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的出口,是一處山盆谷底,方圓數百丈寸草不生。周遭群山環繞,也不知道有沒有縫隙出路。
九個佝僂老者結陣堵住洞口,站著死去,早已化作枯骨,不知死了多久。
三個終於逃出生天的人,還顧不上欣喜,就被眼前的異響驚呆了。
梁辛吸溜著涼氣,相比滿地的枯屍,他倒是更驚訝九龍青衣的衣料,這九個人的血肉早已腐爛殆盡,都變成了骨頭架子,可這麼多年的風吹雨淋日曬之下,他們的衣袍都絲毫無損。
曲青石打量著身邊的這些屍體,灰白斑雜的眉毛皺成了一團,淡淡的說:「我可不知道,咱們九龍司還有過九位前輩,死在苦乃山的谷底!」
柳亦站在旁邊,仔細打量著山谷裡的形勢,嘴裡回答道:「這件事應該沒有卷宗,被刻意隱瞞了。否則九個青衣衞一起失蹤,朝廷都一定會追查下去。」
曲青石刻意栽培梁辛,轉頭望向他:「你怎麼看?」
梁辛一邊琢磨著,一邊開口:「不知多少年之前,有九青衣衞在此處與敵人廝殺,最後敵人逃入了這座山洞,九位青衣好手則結陣封住了洞口……」說到這裡,梁辛突然長大了嘴巴,臉上的神色盡是錯愕。
曲青石知道他在想什麼,含笑點頭:「不錯,這九個青衣和敵人的實力,都強橫得很啊!」
要知道梁辛他們逃生而出的坑洞,是被人力開鑿而成的,那個敵人最後還有力量砸山壁中硬生生的開鑿出一條深邃的坑洞,可他寧願挖山逃生,也卻不敢再和九位青衣老者對敵,雙方的實力可見一斑!
現場一目瞭然,當時惡戰的情形不難判斷,不過曲青石的臉色可不好怎麼好看,柳亦更是喃喃的低語:「九龍司裡,什麼時候還有過這麼一群高手?!」
梁辛在一旁推斷的上癮了,沒注意他們的表情,接著絮絮叨叨的說:「敵人逃生的坑洞,最終消失在玉璧處,他……是被玉璧吞掉了?嘿嘿,前人挖井後人喝水,這麼算起來,還真要謝謝這些青衣前輩,把敵人逼進大山,給咱們挖出了一條活路!」
說著,梁辛對面前那些屍體躬身行禮,嘴裡還唸唸有詞,都是拜年時的吉祥話。
柳亦呵呵的笑了,不再理會梁辛,開始檢查山谷中的屍體,俯身隨手撿起一枚頭骨,突地驚呼了一聲!曲青石立刻飄身而至:「怎了?」
柳亦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捧起手中的頭骨,聲音有些微微發顫:「這……這個不是人,是、是隻猴子!」
藉著月光,柳亦手中的頭骨比著普通人要癟上許多,眉骨高聳、顏部凸出、下顎粗壯,兩顆犬牙又尖又長,就連梁辛也能看得出,這枚頭骨是猿猴的。
他們走出礦洞的時候正值深夜,那九具枯骨又都頭戴大帽,自始至終掩住了臉孔,三個人都沒太去注意他們的長相,直到此刻才發現,大帽之下藏著的,竟然是一顆猴子頭骨!
曲青石的眼中也同樣充滿了驚駭,顧不得再和梁辛多說什麼,對著柳亦一揮手,兩個人立刻從屍骨中忙碌穿梭,仔細檢查了起來。
梁辛不肯閒著,跟在兩個青衣高手身後,一驚一乍的也挺忙……
忙碌了半晌之後,堵著坑道出口那九具枯骨都被檢查過,這九具骸骨生前,根本就不是什麼佝僂老者,他們全是大個的猴子!
三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裡誰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九個穿著青衣戰袍的猴子?而且是早已死了多少年,屍體化作枯骨、猶自結陣堵住坑洞的猴子!這事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
柳亦又從九堆猴子屍骨中翻翻撿撿,乾澀的笑了起來:「猴子……他們都有命牌,是貨真價實的九龍青衣!」說話之間,手裡拿著幾塊命牌,藉著月光仔細觀看。
一會功夫,柳亦就抬起頭可憐巴巴的望向了曲青石,顯然又有了匪夷所思的發現:「大人,咱們九龍司裡,除了天、地、人之外,還有其他的院子麼?」
曲青石接過命牌,一看之下也愣住了。
梁辛也湊個腦袋過來看,猴子的命牌看上去和柳亦的一樣,黑黝黝的不知什麼材料製成,雖然不沉但足夠堅硬,命牌正面九條栩栩如生的怒龍,盤繞著一個洪字,正是九龍司的標記,背面則是一個兩個大字「搬山」,旁邊還銘刻著一行清晰的小字:
〖九龍司轄下搬山院青衣力士天猿〗
九隻猴子的命牌,都是這般。
梁辛忍不住望向曲青石道:「怎麼又多出了個搬山院,專門管猴子的?」
曲青石臉色迷惑,緩緩的搖頭:「我從未聽說過這個搬山院!」跟著,他用手指在命牌上仔細的摩挲了片刻,又補充道:「這些牌子都是真的,材料、雕法都假不了的,暗記也沒錯。」
梁辛啼笑皆非:「九龍司搬山院,猴子老爺?」
柳亦不再繼續去搜尋,而是跪坐在一具骷髏青衣前喃喃自語,好像在禱告著什麼,梁辛好奇,正要湊過去聽他念叨啥,不料柳亦緩緩伸手,「啪」的一聲脆響,掰斷了骷髏架子上的一根肋骨,先湊到鼻子下面仔細嗅了嗅,隨即放進嘴裡小心的咀嚼著……
咔咔咔咔的聲音,聽得梁辛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