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裡德蘭城堡1月1日,星期一
奧爾加·皮克勒、塔蒂阿娜和我待在弗裡德蘭城堡度過一個安靜的新年。我們開啟裝飾聖誕樹的小燈,往一碗水裡滴熔蠟和熔鉛算命。我們期望母親和喬吉隨時可能從立陶宛搬來,他們已經講了好幾次,卻沒有行動。午夜時分,全村鐘聲一齊鳴響。我們探出窗外聆聽——這是新世界大戰爆發後的第一個新年。
第二次世界大戰於1939年9月1日開戰時,立陶宛——當時蜜絲的父母及弟弟喬治仍住在那裡——仍是個獨立的共和國,不過,卻在9月28日簽訂的「蘇德友好和邊界條約」(此為莫洛托夫與裡賓特洛甫於8月23日簽訂之互不侵犯條約之續約)中被秘密劃入蘇聯勢力範圍。蘇聯紅軍自10月10日開始進駐幾個重要城市及空軍機場。從那時開始,蜜絲的家人就一直準備逃往西歐。
柏林1月3日,星期三
我們帶著11件行李,包括一臺留聲機,前往柏林。早晨5點出發時,天色仍一片漆黑,別墅管家開車送我們到奧珀倫。奧爾加·皮克勒借給我們足夠維持三個星期的生活費,在這段時期內我們必須找到工作。塔蒂阿娜已經寫信給傑克·比姆——去年春天她在美國大使館認識的男孩。我們在考納斯英國公使館工作過的資歷或許有用。
直到日本偷襲珍珠港,緊接著1941年12月11日,希特勒向美國宣戰之後,美國大使館才撤出柏林。
火車擁擠不堪,我們站在列車通廊裡。幸好有兩名士兵替我們抬行李,否則絕對擠不上車。抵達柏林時已遲了三個小時。塔蒂阿娜一踏進皮克勒夫婦好心借給我們暫住的公寓,就開始打電話給朋友,這讓我們倆都覺得安心一點。位於利岑貝格街與庫達姆大街交叉口的這棟公寓極大,但奧爾加要求我們別請外人來打掃,因為屋內有許多貴重物品,所以我們只用一間臥室、一間浴室和廚房,其他部分都用床單罩起來。
1月4日,星期四
白天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塗黑窗戶上,因為從去年9月開戰,這棟房子就沒人住過。
1月6日,星期六
穿好衣服後,我們大膽鑽進屋外的黑夜中,很幸運在庫達姆大街上攔到計程車,願意載我們去蒂爾加滕區外圍的智利大使館參加舞會。主人莫爾拉在西班牙內戰爆發時,曾派駐馬德里擔任大使,儘管智利政府親共和派,大使館卻收容了3000多名會遭到槍決的人,有些人藏在使館裡長達三年,睡在地板上、樓梯上,擠得到處都是。莫爾拉不理會來自共和政府的壓力,沒有交出一個人。同一時期,斯圖亞特王族的後裔,阿爾巴公爵的兄弟向英國大使館尋求庇護,卻遭到禮貌的拒絕,隨後被捕處決。相較之下,莫爾拉的表現更令人欽佩。
舞會成功極了,彷彿戰前一般。剛開始我還擔心認識的人不多,很快卻發現很多人去年冬天就見過面(蜜絲曾在1938—1939年冬天來柏林探望塔蒂阿娜)。初次見面的包括維爾切克姐妹,兩人都非常漂亮,而且裝扮入時。她們的父親是德國派駐巴黎的最後一任大使;哥哥漢西和他可愛的新娘西吉·馮·拉費特也在場。還有很多朋友,像是羅尼·克拉裡——非常英俊,剛從魯汶大學畢業,一口地道的英語。這對我來說是一大解脫,因為我的德文還不太溜。在場的年輕男士多半來自柏林市郊的克拉普尼茲軍官學校。稍晚,智利紅歌星羅西塔·塞拉諾獻唱,對著年僅19歲的小埃迪·弗雷德猛叫「俊美的朋友」,讓他好不受用!我們好久沒跳舞了,一直玩到凌晨5點才回家,一票人全擠進一位名叫卡蒂埃的比利時外交官的車裡,他是維爾切克家族的朋友。
1月7日,星期日
我們仍在費力找工作,並決定不求助朋友而直接找在商業界的熟人。
1月8日,星期一
下午去美國大使館和領事面談。他頗友善,而且立刻讓我們考試,因為沒有心理準備,我們很緊張。他喚人推出兩臺打字機,還送來速記本,然後用極重的口音、極快的速度口述了一長串,我們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最糟糕的是,我們倆最後交出來的信,內容居然不一致!他表示一有空缺就會打電話給我們,但我們不能等太久,這段時間內若找得到別的工作,非接不可。很不幸,大部分國際貿易都已停擺,柏林沒有一家公司需要會說法語或英語的秘書。
