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聖徒叫什麼名字?」梳辮子的小女孩一直在問。
「聖·依納爵·羅耀拉。」胡安·迭戈聽到克拉克·弗倫奇告訴孩子們。
巨大的壁虎和小的移動得一樣快。也許克拉克的聲音過於自信,也許只是太大,那隻巨大的壁虎居然把自己變得扁平,它鑽到了畫的後面,雖然導致那幅畫稍微移動了一下。那幅畫此時有些歪歪扭扭地掛在牆上,但壁虎彷彿從未出現過。聖·依納爵根本就沒有看見壁虎,也沒有看向那些孩子和大人。
從胡安·迭戈看過的所有羅耀拉的畫像中——耶穌會聖殿的、流浪兒童的,以及瓦哈卡其他地方(還有墨西哥城)的——他從不記得這個禿頂、留著鬍子的聖徒曾回頭看過他。聖·依納爵的眼睛總是在朝上看,總是懇求地望向天堂。這位耶穌會的建立者正在尋求更高的權威——他並不想和純粹的旁觀者有什麼眼神交流。
「晚餐好了!」一個成人的聲音喊道。
「謝謝你的故事,先生。」佩德羅對胡安·迭戈說。「我為你懷念的那些東西感到難過。」小男孩補充道。
當他們回到樓梯頂端時,佩德羅和梳辮子的小女孩都想去牽胡安·迭戈的手,但是樓梯卻太窄了。一個跛子牽著兩個小孩一起下樓並不安全。胡安·迭戈知道自己應該扶著欄杆。
而且,他看見克拉克·弗倫奇正在樓梯下面等自己。無疑,新的座位安排會讓這個家庭中一些級別最高的成員們感到不滿。胡安·迭戈能想象出某個特定年齡段的女性很願意挨著他坐,這些年長一些的女人是他最狂熱的讀者,至少她們不會因為和他交談而感到害羞。
而克拉克只是熱情地對他說:「我很喜歡聽你講故事。」
或許你不會願意聽我講聖母瑪利亞的故事,胡安·迭戈想道,但他感到非常疲憊。這對於一個在飛機上睡過,又在汽車上打過盹的人來說確實不大正常。小佩德羅為胡安·迭戈所懷念的「所有東西」感到難過是對的。因為這些他懷念的東西讓他更加懷念每一個人。他給孩子們講的垃圾場的故事甚至還沒有觸及事情的表面。
座位安排經過非常精心的設計。孩子們的桌子在餐廳的外圍,而成人都聚集在中間的幾個桌子旁。克拉克的妻子約瑟法坐在胡安·迭戈的一側,他看到另一側的座位空著。克拉克選擇了自己的前導師斜對面的座位。沒有人戴上派對的帽子——現在還沒有。
胡安·迭戈所在的桌子中間,大多數都是「特定年齡段的女人」,對此他並不意外——他早就知道情況如此。她們朝他會意地微笑,以示自己讀過他的小說(並想象她們知道關於你的一切),這些年紀大些的女人中只有一個沒有笑。
人們常說,主人都和自己的寵物長得很像。還沒等克拉克用湯匙在玻璃杯上敲擊發出聲音,還沒等他開始喋喋不休地向前導師介紹他妻子的家人,胡安·迭戈瞬間就看出了誰是卡門姑媽。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和一條色彩鮮豔、尖牙利齒、貪吃的鰻魚有些許相像的人。
在晚餐桌絢爛的燈光下,卡門姑媽的顴骨可能會被誤認為是海鰻波動的腮。她也和海鰻一樣全身散發著疏遠和不信任的氣息。她的冷漠掩蓋了自己作為會咬人的鰻魚,在遠處發起致命攻擊的能力。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們兩個說。」當他們的桌邊安靜下來時,昆塔納醫生對自己的丈夫以及胡安·迭戈說道,克拉克終於不再說話。第一道菜已經端上來,是酸橘汁醃魚。「不要談論宗教、教會、政治,也不要說墮胎或控制生育率,不要在吃飯時說。」約瑟法提醒道。
「不要在孩子們和青少年面前……」克拉克補充說。
「在大人面前也不要,克拉克,除非你們兩個單獨相處,否則不要談論這些。」他的妻子告訴他。
「而且不要有性。」卡門姑媽說,她看著胡安·迭戈。他是會在書中描寫性的那一個,而克拉克從不。這位形似海鰻的女人說起「不要有性」時——就好像這個詞在她那乾癟的嘴唇上留下了不好的餘味——既包含了「談論」的部分,也包含了「實踐」的部分。
