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躺在床上的艾瑪突然驚醒。她掙脫開束縛住自己的雙手。她反抗著,就像在反抗那噩夢中的罪惡之手。

「……你很安全,艾瑪。別緊張。」

終於聽到這令人踏實的聲音。她顫抖著,睜開雙眼看到大衛擔憂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身體漸漸放鬆下來。「抱歉,是個噩夢。我……沒法……掙脫開。」她喘息著說道。

他緊緊抱住她。「我明白。」

艾瑪點點頭,她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我知道你明白,但我還是覺得抱歉。」

「別道歉。」溫柔的聲音說道,他溫暖的唇蹭著她的頸部,停留在她耳下敏感的位置。她笑起來,就好像火紅的旗幟在胸中飄揚。過了一小會兒,她發出了模糊的聲音。

「真好!」她咕噥道,回過頭伸出手觸控到他的臉龐。「我是在做夢嗎?」

「你不是做夢,我也不是,謝天謝地。」他微笑著說道。

她皺著眉頭,指尖摸索到他滿是鬍鬚的臉。「你看起來好疲憊。你沒有睡,對嗎?」

他聳聳肩。「這不重要。」

「我不覺得。」

「我會休息的,艾瑪,但暫時還不能。」

她抬起手,從他的肩滑到他的後頸,感受到指尖下那隆起的肌肉。「你好緊張。我睡覺時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咱們兩邊的鄰居都回來了。」

她的臉嚇得煞白。「什麼時候?」

「有幾個小時了。」

她禁不住想,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現在什麼時間了?」

「傍晚,可能四點、四點半的樣子吧。我不是很確定。」

她瞥向厚厚窗簾擋住的窗戶,注意到那縫了邊的窗簾下緣透出的日光。「我睡了一整天?」

他點點頭。「很驚人,不是嗎,一個舒服的床可以讓你在精疲力竭的時候睡這麼久。」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指尖輕輕在上面摩挲著。

出奇的寂靜讓她覺得奇怪。「這太安靜了。沒有炸彈爆炸,也沒人對天鳴槍。」

「這樣差不多一個小時了,」大衛說道,「黃昏之前都不會有什麼。可等到天黑了,瘋子們就從瘋人院裡冒出來,那才算真正開始。」

儘管依偎著大衛溫暖的身體,但艾瑪還是感到毛骨悚然。「這樣活著簡直太瘋狂了。」

「這樣死去也是。」

「咱們別說這個了。如果我跟你保證我不睡了,你休息一會兒好嗎?」她的嘴唇貼著他喉結。

他的手緊緊摟著她的腰部。

「好嗎?」她著急地問道,聲音裡透著急切。

他點頭答應,說道:「我至少得睡一兩個小時,我的腦細胞都快死光了。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咱們都不能離開這兒,有不少時間可以讓我睡一會兒。」

「等到外面一片漆黑時,咱們再離開這兒,這樣就能隱沒在黑暗中了。」她並非在詢問,而是在規劃如何完成最後一步,成功到達加拿大大使館。

他摟著她,緊緊摟著,翻身仰臥著。「說得沒錯,漢密爾頓小姐。」

艾瑪跨坐在他身上,微笑著。「這個計劃很好,溫斯洛少校。」她小聲說道。

他們彼此凝視著。慵懶的笑容浮上他的嘴角,睫毛下黑亮的雙眼訴說著對她的痴情。

「你需要睡會兒。」她提醒道。

「我更需要你。」他反駁道。

艾瑪低下頭,親吻他肩上慢慢褪去的瘀青。接著她抬起頭看著他,那深邃的雙眼裡閃著慾望的火花。

「你渴望佔有我。」艾瑪呼著氣。

「需要又渴望……就像硬幣的兩面。」

「你太完美了,艾瑪。」

「並不是。」

他睜開眼睛,很明顯並沒有料到艾瑪的回答會如此生硬。

「咱倆……在一起……才完美。」

他被逗樂了,嘴角抽笑著說道:「我錯了,長官。」

她咧嘴對他笑。

他合上眼,捧著她的臉頰。他的手指插進她凌亂的髮間,緊緊摟著她的頭,她感受到他的佔有慾。

他看著她吃驚的神情,承認道:「我沒法把手從你身上拿開。」

「我也沒法讓你把手拿開。」艾瑪微笑說道,很開心他也這樣想。「我擔心會讓你失望。」

「不會的。一百萬年都不會。你是那麼自然。」

「只有和你在一起時。」

他合上眼,渾身緊繃。他的手指仍在她的頭頂摩挲著,沒規律地放鬆又繃緊。她的指尖撫摸著他濃黑的眉毛,下意識地想要安撫他。

「要不是你我撐不過這幾周,」他說道,「那種隔絕……那些毒打……快要摧毀我的理智了。」

他粗啞的聲音和突如其來的情緒讓她動容。她的手停了下來,她注視著他。他臉上痛苦的神情讓她確信,他沒那麼容易忘記審訊者的折磨。

「你讓我有了堅持下去的理由,」他繼續說道,「我永遠都會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

「我們是彼此支援。」艾瑪說道,驚訝地發現,原來他那顯而易見的感激是如此不是滋味,就像當時他很反感她的感激之情一樣。

她渴望他的愛,但生活教給她,真愛是可遇不可求的。強扭的瓜不甜,永遠都是。

他的手緊緊摟著她的頭。艾瑪沒法忽視他緊繃的身體。她感覺到他為了幫助自己渡過過去的三週而一直壓抑著的焦慮,現在這些感覺正重新找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