1月11日,星期四
今天是我的23歲生日。漢西·維爾切克的未婚妻,西吉·拉費特來家裡喝茶;她真是個窈窕淑女,很多人都說她是「典型的德國美女」。晚上賴因哈德·施皮茲帶我們去看電影,然後去一家名叫「西羅」的夜總會喝香檳、聽現場演奏,現在公共場所已禁止跳舞。
1月13日,星期六
母親和喬吉在天矇矇亮時抵達。已經一年多沒看到喬吉了,他還是老樣子,非常迷人,對母親很體貼。母親看起來疲憊不堪,身體很差。立陶宛逐漸蘇維埃化,他們經歷了些很可怕的事,早就該離開了。父親決定暫時留下,因為他在等著做一筆很大的生意。
1月14日,星期日
我們把母親和喬吉安置在皮克勒家的公寓裡,省下住旅館的錢——他倆身上加起來只有40元!我們又尚未找到工作,財務狀況悽慘。他們想留在這裡,無疑大錯特錯:這裡天氣寒冷,食物不夠,政治狀況又極不穩定。我們試著勸他們去羅馬,母親在那兒有很多朋友,城裡又有大群白俄移民;她若待在這裡一定會很寂寞,因為除了隨戰爭範圍如油漬般擴大,數目不斷銳減的各大使館駐派人員之外,柏林毫無家庭生活情趣可言。現在城內全是年輕單身漢,年齡都和我們差不多,不是軍人,便是上班族,每天晚上泡夜總會。伊連娜已在羅馬安定下來,就算只考慮氣候這一項因素,生活也會舒服很多,況且一等到我們找到工作,便可定期寄錢過去。
1月15日,星期一
政府新法令:只有星期六及星期日才準洗澡!真糟糕,住在大城市裡這麼髒,而且泡澡是少數幾種保暖的方法。
1月17日,星期三
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陪家人。母親的精神很脆弱,亞歷山大死後,她受了不少苦,現在症狀陸續出現。
1月18日,星期四
喬吉胃口奇大,食糧(我們從弗裡德蘭帶來的一些牛油和香腸)正迅速消失,令我們更加覺得他們應該去羅馬。他若留在這裡一定很快就會營養不良。感謝老天,至少義大利尚未參戰,也還沒實施食物配給。
1月19日,星期五
凱蒂婭·克萊因米歇爾在德國新聞廣播電臺英語部門上班,或許能幫我找份工作。我們現在愈來愈焦急,美國大使館一直沒下文,又不能去煩人家。家人來投奔後,我們已瀕臨破產,僅剩的錢也在迅速消失中。我們去見過法本化學工業公司的一個人,可惜他們需要一個德文速記很強的人,這方面我們倆都不拿手。
德國新聞廣播電臺等於是德國的bbc。蜜絲進去之後,曾經在未來的聯邦德國總理基辛格手下工作過一段時間。
1月22日,星期一
今天我去凱蒂婭·克萊因米歇爾在腓特烈街的辦公室,花一個早上聽英文口述打字。這是我第一次接受測驗,非常簡單,只測驗速度。他們說會再通知我。那個地方像個瘋人院,為了配合新聞播報時間,每個人做事都像火燒屁股。我碰到在捷克出生的前世界網球冠軍羅德里克·門策爾,他可能成為我未來的同事。
1月27日,星期六
塔蒂阿娜在弗雷德雙胞胎姐妹家認識一名男士,建議她去他的辦公室上班——德國外交部的一個部門,他們需要法文流利的人。這裡的朋友大多勸我們別去美國大使館工作,身為外國人,我們或許早已受到蓋世太保的監視。德國現在又和蘇聯友好,我們是白俄人,已經夠糟了,而且以前我們還替英國公使館工作過。現在我們這麼窮,不論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什麼,都非接不可。美國大使館仍毫無音訊。
前幾天在朋友家,有人介紹我認識柏林最有名的女主人,馮·德克森太太。她用手撩過我的頭髮——令我生厭——然後問我們是白俄還是赤俄,如果是後者,「你們便是我們的敵人!」令我頗為驚訝,德國和蘇聯現在不是親熱得很嗎?!