「我想那就只能談論文學了。」克拉克有些刻薄地說。
「那要看是什麼文學。」胡安·迭戈應道。他剛一坐下,就感到有些頭暈目眩,視線也變得模糊。這種情況會伴隨服用壯陽藥產生,通常很快就會過去。但是當胡安·迭戈觸控他右前方的口袋時,他想起自己並沒有服用壯陽藥。他能透過褲子的布料感受到藥片和麻將牌都在。
酸橘汁醃魚中自然有一些海鮮——看起來像是蝦,或者某種小龍蝦。胡安·迭戈還注意到裡面有芒果塊。他用沙拉叉的尖頭輕輕碰了碰醃汁。應該是柑橘,也可能是酸橙,胡安·迭戈想。
卡門姑媽看見了他正在偷偷品嚐味道,她揮舞著自己的沙拉叉,彷彿在宣稱已經等得足夠久。「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等她。」卡門姑媽說,她用叉子指著胡安·迭戈旁邊的空位置。「她又不是我們家人。」像海鰻的女人補充道。
胡安·迭戈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或是人正在觸碰他的腳踝。他看到一張小臉正從桌下抬頭看著他。梳辮子的小女孩坐在了他腳邊。「嘿,先生。」她說,「那位女士讓我告訴你——她就要來了。」
「什麼女士?」胡安·迭戈問小女孩。除了克拉克的妻子以外,這張桌上的其他人都以為他在和自己的腿說話。
「孔蘇埃洛,」約瑟法對小女孩說,「你應該去你的桌子,快去吧。」
「好的。」孔蘇埃洛回答。
「什麼女士?」胡安·迭戈又一次問孔蘇埃洛。小女孩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此時正面對著卡門姑媽的注視。
「就是那個忽然出現的女人。」孔蘇埃洛回答。她拉著兩隻辮子,讓自己的頭上下襬動,然後跑開了。侍者們正在倒酒,其中一個便是那個把胡安·迭戈從塔比拉蘭市的機場接回來的少年司機。
「你肯定也接過那個神秘的女士。」胡安·迭戈揮著酒杯對他說,可少年沒有聽懂。約瑟法用塔加洛語又對他說了一遍,但他看起來依然很困惑。他用很長的話語回答了昆塔納醫生。
「他說他沒有去接那個女人,她只是忽然出現在公路上。沒有人看見她的車或是司機。」約瑟法說。
「事情變得複雜了!」克拉克·弗倫奇說道。「不要給他倒白酒,他只喝啤酒。」克拉克對少年司機說,他擔任侍者時並沒有做司機那麼自信。
「好的。」少年回答。
「你當時真不該給你的前導師放那麼多啤酒。」卡門姑媽忽然對克拉克說。「你喝醉了吧?」她問胡安·迭戈,「否則你為什麼會關掉空調?在馬尼拉沒有人會關空調!」
「夠了,卡門。」昆塔納醫生對她的姑媽說,「不要在餐桌上討論你那珍貴的水族箱。你剛剛說‘不要有性’,那我提議‘不要有魚’,好嗎?」
「是我的錯,姑媽。」克拉克開口了,「水族箱是我的主意……」
「我當時太冷了。」胡安·迭戈對像鰻魚的女人解釋道。「我不喜歡空調。」他對所有人說,「我可能確實喝了太多啤酒……」
「不必道歉。」約瑟法對他說,「只是一些魚。」
「只是一些魚!」卡門姑媽嚷道。
昆塔納醫生朝桌子對面探身,觸了觸卡門姑媽那粗糙的手。「你想知道我上週見過多少陰道,上個月又見過多少嗎?」她問姑媽。
「約瑟法!」克拉克嚷道。
「不要有魚,也不要有性。」昆塔納醫生對像鰻魚的女人說,「你想談論魚嗎,卡門?那要當心。」
「希望莫拉萊斯沒事。」胡安·迭戈對卡門姑媽說,他努力想要平息她的憤怒。
「莫拉萊斯變了!那件事情改變了他。」卡門姑媽傲慢地說。
「也不要談論鰻魚,卡門。」約瑟法警告道,「你要當心。」
女醫生們,胡安·迭戈是多麼喜歡她們啊!他很欣賞瑪麗索爾·戈麥斯,也和他的摯友羅絲瑪麗·施泰因醫生交好。這次又見到了出色的約瑟法·昆塔納醫生!胡安·迭戈很喜歡克拉克,但克拉克配得上這樣一位妻子嗎?
