得,不見得。」隨即又把話題拉了回來:「你突破之後,身法猛增,身體也不再受天道和法術,這些本領都是小道,真正的好處……你還沒發覺。」
梁辛「啊」了一聲,一時間也顧不得去琢磨賈添明明是要殺自己,為何還這麼耐心的提點個不停,脫口追問:「還有好處?是什麼?」
賈添沒急著回答,而是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反問梁辛:「你會下象棋麼?」
象棋自古有之,梁辛自己沒玩過,但是開飯館的時候看過別人下棋,「馬走日象走田、車走直路跑翻山」這些基本規矩也都懂得,當即點了點頭。
賈添目光一喜,居然真的揮手,擺出了一副棋來:「來來來,殺一盤。」
梁辛暫時也不多問,耐下性子,勉為其難擺好了棋子,結果剛走了五六步,賈添就哈哈大笑起來:「梁磨刀,你是個臭棋簍子。」
小魔頭想笑又想罵,翻起怪眼瞪他:「我能把棋子捏碎了,算不算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