1月29日,星期一
今天我們倆都開始正式上班:我進德國廣播電臺,塔蒂阿娜進外交部情報司。我的辦公室群龍無首,每個人都在發號施令,不過聽說帝國宣傳部部長戈培爾博士是最後做決策的人。我們倆的薪水都是300馬克:扣掉110馬克的稅,還剩下190馬克。必須湊合著過。
1月30日,星期二
我的第一項工作是抄錄有關英國經濟戰大臣羅尼·克羅斯的冗長故事;戰前塔蒂阿娜去英國時正好住他家。我的直屬上司e先生蓄了一撮非常巨大的仁丹胡,似乎大半輩子都住在英國,他太太也和我們在同一間辦公室內工作,兩人都是中年人,顯然是個大麻煩。他整天口述檔案,多半是誹謗文章,錯綜複雜,到最後常變得無法理解。德國人若外國語文學得好,通常就會變成這樣。我從早上7點一直打字打到下午5點,紙一抽出打字機,e先生便對著紙猛敲,糾正錯誤。這份工作還有人上夜班,日以繼夜地進行。
蜜絲為了顧念某些人物的生還家屬,少數情況下人名只用縮寫,不過這些人都不具政治色彩。
今天美國大使館終於打電話通知有工作了,兩份薪水都比我們現在拿得多,可惜太遲了。
2月13日,星期二
母親和喬吉今早離開,去西里西亞探望奧爾加·皮克勒。我們希望他們能在那裡待久一點,恢復元氣後再前往羅馬。
2月14日,星期三
最近很少看到塔蒂阿娜,我每天早上5:30起床,下午6點左右才回家。每天通車進城的時間十分漫長。塔蒂阿娜從早上10點工作到晚上8點,還經常加班。
2月22日,星期四
經過兩天的煎熬,今天收到一個已付費的包裹,在沒有收入的情況下真是非常幸運。
3月2日,星期六
今晚巴西人舉辦一場盛大的雞尾酒會。大使住在城郊。我不喜歡看到美麗的俄國聖像掛在留聲機上,這些外國人著迷於蒐藏聖像,隨處亂掛,令我們這些東正教教徒大為震驚。我提早離開,結果在回家的路上迷了路。
艾許文·祖爾·利珀—比斯特費爾德從齊格菲防線(盟軍替德國在1938—1940年間所修築,大致與法國著名的馬其諾防線平行的碉堡及據點網的名字。後來因為一首英國通俗歌曲《我們將在齊格菲防線上曬衣服》而聲名大噪)歸來。
3月3日,星期日
早上俄國教堂內的聖詩唱得美極了。通常星期天我仍需上班,做完禮拜待在家裡彈鋼琴,四周圍繞奧爾加·皮克勒鬼氣森森、覆罩傢俱的床單。
3月4日,星期一
我感冒嚴重,決定這幾天晚上都待在家裡。塔蒂阿娜每天晚上都出去,認識了一大票西線上的男孩。
3月12日,星期二
正從西里西亞赴羅馬途中的母親從維也納打電話來,說喬吉不見了。火車停進小站時他去檢查行李,沒想到工作人員趁他不注意,把行李車廂卸下來掛到另一截火車上,現在他正隨行李駛往華沙。兩個人的車票都在他身上,他沒有護照,口袋裡只有五馬克。母親只好滿懷希望地在維也納等他。
3月13日,星期三
去參加弗雷德家的派對。我到的時候,只有雙胞胎姐妹埃達(「迪基」)和卡門(「西塔」)在,她們陪我在浴室裡整理頭髮、聊天,很驕傲地拿西班牙內戰時期雅各將軍及莫斯卡多將軍的信給我看;那時她們替駐守西班牙的德國禿鷹軍團擔任護士。現今世界名流她倆全認識,包括教宗本人。這是她們的嗜好。
德國禿鷹軍團是德國空軍的一支單位,加上一些地面部隊於1936年組成,使命為幫助西班牙內戰的民族主義者,其中還包括專業的醫護人員。
3月14日,星期四
下午陪艾拉·皮克勒去埃琳娜·柏納索家。她雖在俄國出生,卻完全不懂俄文,父母看起來倒像百分之百的俄國人。她的丈夫阿戈斯蒂諾在這裡的義大利大使館工作。稍後,一大群義大利女士來串門,顯然每個人都在為戈林元帥的新生寶寶織小衣服,有點太肉麻了吧!
