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之際,一股死氣沉沉的老人味緩緩瀰漫,就連那口潔白的牙齒,現在也殘缺不全,焦黃難看了。
梁辛的臉色連連變化,因為曲青石轉眼衰老而難過,也因為無法對付玉璧只有困死在此處而沮喪,情不自禁的伸手扶住了曲青石,輕聲勸道:「沒事,再想其他辦法,你先坐下歇息……」
曲青石老了。
人也似乎遲鈍了起來,身體微微佝僂著,皺眉思索了片刻,突然伸手從懷中摸出了一塊紅色的泥巴,隨即悶喝了半聲,身上的衣衫盡數碎裂,露出滿是皺褶的衰老身體。
梁辛不明所以,柳亦卻神色惶急,伸手拉住了曲青石的胳膊:「大人,你……你要作甚!」
曲青石肩臂輕擺,震開了柳亦的手,渾濁的笑道:「玉璧是成精的邪物,不管它身體有什麼特殊之處,總會有顆血肉之心!碎之,妖物必死。我進去找,你們等著就好!」說著,用掌力化開紅泥,開始仔細的在身上塗抹起來。
梁辛大吃了一驚,這才知道,曲青石見從外攻擊無效,竟然是要鑽進玉璧,去找妖物的那顆血肉之心!
「我料這玉璧中,應該是無邊的戾氣傷人,」曲青石不等兩個同伴再開口,陡然加快了語速道:「我有罡氣護體,再用紅泥封住人氣,在戾氣中也能堅持上一會,不必擔心,更不必搬出這副兒女之態!」
別說梁辛現在還是個孩子,就連久歷生死的青衣柳亦心裡都亂成了一片,兩個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只是忙不迭的叫著「不可,不可!」,一左一右攔在曲青石的面前。
曲青石把紅泥塗滿全身後,把用剩下的紅泥封住了耳鼻,語氣霍然變得冰冷無比:「柳統領聽令!」
柳亦雙目通紅,咬著牙沒吭聲。
曲青石繼續道:「按住梁辛,不許他妄動!待會若有了出路,你把他送到我家,對我爹言明一切!」言罷,把最後一抹紅泥抹在嘴巴上,反握陽壽邪弓,對著梁辛輕輕點頭,隨即縱躍而起,風一般掠向玉璧!
梁辛目裂悶吼,身子卻被同樣表情猙獰的柳亦死死按住,不能稍動。
曲青石身法極快,從大群的鬼怪間穿插而過,他沉息屏氣,又用紅泥封身,小鬼們對對他似有察覺,但又難以捕捉,一個個在原地轉圈,神色無比迷茫,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曲青石便沒入了玉璧中,再沒了一絲聲息……
梁辛只覺得心口憋悶到了極點,每過一霎,心臟便要沉上一份,等了一會之後,玉璧裡毫無動靜,正想回頭去看柳亦,柳亦突然把嘴巴湊到了他的耳邊,低聲道:「大人回不來,我去拼了,你好自為之。」
跟著梁辛覺得脖頸上的大筋被人重重一捻,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當梁辛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正看到柳亦的身影一閃,沒入玉璧之中。
在梁辛的身邊,那盞靈燈正散發著幽幽青芒,把他籠罩了起來,略一琢磨梁辛就明白了,柳亦雖然擊昏了自己,但也許是心思散亂,也許是怕傷到自己,這下出手沒能拿捏好力道,只讓他昏迷了片刻就又醒了過來。
再仔細看看周圍,梁辛的心一下子涼透了……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小鬼們已經放棄了尋找食物,開始聚集著後退,緩緩回到了玉璧中!
只怕再等上片刻,當小鬼們全都回到玉璧中,玉璧便會再度凝成實質,那時曲青石和柳亦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有被堵死在其中。
曲青石、柳亦,礦洞絕境,邪祟玉璧……還有那句「我去拼了,你好自為之!」
擎著靈燈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脖子上的大筋一跳一跳的,整個身體還在麻木裡,梁辛卻恍恍惚惚的發現,就算想拼命他都沒資格,憑著自己的力氣只配送死。
梁辛哇的一聲大哭,明白自己必死無疑之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同歸於盡!
就在「同歸於盡」這四個字從心底閃過的時候,梁辛打了個冷顫,剛剛在觀察玉璧與石脈縫隙時,腦子裡那個模糊的念頭猛的清晰了起來。
好自為之?
不如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