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規矩之外

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1頁,共2頁

賈添又笑了幾聲,似乎是覺得梁辛太「臭」,下起來太無聊,他也不再走棋了,而是突兀說道:「這天下所有生靈,都是棋子。天地就是這幅棋盤,而天道,就是象棋裡的規矩了,不管你是車馬相仕,什麼都好,只要是棋子,就全得按照規矩來走。你也不例外,一樣是個棋子……就當你是個卒子吧。」說著,伸手向著棋盤上的一隻卒子敲了敲:「以前,你一次走一格,過河前只能豎走,過河後威力大了一點,可以橫走了……可不管怎麼走,你都得按著規矩來。你在棋盤上,你在規矩裡。」

賈添的聲音裡,已經沒有了笑意:「可是泥塘突破,你‘奪’回了自己的身體。你還是一隻卒子,不過卻變成了一隻只聽自己‘命令’的卒子,你還在棋盤上,但你已經不在規矩裡了……這盤棋的規矩,管不到你了,你大可想怎麼走就怎麼走。」

「為什麼卒子一次只能走一格?因為象棋的規矩如此;你不受規矩,只要你願意,你一步可以走兩格。」

「只能進不能退?那是別的卒子。象棋的規矩管不到你這顆卒子,你想進就進,想退就腿。」

「羨慕車麼?人家車一次可以跑上一路,誰當殺誰,是盤中的大將,卒子不起眼,只能做炮灰。別的卒子都羨慕‘車’,唯獨你不用,你想當車,那你就是車;你想當馬,那你就是馬。」

「下棋是為了什麼?為了贏。」

「怎麼贏?想辦法殺了對方的老帥。」

「為何要想辦法?因為象棋有象棋的規矩,大家都得按部就班,老實巴交地去走棋。只有你想怎麼走就怎麼走……」

說到這裡,賈添探手,拿起一枚還沒走動過的卒子,斜插大半座棋盤,直接砸在了對面的紅帥上。不是普通的「吃棋」,而是指尖灌力,用手上的卒子,把那顆「老帥」徹底砸碎:「這盤棋不用下,你就已經贏了。」

砸毀老帥之後,賈添把手裡的卒子扔給了梁辛:「還是那句話,你是卒子,你在棋盤中,可你已經不在規矩裡。關鍵是,你現在還以為,自己仍在規矩裡,還當自己是以前的那個卒子,一步一格,有進無退,拼命想過河……能聽懂麼?我說的,你若能領悟,才有資格和我一戰。」

說完,賈添就此收聲,舒舒服服地靠在了船舷上,舉頭望天,再不去看梁辛一眼。

梁辛死死盯著手中的「卒子」,凝神思索……他一動不動,可他的「情形」,卻無時無刻不再變化著。

前十天裡,梁辛的皮膚、頭髮、甚至眼中流露出的目光,都在一點點地黯淡下去,老實和尚的眼力也不錯,很快就看出了他的變化,和尚的神情也越來越忐忑,梁辛變得越來越「黯」,就說明他的生機在不停枯萎,這樣下去,整個人遲早會「枯死」。

差不多第六天的時候,涵禪再也等不下去了,突然跳起來衝向梁辛,想要打斷他的冥思,可在他們身邊還有個賈添,老實和尚哪能衝得過去,他才剛剛一動,就被賈添按住了。

賈添搖頭笑道:「莫急,這是他的造化。」

和尚費力掙扎著,少見地怒道:「妄言。造化會是這樣?」

賈添才不把和尚的叱喝當回事,好整以暇地應道:「再正常不過,他要真正突破,就得弄明白‘在棋盤中,卻不在規矩裡’,不過這個道理也不是那麼好懂得,他想弄清楚,就得按部就班的來。」

說完,停頓片刻,也不去理會和尚再說什麼,賈添又繼續解釋道:「若我沒猜錯,他現在光想著‘不在規矩裡’,不知不覺的,自己也就離開了‘棋盤’。泥塘經歷後,他就真正掌控了自己的皮囊,身隨心動,他心思不在‘棋盤’,身體當然也不在人間,生機漸漸淪喪,再正常不過。」

賈添的道理玄之又玄,和尚哪有心思去深究,只是一個勁地吼道:「那他會死,萬一沒能悟道,就死了。」

賈添冷曬:「哪能沒點風險,值得。再說……萬一沒死呢。」

和尚掙不脫賈添的控制,再怎麼著急也沒用,只能眼看著梁辛一天天的變「黑」、變「黯」、變得死氣沉沉……直到第十天,梁辛的身體忽然顫抖了一下,髮膚迅速恢復「光澤」,不多時,整個人的精神都飽滿起來。賈添見狀,「哈」的笑了一聲:「好得很,回來了,心思回來了,人也回來了,不會死了。」

可梁辛並沒有就此清醒,繼續沉思著,而接下來的十天,他的身體又有了古怪變化……身體生機勃勃,但整個人又變得僵硬起來。

雖然不像第一個十天裡那樣眼看著一點點「枯萎」,但也漸漸的,越來越不像個活人,反而愈發像座石頭雕像。

眼看著梁辛又要變成「活死人」,和尚又開始著急,可憐巴巴地望向賈添:「這又是怎麼回事?」

賈添仍輕鬆得很:「他的心思回來了,可還是沒能想明白那個道理,現在應該是‘人在棋盤中,也在規矩裡’,所以身體越來越硬,所有的‘規矩’都被他背到身上去了,不變成石頭像才怪。」說著,隨手掂起一顆棋子,扔向梁辛。

棋子是木頭的,打在梁辛身上,竟發出「梆」的一聲響,如中頑石。

梁辛全無反應,但羊角脆勃然大怒,吱吱叫著跳起來就去抓賈添的臉,賈添嚇了一跳,趕忙把小傢伙抓住,塞給了老實和尚:「你要不想讓它死,就把它抱穩,別讓它胡鬧。」

老實和尚死死抱住小猴子,又指了指梁辛:「他的身子……真、真好像石頭,怎麼會這樣。」

賈添笑答:「這個說起來太麻煩,總之還是那句話,他身隨心動,心思突破,也是對身體的洗練,他有什麼樣的心思,就會有什麼樣的身體。」

……

第三個十天,梁辛又起變化,而這一次,變化的不僅僅是身體,還有神情。

本來已經僵硬如木石的身體,緩緩鬆動,逐漸恢復彈性,神情也越發清透、生動起來,賈添在旁邊看著,目光裡滿滿都是喜色,大力拍著巨舟甲板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他在破‘規矩’,小卒子在棋盤上,卻不在規矩裡。」

直到第三十一天正午時分,「啪」的一聲,手中那枚棋子爆碎,梁辛抬頭,望向賈添。

賈添的眼神異常明亮:「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