3月16日,星期六
海倫·比龍來喝茶,我們在弗裡德蘭及這裡的男主人卡爾—弗里德里希·皮克勒也來了。他一如往常,非常樂觀,認為戰爭將在聖靈降臨節前結束。雖然他對我們一直很好,但我總覺得在他面前就是不太自在。
後來,大家移師到鄰居阿加·馮·菲爾斯滕貝格家裡,她開了香檳。
3月18日,星期一
今天放假,睡到11點,然後去塔蒂阿娜辦公室找她,一起吃午餐。午後,我們走到仍是一片冬日景緻的蒂爾加滕區內散步。傍晚去參加丹麥大使德·威特夫婦開的盛大派對。
3月20日,星期三
今晚我們倆都很早上床。法國總理達拉第辭職了。
達拉第曾三度出任法國總理,最後一任的任期為1938—1940年(同時兼任陸軍部長),曾在慕尼黑協定中扮演關鍵性角色。繼任者為其政敵雷諾(1878—1966)。
3月22日,星期五
今天是復活節前的星期五,我卻仍得上班,忙得頭昏腦脹,連續打字九個小時。我的老闆e先生見我快昏倒了,拿出一瓶荷蘭杜松子酒,雖然能夠提神,卻非常難喝。他和他老婆整天吵架。看他們這樣,我堅決反對夫妻共事。我不喜歡他,與他保持距離。不過有一次他倆剛吵完一架,他探出視窗去透氣,我卻有股想把他推下去的衝動。現在凱蒂婭·克萊因米歇爾和我上同一個班次,經常打照面,每次覺得快受不了他們夫妻時,我們便輪流躲到打字機後面。辦公室已遷到夏洛特街上的另一棟建築內,老闆們因此不必整天聽戈培爾嘮叨。以前部長先生每隔一個鐘頭就會召見他們一次,現在只能在電話裡口沫橫飛……
回家時已精疲力竭。
3月25日,星期一
今天放一整天假。塔蒂阿娜和我去波茨坦玩。天氣好極了,我從來沒去過那個可愛的駐防小城,柏林完全缺乏那種魅力。回柏林時,正好趕上一場白俄哥薩克「黑海」演奏會,極為成功。德國人很喜歡這類玩意兒。
3月26日,星期二
和凱蒂婭·克萊因米歇爾一起吃午餐。她非常風趣,辦公室裡有她真好。通常在街上或餐廳裡,我們都用英語交談,從來沒有人反對。
3月28日,星期四
羅馬來信,報告母親與喬吉平安抵達,只是有些東西在威尼斯被偷了,包括母親一直儲存的俄國沙皇時代藝術品,像是法貝熱的琺琅相框等。此外,喬吉裝衣服的行李被人用空箱掉了包。他們的冒險經歷似乎永無止境。
3月29日,星期五
到克萊道夫的紹姆堡—利珀府邸吃晚餐,客人只有幾位。餐後,普魯士奧古斯特—威廉王子——他已60多歲,是前普魯士皇帝的第四個兒子——在爐火前講了許多過去有趣的故事。
3月31日,星期日
與朋友到「羅馬」吃晚餐,現在義大利餐廳極受歡迎,因為義大利麵有營養,又不需要用糧票。
4月1日,星期一
今天放假,逛街購物。這年頭「購物」基本上就是購買食物。每樣東西都需配給,而且每家店都大排長龍。晚上和塔蒂阿娜去漢斯·馮·弗洛託家晚餐。漢斯因為經營一間防禦武器工廠,至今未被徵召,仍是平民身份。
4月2日,星期二
和義大利使館空軍武官馬里奧·加斯佩裡去看電影,然後去羅馬餐廳。他有一輛全新的菲亞特跑車,就跟一臺無線電報機一樣小,暱稱「託波里諾」!太久沒坐小汽車,感覺好怪。
4月3日,星期三
10點才進辦公室。現在工作時數不再那麼長,因為換班次數較頻繁。今天拿到第一份獨立翻譯的稿件——或許是因為老闆度假去了——主題為經濟。上早班的人有凱蒂婭·克萊因米歇爾、我和一位外交部調來的年輕人。他脾氣很好,英文說得不太順,所以我們得帶著他。這點他心裡明白,所以對我們很尊重。大家相處融洽,更讓我意識到跟e先生共事的壓力。聽說他度假回來將升任新聞總編輯,想讓我做他的私人秘書。我寧願辭職!
4月4日,星期四
每天我們都會接到一份bbc及其他外國廣播電臺新聞報道的逐字監聽記錄,全蓋有「最高機密」(istrenggeheim/i)的戳記;每份的顏色又因「機密」程度不同而異,粉紅色最機密。讀起來很有意思。住在德國的人除了報上登的訊息(實在有限),對世界其他地方發生的事渾然不覺,我們電臺卻是例外。今天下午從外交部調來的那位同事,午餐後進辦公室臉色慘白,原來他把這樣的一份檔案忘在餐廳裡了。這個罪名可不小,要砍頭的——用斧頭砍!(咱們領袖的最新發明)——這把他嚇壞了,忙不迭奔回外交部去「坦白」。
納粹德國的處決方式一般都用迷你斷頭臺,但碰上特殊案件(如叛國罪),希特勒命令仿效中世紀用斧頭砍頭。
4月9日,星期二