她「忽然出現」,梳辮子的小女孩是這樣描述那個神秘女士的。少年司機不是也證實了那位女士的確是忽然出現嗎?
然而關於水族箱的討論過於激烈。沒有人,甚至胡安·迭戈也沒有去想那個未被邀請的客人,至少在小壁虎從天花板上跌下來(或落下來)的那一瞬間沒有。壁虎落在了胡安·迭戈身旁那份還沒有人碰過的酸橘汁醃魚中,似乎連那個小傢伙都知道這是一個沒人用的沙拉盤。壁虎彷彿在唯一的空座位上加入了談話。
這隻壁虎的身體和圓珠筆一般細瘦,而且只有一半的長度。兩個女人尖叫了起來。其中一個穿著很講究,坐在神秘客人空著的座位正對面,她的眼鏡上濺了一層柑橘汁。一塊芒果從盤子中掉出,落在了那個被介紹為退休外科醫生的老年男子的方向。(他和胡安·迭戈分別坐在空座位的兩側。)外科醫生的妻子,其中一個「特定年齡」的讀者,比那個衣著講究的女人叫得更大聲。而那個女人已經平靜下來,正在擦拭自己的眼鏡。
「真是糟糕。」衣著講究的女人說。
「是誰請你來的?」退休的外科醫生問那隻小壁虎,它正(一動不動地)蹲在陌生的酸橘汁醃魚中。除了卡門姑媽,所有人都笑了。顯然,這隻焦急的壁虎並不是她的笑料。壁虎似乎正準備著跳躍,可它會跳去哪裡呢?
事後,所有人都會說是壁虎分散了他們的精力,讓他們沒有注意到那個穿著米色絲綢衣服的苗條女人。後來他們意識到,她就在那個時候忽然出現了。沒有人看見她走近桌子,雖然她身著十分合身的無袖裙衫,非常美麗。她悄無聲息地滑進了那張正在等待她的椅子。即使是一向非常警覺的壁虎也沒有留意她的到來。(如果你是一隻壁虎而且想要活下來,那你需要非常警覺。)
胡安·迭戈只記得自己看到了那個女人纖細的手腕邊轉瞬即逝的閃光,他沒有反應過來她手裡拿著沙拉叉,直到她刺穿了壁虎那樹枝大小的脊背,把它釘在了她盤子中的一塊芒果上。
「捉住你了。」米里亞姆說。
這一次,只有卡門姑媽叫了出來,彷彿她自己被捅了一刀。
孩子們總是會看到一切,也許他們注意到了米里亞姆的到來,而且很認真地觀察著她。「我以為人的動作不可能像壁虎一樣敏捷。」佩德羅某一天會對胡安·迭戈說。(他們在二層圖書館裡注視著聖·依納爵·羅耀拉的畫像,等待著巨大的壁虎現身。可它再也沒有出現過。)
「壁虎真的非常敏捷,你不可能抓住它們。」胡安·迭戈會這樣告訴小男孩。
「但那個女士……」佩德羅正要開口,卻停下了。
「是的,她很敏捷。」胡安·迭戈只是回答。
在安靜的餐廳中,米里亞姆用她的拇指和食指夾著沙拉叉,這讓胡安·迭戈想起了弗洛爾拿香菸的樣子,彷彿那是她的一個關節。「服務生。」米里亞姆叫道。奄奄一息的壁虎四肢無力地掛在小叉子閃著光的尖上。少年司機是一個笨拙的侍者,他跑過來拿走了米里亞姆手中的兇器。「我還需要一份新的酸橘汁醃魚。」她邊對他說,邊坐回自己的位置。
「不必起來,親愛的。」她把一隻手放在胡安·迭戈的肩膀上。「我知道不會太久,但是我真的很想你。」她補充道。餐廳裡的每個人都聽到了她的話,沒有人出聲。
「我也很想你。」胡安·迭戈對米里亞姆說。
「好啦,我現在來了。」米里亞姆回答。
