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院幽靈的故事講到這裡就結束了。正如我在本書的開頭所說的,現在,應該沒有人懷疑埃裡克的真實存在。我已找到了很多證據,把他與夏尼家族的悲劇聯絡起來。
我無需再贅述當年那宗案件了吧,因為當時整個巴黎都被震動了。女歌唱家的被劫,菲利普伯爵的意外死亡,拉烏爾子爵的失蹤,還有劇院三名燈光師被迷倒……圍繞著克里斯蒂娜和拉烏爾的青澀愛情,發生了多少不幸的事件!這位紅極一時的女歌唱家從此以後便銷聲匿跡,她的命運究竟如何呢?……她始終被誤認為是夏尼家族兄弟鬩牆的犧牲品,然而,卻無人猜得出事情的真相。實際上,拉烏爾和克里斯蒂娜的失蹤,是因為伯爵死後,他們不願再理會世俗的目光,寧願隱居在人跡罕至的地方,享受這份得來不易的幸福。或許有一天,我也會從「北方火車站」啟程,前往那個北方的國度,在湖光山色間尋覓他們的蹤影。啊,挪威!啊,斯堪的那維亞!或許,他們依然生活在那裡。或許瓦雷瑞斯媽媽也在那裡,當年,她也和他們一起失蹤。或許,在北國的某個孤寂的角落,正飄揚著天籟般的歌聲,那個歌者曾受過音樂天使的教誨……
經過首席法官福爾先生的草草審理之後,這樁案件就被束之高閣。只有各報刊還在捕風捉影地猜測著案件的真相。有一份晚報,據說是非常熟悉劇院傳言的人辦的,曾經刊登過一篇文章:
此案疑似劇院幽靈的風格!
但即便這篇文章,也是充滿了嘲弄的口吻。
波斯人被大家視為瘋子,沒人相信他的話。在埃裡克到訪之後,他改變了訴諸法庭的初衷。但他是唯一瞭解真相的人,並且掌握了一定的證據,主要是埃裡克寄給他的那些信件和物品。幸虧有他的大力協助,我的調查才得以順利進行。儘管他已經很久沒來過劇院,但對劇院的每一個角落都記得一清二楚。在他的帶領下,我發現了劇院不為人知的另一面。每次我感到線索中斷的時候,多虧他指點我,應該去找誰諮詢。他曾催促我去找劇院前任經理伯里尼先生,當時的他已經是奄奄一息。我清楚地記得,當我問及劇院幽靈的時候,他是多麼的驚慌失措。他像遇見了魔鬼似的盯著我,嚇得語無倫次。雖然他的話條理不清,但我還是聽得出來,劇院幽靈當時給他帶來了多大的困擾,雖然他的生活原本就亂作一團(據說他是個不大檢點的人)。
我把走訪伯里尼的經過告訴了波斯人。他淡淡地一笑,說:「伯里尼永遠都不會知道,埃裡克這個惡棍(波斯人有時把他奉為神靈,有時又把他貶為無賴)是怎麼戲弄他的。伯里尼非常迷信,埃裡克正是抓住了這點。當時伯里尼在五號包廂裡,聽到一個神秘的聲音說出了他的一些私生活問題,以及他揹著合夥人做的一些手腳。他馬上就嚇慌了神。一開始,他以為是上帝在訓誡自己。後來,那個聲音開口要錢,他才明白這是敲詐,而且德比恩尼也同樣是受害者。其實那個時候,因為各種原因,他們兩人早就萌生退意。於是他們藉故辭職,把那個《劇院章程》的爛攤子留給了自己的繼任者。」
說到他們的繼任者,有件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蒙夏爾曼在他的回憶錄第一部中,非常詳盡地敘述了幽靈的惡作劇,而在第二部中,卻幾乎隻字未提。波斯人對此書可謂倒背如流,他讓我仔細回想,蒙夏爾曼在第二部中有一小段文字提到了幽靈。仔細想想,就能明白其中的奧妙了。
下面是蒙夏爾曼先生寫的原文:
關於劇院傳聞的那個幽靈,我在上一部分已作過詳盡的敘述。在後面的章節中,我只想再補充一件事:或許他最終意識到玩笑也應該有個限度,特別是涉及大筆錢財的玩笑,更何況密伏瓦調查官已經開始插手此事。在克里斯蒂娜·戴伊失蹤後,我們決定把遭受勒索的情況告訴密伏瓦調查官,所以請他來到辦公室。這時,我們發現在理查德的辦公桌上,有一個大信封,上面仍用紅色的墨水寫著:‘劇院幽靈敬上’。信封裡裝著他前後兩次從我們手裡騙走的錢。理查德說,既然已經完璧歸趙,就算了吧,別再過分張揚。我立刻表示同意。只要結局是好的,前事就既往不咎了吧。對不對,幽靈先生?
顯然,在收回退款之後,蒙夏爾曼更加懷疑自已的合夥人理查德,因為他是個愛開玩笑的人。而理查德認為,這是蒙夏爾曼乾的,為了報復他以前開過的幾個出格玩笑……
我不解地問波斯人,埃裡克如何能將理查德口袋裡的兩萬法郎取走,他不是彆著別針嗎?波斯人回答說他從未深究過這些細節。不過,如果我想知道,不妨親自去那個地方看看。只要記住埃裡克「暗門大師」的封號,應該不難找到答案。於是,我答應他,一定抽時間把這件事查清楚。
現在,我可以告訴讀者,事情果然如他所料。我簡直不能相信,我居然找到了那麼多的證據,件件證實了幽靈的存在!我收集了波斯人的札記、克里斯蒂娜的信件,以及蒙夏爾曼、理查德、小梅格的證詞——可惜尊貴的吉瑞太太已經過世。另外,我還找到了已經退隱的索萊麗。我準備把他們提供的資料全部收入巴黎歌劇院的館藏文獻。
我沒能找到湖邊的那棟房子,因為埃裡克已封死了所有的入口。sup/sup但我找到了公社時期的秘道和地牢,那裡已是一片廢墟。而且我還開啟了拉烏爾和波斯人進入地下的那道暗門。在地牢裡,我發現牆壁上刻了許多縮寫的名字,應該是那些不幸的囚犯留下來的。其中有一個簡寫的拉·夏,應該就是拉烏爾·夏尼子爵留下的。這兩個字至今仍留在那裡。
最後,我還想告訴讀者,如果你們有機會參觀巴黎歌劇院,不要一味跟著無知的導遊亂轉。請記住,走進二樓五號包廂的時候,用拳頭或手杖敲敲包廂和舞臺中間的大立柱——那根柱子是空心的!幽靈的藏身之處昭然若揭,因為那柱子大得足以容下兩個人!如果你想不通為什麼在五號包廂發生過那麼多的怪事之後,居然沒人注意這根柱子,請注意,那根柱子的表層是大理石的,看起來完全是實心的。而且,埃裡克精通腹語術,他能隨心所欲地改變聲音的出處,所以聲音聽來更像是從相反的方向傳來的。
這根柱子經過了精雕細琢。有一天,我沿著雕工的紋理,發現有一個地方是活動的,可以抬高放下,正好留出一個空隙,便於埃裡克取走物件,給付小費。
但是,我深知自己的發現只是九牛一毛!最令我激動的,就是在經理室的辦公桌旁,距離椅子不過幾公分的地板上,又發現了一道暗門。當時,劇院的執行經理也在場。暗門的大小就像一隻木盒的蓋子。我幾乎可以想象到,有一隻靈巧的手從暗門裡伸出來,插入垂到地上的燕尾服口袋,神不知鬼不覺地掏空了裡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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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院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