今天德軍佔領丹麥併入侵挪威,害我們忙得要死,因為必須想些正當理由向世界其他國家交代。無數備忘錄因此在辦公室內往返,討論該怎麼處理。回家時我發高燒。馬里奧·加斯佩裡打電話來,他和其他武官才剛從齊格菲防線視察回來。
佔領丹麥及挪威的這場「西線戰爭」原本不在希特勒計劃之內,但德國必須仰賴瑞典的鐵礦,且須經由挪威北部納爾維克港輸出;而且也想防止盟軍參戰後,效法第一次世界大戰通過丹麥、挪威兩國控制大西洋,對德國進行經濟封鎖。盟軍為了同樣的理由,自1939年秋天便公開喊話,將先發制人,進擊北歐,協助遭受蘇聯攻擊的芬蘭。德軍突襲時,盟軍正前往挪威途中。
丹麥在一天之內便被攻佔,直到戰爭結束,一直是德國的保護國。挪威則抵抗到6月,其間盟軍數度企圖守住挪威北部的據點,都沒有成功。德軍對西歐發動攻勢之後,盟軍撤出,挪威被佔領,國王哈康七世(haakon7)逃到英國,成立流亡政府。
這場戰爭是希特勒在佔領波蘭後的第二次重要勝利;他因此保住了瑞典的鐵礦資源(持續到戰爭結束),波羅的海則成為德國的內陸湖。德軍現在站穩腳跟,蠢蠢欲動,覬覦從北角到阿爾卑斯山脈的整個歐洲。
4月10日,星期三
今天早上我發燒燒到39.5c。
4月11日,星期四
塔蒂阿娜也被傳染了!早上她被蓋世太保盤問了很久——他們對我們跟羅馬通訊感到好奇——中午便從辦公室回家,立刻上床休息。兩邊辦公室都不斷有人打電話來;他們既擔心,又焦躁、生氣。
4月12日,星期五
繼續感冒!兩人都覺得很虛弱。
4月13日,星期六
醫生要我再休息五天,讓我大鬆一口氣!像我們這樣營養不良的人,一旦感冒對心臟很不好。
4月14日,星期日
英軍登陸挪威。
4月16日,星期二
在盧茨·哈德根家晚餐;又是男孩比女孩多出許多,這似乎已成了常態。維提·沙夫戈奇突然出現,本來他正打算經俄國赴美國,但蓋世太保卻駁回他的外交任務,老遠把他從莫斯科召回來。現在他準備入伍。
4月17日,星期三
復活節採購。替喬吉買了一條搶眼的領帶,不需配給票。
認識一位名叫哈索·馮·埃茨多夫的人,聽說他既聰明又可靠,我倒覺得他有點呆板,不過普魯士人通常都需要一段時間才會放鬆。目前他在外交部擔任國防軍陸軍總司令部的聯絡官。
埃茨多夫博士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受重傷,退役後於1928年進入外交界服務,連續派駐東京及羅馬。蜜絲認識他時,他正擔任外交部與參謀長哈爾德(他反對希特勒的侵略計劃)上將之間的聯絡官及大使館顧問。埃茨多夫與多位立場同哈爾德一致的高階將領親近,企圖說服他們採取行動。然而西歐各國在大戰爆發前採取姑息政策,加上大戰剛開始希特勒連連奏捷,這兩項因素有效地削弱了所有反希特勒派的勢力。
4月20日,星期六,棕樹節
早上我們半正式地去晉見普魯士的路易—斐迪南王子的妻子基拉。他是皇儲的次子,她則是羅曼諾夫家族少數生還者的大家長,基里爾·弗拉基米羅維奇大公爵的女兒。她有兩個小寶寶。
4月22日,星期一
母親得了腿部血栓症,臥病在床,令人憂心。
我們徹底斷食。教會顧及戰時營養不良的情況普遍存在,准許我們不斷食,但我們的食物本來就少,又想多存點糧票過復活節。
4月23日,星期二
上教堂。
4月24日,星期三
上教堂。
4月25日,星期四
今晚在教堂裡,依慣例閱讀「十二福音書」。
4月26日,星期五
刻意斷食到今天,我們倆都處於半餓死狀態。
4月27日,星期六
兩邊辦公室都特准我們上教堂告解及領受聖餐。晨間彌撒持續到2點。午夜彌撒在俄國大教堂內舉行,但人太多,我們被擠到街上。然後我們到迪基·埃爾茨家和一群朋友聚會,玩到早上5點才散。我們已經好久沒出去玩了。埃氏兄弟是奧地利人,產業在南斯拉夫。迪基是唯一沒被動員的人。
4月28日,星期日
復活節。我們去波茨坦,巧遇普魯士布林夏德王子的父親,奧斯卡王子;他也是先皇帝的兒子之一,是位身穿紅金俊挺制服的老紳士。
我們做了一道復活節奶渣糕,可口極了,非常得意,因為材料缺得厲害。
戰爭開始後許多必需品幾乎完全消失,我的辦公室內因此出現一個極滑稽的現象:近來老闆們不停抱怨衛生紙消耗量神秘大增,起先他們認為職員一定得了某種新型的傳染性痢疾,但幾星期下來,耗損量不見下降,他們才恍然大悟,原來每個人上廁所時都撕下十倍的衛生紙,偷偷帶回家。於是上面釋出了一道新規定:所有職員必須到「中央核發處」領取每天所需的衛生紙!