他們竟然如此熟悉,所有人都在想。她並不是他們以為的那種神秘客人。忽然,她看起來不再是那個未被邀請的人,而胡安·迭戈也顯得並不中立。
「這是米里亞姆。」胡安·迭戈介紹道。「這是克拉克——克拉克·弗倫奇,作家。我的前學生。」胡安·迭戈說。
「噢,我知道。」米里亞姆真摯地微笑著。
「這是克拉克的妻子,約瑟法——昆塔納醫生。」胡安·迭戈接著介紹。
「很高興這裡有一位醫生。」米里亞姆對約瑟法說,「這讓魅力酒店顯得沒那麼偏遠了。」
迎接她的是一陣齊聲呼喊——其他的醫生們也都紛紛揮起了手。(當然,這其中大部分是男性,但是那些女性醫生也都抬起手來。)
「噢,真棒啊!一家子醫生。」米里亞姆說,她對每個人微笑著。只有卡門姑媽保持著冷漠,顯然她站在壁虎那一邊,畢竟她是一個非常喜愛寵物的人。
孩子們會怎麼想?胡安·迭戈很好奇。他們會如何看待這個神秘的客人呢?
他感覺到米里亞姆的手正擦過他的大腿,然後停在了上面。「新年快樂,親愛的。」她對他低語道。胡安·迭戈感覺到她的腳觸到了自己的小腿,隨後是膝蓋。
「嘿,先生。」孔蘇埃洛從桌子下面叫道。這一次,這個梳辮子的小女孩不是一個人,佩德羅也和她一起鑽進了桌子底下。胡安·迭戈低頭看著他們。
約瑟法沒有看到孩子們,她正朝桌子對面探身,和克拉克進行著某些難懂的手語交流。
米里亞姆朝桌下望去,她看見兩個孩子正注視著他們。
「我想這位女士不喜歡壁虎,先生。」佩德羅說。
「我覺得她也不會懷念壁虎。」孔蘇埃洛也說道。
「我不喜歡我的酸橘汁醃魚裡有壁虎。」米里亞姆對孩子們說,「我也不懷念我沙拉里的壁虎。」她補充道。
「你怎麼看,先生?」梳辮子的小女孩問胡安·迭戈。「你妹妹會怎麼想?」她又問道。
「是的,而且……」佩德羅正要開口,但是米里亞姆彎腰湊向了他們。她的臉低到了桌子下,忽然離孩子們非常近。「聽著,你們兩個。」米里亞姆對他們說,「不要問他他妹妹怎麼想,他妹妹被一頭獅子殺死了。」
這句話嚇到了孩子們,他們匆匆爬走了。
我不想讓他們做噩夢,胡安·迭戈本想這樣告訴米里亞姆,但他無法開口。我本來不想嚇到他們!他想對米里亞姆這樣說,可他的話語都消失了。他彷彿在桌子下看到了盧佩的臉,雖然那個梳辮子的女孩,孔蘇埃洛,要比盧佩死的時候小很多。
胡安·迭戈的視線忽然再次模糊了,他知道這不是因為壯陽藥。
「只是眼淚。」他對米里亞姆說。「我很好——沒有什麼問題。我只是哭了。」他試圖對約瑟法解釋。(昆塔納醫生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還好嗎?」克拉克問他的前導師。
「我很好,克拉克——沒有什麼問題,我只是哭了。」胡安·迭戈重複道。
「你當然哭了,親愛的——你當然哭了。」米里亞姆挽著他的另一隻手臂對他說,她親吻了他的手。
「那個梳辮子的可愛小孩在哪裡呢?讓她過來。」米里亞姆對昆塔納醫生說。
「孔蘇埃洛!」約瑟法叫道。小女孩跑到他們的桌邊。佩德羅就站在她身後。
「你們在這兒呀,你們兩個!」米里亞姆叫道。她鬆開了胡安·迭戈的手臂,擁抱住兩個孩子。「不要害怕。」她對他們說。「格雷羅先生在為他的妹妹難過,他總是會想到她。如果你們無法忘記你們的妹妹是被獅子殺死的,你們會不會哭呢?」米里亞姆問孩子們。
