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絕對可以。」我說著抱起阿州。聿明根本沒有概念,像阿州這麼大的孩子,能夠說一些詞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更別說能夠數到五。不過,即便聿明清楚其他同齡孩子的能力,他對兒子也會有更高的期望。
「我想讓你看看他。」我說,「也希望他能見見自己的父親。」這時船遇到了海浪,我踉蹌了一下。
聿明伸手扶住我,阿州以為爸爸想看看他,於是向聿明伸出雙手。
「來吧。你抱抱他。」我說,「他想要爸爸。」
聿明伸手抱起阿州,阿州的雙腿立刻夾在父親腰間。
我笑了起來,這是我夢寐以求的時刻。「看看他。他周圍全是女人,可他剛見你第一面,就敢直接跳進你懷裡。」
「我知道,我知道。」聿明把阿州抱到蠟燭旁,藉著燭光看清兒子。「你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我們的兒子有多勇敢。嗯,」他微笑地看著兒子說,「你一點兒也不怕父親。」他仔細端詳著阿州的五官,阿州眼睛眨也不眨地回看他。「你沒告訴我,他長得酷似我的父親和祖父。」
「他長得像你的父親,也像我的父親。」
船開始劇烈地搖晃,為了保持平衡,我微微屈膝降低重心,腹中胎兒的壓迫感比在陸地上更讓人難受。
「你應該坐下來。」聿明說。他把阿州放在船長的床鋪上,幫我脫下外套,掛到掛鉤上。我解開阿州的涼鞋,順便也脫掉自己的鞋子。「越早學習國語對他越好。」聿明說。
「他已經熟悉了國語的發音。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我用國語朗讀古典名著給他聽,他聽得聚精會神?」
聿明坐在我們旁邊解開鞋帶。「過不了多久,」他把鞋整齊地擺放在阿州和我的鞋旁邊,「你就可以開始教他認識簡單的漢字和握筆寫字了。」
「是啊。」我回答,其實阿州離寫字還早著呢。連他姐姐現在也只認得幾個簡單的部首。不過我已經開始想象阿州能夠自己寫信給父親的情景。等他掌握了足夠多的基本筆畫,我可以寫一兩個短句讓他臨摹。我低頭看了一眼未來的小小讀書郎。他坐得筆直,眼睛卻已經合上了。「阿州。」我輕聲叫他。阿州嘆了口氣,依偎在我身上。
「讓他睡吧。他還是個孩子。」聿明站了起來,「我母親好嗎?」
我讓阿州平躺在床尾。「她很好。」
「你的母親和阿梅呢?」
我讓他放心,家裡每個人都很好。自從他走後,我們的生活沒什麼好說的,只是跟以前一樣過日子罷了。其他我想告訴他的事,在給他的信裡已經寫過了。也許他可以給我講講打仗的事情,不過我沒開口問他。和很多妻子一樣,我對自家大門外面的世界沒有太多好奇心,能夠窩在這個隨海浪起伏的小小空間裡我已經心滿意足了。我們現在是幸福的一家人,如同掛在牆上的全家福或者生活在漁船上的打漁人家。丈夫和妻子,兒子和未出生的孩子,小小甲板室裡的一家人。
我把手伸給他,他扶我站了起來。「你身上真好聞。」我湊過去聞了聞他的頸窩,「我熟悉你身上的味道。」
「我今天下午剛洗過澡。」
「你聞起來還是你自己的味道。」
他伸出手臂摟住我,笑了起來,「有時候,安麗,你真讓人惱火。」
「是你自己要娶我的,不是嗎?」我的手慢慢滑進他的襯衫下面。
「我沒有別的選擇。」
「才不是呢,才不是呢。你一直暗戀我。」
他又笑了起來,扶我坐到床上。「那個像假小子的小女孩,總是喜歡跟男孩子賽跑和打架。」
我拉著他坐到我身旁。「我親愛的郎君,你的記憶欺騙了你。你說的一定是別人。」
那天夜裡我和聿明彼此開著玩笑,依偎在一起說著悄悄話。阿州醒來時,我看到他兩眼看著我們,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看我們吧,我的兒子,我在心中說道,看看你的父母吧,看看我們在一起是多麼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