5月2日,星期四
英國首相張伯倫宣佈棄守挪威;情勢急轉直下,令這裡的人大為震驚,因為很多德國人其實私底下還是挺佩服英國人的。
5月4日,星期六
參加了一個盛大的外交官接待會。外交部的職員現在都得穿一套很難看的制服——深藍色,加上一條白色寬皮帶。自助餐宴席極豐盛,但沒人敢露出饞相,率先去拿。
廣播電臺現在來了一位非常怪異的同事,姓伊利恩,每天都穿得破破爛爛,戴副厚眼鏡。他持美國護照,在芬蘭出生,大半輩子待在西藏,和喇嘛住在一起——他吹噓說他從來不洗澡——雖然他薪水領得不少,但他現在也從不洗澡,對其他人來說是個酷刑!偶爾他會教凱蒂婭·克萊因米歇爾和我講幾句簡單的藏語。
5月7日,星期二
剛拿到一份機密新聞——莫洛托夫要求德國政府別支援柏林的俄國教會,因為教會領導人對蘇維埃不友善!
胡亂吃完一頓晚餐——小圓麵包、酸乳酪、熱茶和果醬。現在買酸乳酪尚不需受限制,於是成為我們在家裡的主食,偶爾配上水煮燕麥粥。每個人每月大約分到一罐果醬,牛油太珍貴,根本維持不了多久。塔蒂阿娜提議在廚房餐桌上輪流掛上「早餐」、「午餐」、「晚餐」牌,加以辨識,因為食物內容基本上完全一樣。我有一位荷蘭籍送牛奶的朋友,偶爾他會從「孕婦」存貨中留一瓶牛奶給我。可惜他馬上就要回荷蘭了。有時下班後還得大排長龍,只為買一小塊跟指頭差不多大的乳酪,令我絕望。幸好店裡的人態度都很友善,還有笑容。
5月9日,星期四
晚上加班,然後去阿加·菲爾斯滕貝格家,認識一位大家都叫他的馮·普菲爾先生。派對是為荷蘭大使美麗的夫人尼尼·德·威特舉行的。
5月10日,星期五
德軍進駐比利時及荷蘭。但昨晚尼尼·德·威特在派對裡卻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我從辦公室打電話給塔蒂阿娜,決定一起吃午餐,討論事情。情勢發展令人震驚,這意味著「假戰」已結束。安特衛普已遭德軍轟炸,盟軍則炸了布萊斯高地區的弗萊堡,兩地死傷人數都很多。巴黎棄守,張伯倫辭職,現在首相是丘吉爾,和盟軍達成和平協議可能完全沒指望了。
去阿託利科(即將離開的義大利大使)宅邸參加送別晚會。每人都一副苦瓜臉。
戰爭結束後,大家才知道轟炸布萊斯高地區的弗萊堡的不是盟軍,而是納粹空軍;後者將該城錯認為萊茵河另一岸的法國城市。
希特勒一直不相信法國,尤其是英國,會為波蘭參戰。維持「假戰」(盟軍對開戰後西線無戰事、頭一個冬季的稱呼)的那幾個月,盟軍由於缺乏明確的參戰策略(主要因為英法之間的歧見),加上德國大眾天真的想法(大多數人根本不希望開戰),德國境內一直存在一種錯覺——蜜絲亦不能免俗:只要流血不太多,達成和平協議仍有可能。1939—1940年間的冬天,對峙雙方的確有許多具有影響力的集團紛紛進行試探,企圖找出彼此都能接受的停戰方法。
但德軍從5月9日、10日的夜間開始,對中立國荷蘭及比利時進行大規模部隊空降。5月15日,大批德國武裝部隊已穿越阿登高地森林,進入比利時南部,接著突破法國國界,很快向西抵達海邊,將盟軍部隊一切為二,逼迫北方的駐軍(包括英國遠征軍)撤出比利時,退回英吉利海峽。荷蘭軍隊於5月15日投降;5月27日,比利時亦然。6月3日,最後一艘英國戰艦離開敦刻爾克。6月14日,巴黎淪陷;6月25日,法國簽署休戰協議,將三分之二的國土交由德國控制,剩下三分之一由貝當元帥統治,形成所謂「維希政府」。
5月11日,星期六
安託瓦內特·馮·克羅伊及盧盧·馮·克羅伊來看我們,兩姐妹都非常漂亮。她們的母親是丹麥及美國混血,父親則是法國、比利時、德國混血的公爵。這年頭有這樣的背景可不好過。
5月13日,星期一
我已經好幾個星期沒休假了,想把所有的假存起來,去波希米亞特普利茨探望克拉裡家族。自從在威尼斯分手後,一直沒見面。想讓塔蒂阿娜也認識他們。
普魯士布林夏德王子從科隆寫信給她,他正奔赴前線途中。
5月16日,星期四
昨天德軍發動大規模攻勢,令人失眠。
5月17日,星期五
我不斷提醒現在的老闆我打算去特普利茨,祈禱在我的努力滲透下,他終將接受這個事實。
5月19日,星期日
晚上在弗雷德雙胞胎姐妹的廚房裡吃義大利麵。瑞士大使館新任武官提諾·索達提不斷來電話,他說德軍隨時可能入侵瑞士。
5月20日,星期一
我的上司e先生今天回來上班,皮膚曬傷,怒氣沖天,只見他氣急敗壞地轉來轉去,不停吼叫:「豬!一群豬玀!」——想必指的是我們。因為我們趁他不在時,發動了一次「宮廷革命」——越級報告。大老闆馮·維茨萊本先生甚至把我叫去,問我是否真的「到處下最後通牒」?!幸好e先生人緣極差,我們勝利了!