「會!」孔蘇埃洛說道。
「我想應該會吧。」佩德羅回答,他實際的反應是他可能會忘記這件事。
「嗯,這就是格雷羅先生的感受——他只是很想念她。」米里亞姆告訴孩子們。
「我很想念她——她叫盧佩。」胡安·迭戈終於對孩子們說出了口。少年司機現在作為侍者,給他送來了啤酒。他尷尬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要把啤酒怎麼辦。
「就放下吧!」米里亞姆提醒他,他照做了。
孔蘇埃洛爬上了胡安·迭戈的腿。「會好起來的。」小女孩說道,她拽著自己的辮子,這讓他不住地哭泣。「會好起來的,先生。」孔蘇埃洛一直在對他說。
米里亞姆抱起佩德羅,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男孩對她有些許的不信任,但米里亞姆很快就解決了這個問題。「你覺得你會思念什麼呢,佩德羅?」米里亞姆問他,「我的意思是,有一天,如果你失去了什麼,你會思念嗎?你會思念某個人嗎?你最愛誰?」
這個女人是誰?她從哪裡來?所有的成年人都在思考這件事,胡安·迭戈也在思考。他渴望米里亞姆,非常想要見到她。但她是誰,她在這裡做什麼?為什麼大家都和她聯絡在一起?甚至那些孩子,雖然她確實嚇到了他們。
「嗯,」佩德羅開口了,他嚴肅地皺著眉頭,「我會思念我爸爸。我會思念他,如果有一天。」
「是的,你當然會,這很好。這就是我的意思。」米里亞姆對男孩說。一陣悲傷瀰漫在小佩德羅的心頭,他靠在米里亞姆身上,而米里亞姆把他抱在懷裡。「你是個聰明的小男孩。」她對他低語道。佩德羅閉上眼睛,嘆了口氣。他就這樣被引誘了,可真是糟糕。
整張桌子,甚至整個客廳,都安靜了下來。「我為你的妹妹感到悲傷,先生。」孔蘇埃洛對胡安·迭戈說。
「我會好起來的。」他告訴小女孩。他太累了,無法接著說下去,也不想改變任何事情。
少年司機,也就是那個不太自信的侍者,用塔加洛語對昆塔納醫生說了些什麼。
「當然,上主菜。這有什麼疑問,上吧!」約瑟法對他說。(沒有一個人戴上了派對帽子。現在還不是派對的時間。)
「看佩德羅!」孔蘇埃洛叫道,小女孩笑了,「他睡著了。」
「噢,不是很可愛嗎?」米里亞姆說,她朝胡安·迭戈笑了笑。小男孩在米里亞姆腿上熟睡著,頭抵著她的胸部。一個像他這樣年紀的男孩怎麼可能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腿上睡著呢,而且她還是個可怕的傢伙!
她是誰?胡安·迭戈再次納悶起來,但是他忍不住回應了她一個微笑。也許所有人都在好奇米里亞姆究竟是誰,但是沒有人說什麼,或是通過做什麼小事來阻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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