塔蒂阿娜加薪了。我的薪水繼續封凍,令人氣惱。
5月22日,星期三
新任義大利大使阿爾菲耶裡辦了一場招待會。馬克斯·紹姆堡—利珀突然出現;他剛從那慕爾回來,帶回前線的第一手訊息。弗里德里希·馮·施圖姆已陣亡,他母親也來參加招待會,卻沒人敢告訴她。
5月25日,星期六
塔蒂阿娜和我早晨7點出發,前往特普利茨,克拉裡家族在波希米亞的城堡。坐在計程車上,我突然不確定自己是否關了廚房的電爐,但立刻就忘了這回事兒。迎接我們的人是阿爾菲·克拉裡(他是母親的遠房表兄弟)和他的姐妹伊莉莎萊克斯·德·貝耶—拉圖爾;她先生是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的比利時主席。隨後我們去探望阿爾菲的母親泰瑞斯——非常美的一位老太太,原為金斯基女伯爵;薩金特曾經替她畫過肖像,那幅畫現在就掛在她後方。
特普利茨5月26日,星期日
基督聖體節。大家都去教堂,祈禱遊行隊伍由阿爾菲·克拉裡率領,他走在神父的後面。我們在窗戶後面觀看。他們一直沒有在法國作戰的兩個大兒子羅尼及馬庫斯的訊息,現在留在家裡的只有16歲的小兒子查理。他看起來像極了哈羅德·勞埃德。他把地毯捲起來,並表演踢踏舞給我們看,他的舞跳得極好。(後來查理·克拉裡被徵召入伍,1944年在南斯拉夫戰場上陣亡。)
5月27日,星期一
莉蒂·克拉裡從來不提她的兩個兒子,但她昨天在教堂裡哭了。艾菲看起來滿腹憂思。今天我們一起玩橋牌,晚上塔蒂阿娜先行離開,我要再待幾天。我們去城裡觀光。彼得大帝曾經來此地治過一次病,因為特普利茨的礦泉溫泉浴非常有名。
普魯士皇儲的長子,威廉王子,今天在布魯塞爾一家醫院去世,死因是他13日肺部、胃部所受的傷。
5月28日,星期二
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今天宣佈投降。伊莉莎萊克斯·德·貝耶—拉圖爾很高興,因為她希望因此能拯救許多比利時人的性命。
莉蒂的兩個大兒子終於來信。羅尼的軍團俘虜了他們的法國表弟。阿爾菲已決定該如何通知他的家人。阿爾菲仍固守19世紀式的理想愛國主義,似乎跟現實脫了節。
今天我們看了一段轟炸鹿特丹的新聞紀錄片,好慘!讓人替巴黎不寒而慄。
德國在與荷蘭進行投降協商期間,納粹空軍竟轟炸鹿特丹,犯下德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昂貴的錯誤。轟炸機隊沒有看到德國陸軍發射的警告照明彈,幾乎將大半個城市夷為平地,不過死傷人數(盟軍宣傳部宣稱高達2.5萬至3萬)其實只有814人。即使如此,轟炸鹿特丹仍成為納粹殘酷不仁的典型例證,加上後來對英國各城鎮的轟炸,逐漸改變了英國大眾的想法,開始贊成對德國城市進行無差別轟炸,造成遠勝過盟國陣營的受害人數。
柏林5月29日,星期三
塔蒂阿娜回家時我已上床。她對我大發脾氣,因為她從特普利茨回來時,發現爐子插頭沒拔,結果鐵圈燒穿了臺架,幸好掉在了鐵爐上。可是三天後,塔蒂阿娜進門時,一道火焰已竄上牆壁。我慚愧得無地自容。萬一皮克勒家的公寓著火,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今天威廉王子的葬禮在波茨坦舉行,聽說王室安排了大規模的示威活動。
5月30日,星期四
在柏納索家吃了一頓安靜豐盛的晚餐。奧古斯汀諾強烈反對法西斯主義,而且不像他的很多同事,他是最勇於直言的。他預言整個歐洲都將面對悲慘的命運。
6月2日,星期日
昨天領薪水,我們去逛街。每到月底,我們似乎都窮得一毛不剩;薪水少得可憐,也難怪!我們倆現在加起來總共賺450馬克,100馬克寄給羅馬的家人,另外100馬克還債;200馬克買食物、付交通費等,最後剩下50馬克做我們倆的個人花費、買衣服、付郵資等等。不過這個月我省下足夠的錢,可以買下我幾個月前看上的一件連衣裙。同時,我也省下足夠的衣服配給票,但店主人居然忘了跟我要!
今晚洗了個澡。現在盆浴也受限制,所以這是大事一樁。
6月3日,星期一
巴黎今天首次遭到轟炸。德軍正式宣佈他們在西線上的損失——1萬人死亡、8000人失蹤(可能已死亡)。目前盟軍俘虜已多達120萬人。
6月6日,星期四
阿加·菲爾斯滕貝格的兄弟葛菲拿到一個英勇榮譽假,被送去軍官學校受訓。雖然他從未服過兵役,卻顯然表現得像位英雄,獲頒鐵十字勳章及肩章。然而他卻痛恨戰爭,戰前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巴黎。
6月9日,星期日
佩勒姆·g.伍德豪斯在阿布維爾附近打高爾夫球時被俘。國防軍最高統帥部要他為英國戰俘編一份報紙,所以把他帶來柏林。
大戰爆發時,伍德豪斯(英國國民,卻長期住在美國)及其妻住在勒圖凱的房子裡,正準備逃往西歐,卻被德軍捉住。他以敵方外國居民的身份被拘留,後來在美國官方(當時尚未參戰)要求下被釋放。柏林的美國廣播電臺說服他為美國聽眾製作五集錄音,描述自己的經歷,內容機智俏皮,隱隱嘲諷德國人,但完全不具政治色彩。然而,因為他使用了德國的廣播頻道,已犯了技術上的通敵罪,在英國造成極大的騷動,英國方面因此建議他最好永遠不要回國。
下午下班後,幾位匈牙利朋友開車來接我去海爾格—李·紹姆堡家裡,大家躺在太陽下。葛菲·菲爾斯滕貝格也在場,看起來形容枯槁,彷彿疲累不堪,幾乎無法參與談話。艾許文·利珀已被軍方撤職,因為他哥哥,即荷蘭女王威廉明娜之夫伯恩哈德親王,也與女王一起逃往了英國。其實或許這樣反而救了艾許文一命,但他仍然很氣憤;他很愛他的部下,和他們一起經歷過波蘭及法國戰役,現在他覺得自己遭到驅逐,無家可歸。更糟的是,他們家族的產業都在他哥哥名下,肯定會被沒收。
6月10日,星期一
普魯士布林夏德王子非常憤怒,他表兄弟威廉陣亡之後,所有德國男性皇族都被調離前線,「勉強留下」擔任參謀工作。這些人全是出色的軍人,希特勒不希望他們戰功彪炳,獲得「不健康的聲望」。
昨天盟軍棄守納爾維克,挪威投降。今天下午墨索里尼宣佈義大利參戰,此舉不僅愚蠢,而且極不漂亮——趕在法國戰役最後關頭,「凱旋」進駐法國南部!
6月12日,星期三
謠傳巴黎將抗戰,但願不是真的,因為這樣並不能改變任何事。
6月13日,星期四
和普菲爾去戲院看格林德根斯演的《菲耶斯科》。這是難得的享受,現在戲票難求,總是全部賣光,不然就保留給休假的軍人。散場後,我們到一家小餐廳吃點心,討論戰事。很聰明,不認為戰爭很快就會結束,基本上頗悲觀。
6月14日,星期五
巴黎今天投降,怪的是柏林的反應出奇冷淡,毫無慶祝的氣氛。
6月15日,星期六
謠傳法國簽訂了投降協定。
晚上我們與西吉·拉費特和朋友去格林瓦爾德公園划船,然後圍坐在花園旁。奧古斯汀諾·柏納索突然出現,把我們拉到一旁耳語道:「蘇聯剛剛吞併了立陶宛!」但父親仍在那裡!我們立刻回家,花一整個晚上與外交部可能幫得上忙的人聯絡。結果每個人都再三推託,生怕破壞了他們和蘇維埃的「和諧關係」。
6月16日,星期日
塔蒂阿娜再一次嘗試向外交部求援,普魯士布林夏德王子則陪我上教堂。他也在設法及時拯救我父親。
6月17日,星期一
連續幾晚無法入眠。傳聞立陶宛總統斯梅託納及大部分內閣部長已越過德國邊境逃跑。
自1926年起便以溫和獨裁姿態統治立陶宛的斯梅託納總統,成功逃到美國,死於1944年。
雖然德蘇在1939年9月28日簽訂的秘密協約裡,將立陶宛劃入蘇聯的「勢力範圍」,但希特勒並未同意蘇聯直接吞併立陶宛。莫斯科緊跟著拿下羅馬尼亞佔領的比薩拉比亞及布科維納北部(蘇聯空軍因此可以就近攻擊德國的主要油田普洛耶什蒂)。希特勒認為此乃背信之舉,因此他只有一個選擇:實現他長久的夢想——征服蘇聯。
艾伯特·埃爾茨剛打電話來說,貝當元帥代表法國簽訂了投降協定;法國內閣似乎已樹倒猢猻散。經過兩個月的抵抗,這個結果令人不敢置信。
6月18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