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並沒有你所擔憂的期望,只有幻想,」他疲憊地說,「做你自己就行,艾瑪,原原本本的你。我已經太喜歡你了,不願強迫你成為別的什麼人或者做出什麼改變。」

「你確定能夠接受這樣的我而不是你所希望的樣子?」她等待他的回答,努力保持鎮靜,同時也想弄明白他們之間的化學反應。

「非常確信。」

雖然他的回答是肯定的,她還是不確定。艾瑪想要胡亂回答,但她的坦誠佔了上風。「大衛,我知道我們之間不僅僅是身體上親近。只是因為太短的時間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我沒法弄清楚這是什麼,至少現在還沒能弄清。」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明白你所經歷的。」

「我知道你明白,所以我相信你能尊重我的感受。」

她感覺到他直起上半身。他的指尖劃過她的手掌,又一次把火熱的感覺帶過她的神經末梢。她陷入沉默,思慮飄過充滿不確定和慾望的紛亂迷宮。

大衛問道:「他們拿走了你的首飾嗎?」

驚了一下的艾瑪猛然回到現實:「什麼首飾?」

「你的手錶、戒指、項鍊、耳環之類的東西。」

「只有我的手錶。」

她聽到他溫柔的輕笑聲。「你就是要讓我問,對吧?」

「問什麼,大衛?」

「你訂婚了嗎?或者更糟的情況,結婚了?」

「不,都沒有。這世界上還有誰能受得了我那東奔西走的行程?」她遲疑了,糾結於自己竟沒有想過大衛有可能並不是單身這個問題。「你呢?我是說,是不是結婚了?」

「單身好幾年了,她不喜歡那種生活。」

「有孩子嗎?」

「沒有。你呢?」

「沒有,但我很想要孩子。」

「我也是。不過我還沒有找到一個能忍受無常的軍旅生活的女人。這並不是一種輕鬆的生活方式。」

「雖然我不是說所有人都如此,」她沉思道,「但是我一直相信,只要是在合適的情況下,與合適的人在一起,女人或男人就能夠忍受一切。」她默默想著,如果跟大衛這樣一個性感、富有同情心又聰明的男人在一起,生活會不會有所不同。「你幾歲了?」

「三十五……上週剛過生日。」

「等我們從這兒出去就開個派對。」艾瑪以保證的口吻說道。

現在更加放鬆了,他溫柔地輕輕笑著。她能感受到,他因為她的話而驚喜。他不再追問她的情緒了,這也令她很高興。她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冒出一個強烈的意願,要為大衛·溫斯洛的人生帶去歡樂。但因為這種感覺剛剛才出現又令她心慌,無法與大衛分享。

除了她的家人和兒童救助會的孩子們,艾瑪很少會想象自己在別人的生活中是什麼樣子的。她只是沒有那麼多的空閒。然而,命運卻給了她一個警示:關上一扇門,卻開啟一扇窗。

大衛突然動了動,艾瑪感到他緊握著她的手放鬆了。她驀地慌了,在他們鬆開手之前抓住了他的手。

「對不起,我只是想要換個舒服點兒的姿勢。」

她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心跳。

「艾瑪?」

「我沒事。」

「真的?」

「嗯。」她低聲說道。

「我並不想鬆手或者嚇唬你,只是我肩膀抽筋了。」

「那可能我們該……」

「我們很快就得鬆手了。」他提醒說。

「鬆手之前告訴我。」

「當然,寶貝兒。」

聽到他挑逗的語氣,她鬆了口氣。「你沒救了。」

「我聽過很多次了。」

「我猜我是擺脫不掉‘寶貝兒’這個稱呼了,對嗎?」

「這將是我們的秘密。」

他低沉的嗓音中透著親密,令她溫暖。「你保證?」

「當然。」

「那你這樣叫我的時候我得別那麼害羞,雖然這個討厭的詞讓我想起伐木巨人的牛。」

「我猜你比那牛漂亮。」

「我也希望是這樣!」

「我一直在想你長什麼樣。」他承認道。

她聳了聳肩,「我長得挺像樣的。」

「說說‘像樣’是啥意思。」

「嗯……你已經知道了我頭髮很長,是深色的。」

「很長,對嗎?」他的問題帶著一絲性感的引誘。

「到我的腰那麼長。方便起見,我一般都會編成辮子。」

「你的眼睛呢?」他緊接著問道。

「藍色的,」她回答道,「我的膚色遺傳我媽媽,她是愛爾蘭人。我爸爸是義大利北部的人,他的好胃口遺傳給了我。所以我總是在減肥。」

「我喜歡身上有點肉的女人。」

她笑了。「我的臀部表示最深切的感謝,溫斯洛少校。」

「聽起來你很完美。」

「差得遠呢。雖然我猜每個女人都希望至少有一個男人這樣看待她。」

「聽上去你也很健康,長相正如我所想象的那樣。很多女人節食,認為男人都喜歡和棍子親熱。」

「我可沒有這個問題。我的胃口好得不得了。」

大衛突然握緊了她的手。

「肩膀又抽筋了嗎?」她問道。

「恐怕是。」

「是看守弄脫臼的那邊肩膀?」

「對,是那邊。」

他的聲音讓她想到一條長長的佈滿礫石的粗糙道路,但她也聽出了他聲音中透出的遺憾,這令她感到安慰。「也許現在我們都該休息一下。」

大衛先是使勁握住她的手,然後才放開。艾瑪仍然伸著胳膊,不願與他分開。

「你還好嗎?」她問。

「會沒事的。我想脫臼的肩膀過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下次告訴我。」

「幾分鐘前才開始感到不對勁的。」

她終於收回胳膊,離開那個狹窄角落,沿著牆壁坐下。她低下頭,閉起眼睛,聽著大衛在隔壁牢房來回踱步,悲傷和再次產生的孤立感悄悄爬進她的內心。

「對不起,艾瑪。」

撥開臉上的長髮,她直起身子,走回牢房前方的欄杆邊。她希望能夠緩解他的疼痛,正如她希望能夠徑直走向他的懷抱並呆在他的懷中一樣。牽手使她安心,卻也勾起了更多、更大的需求。

「不要道歉,大衛。真的沒事。我要去睡一會兒。你真的很好,很有耐心。」

「你讓我輕鬆多了,寶貝兒。」

「睡個好覺。」

「你也是。」

艾瑪用羊毛披肩把自己裹起來,躺倒床鋪上。用她的大手提包做枕頭,她蜷起身子,閉上眼睛。她幻想著一個身材高大、極具魅力的男人——這個男人機智且富有同情心,聲音非常性感,還能使她哪怕置身世界另一端的牢房中也能感到安心。

艾瑪在腦海中想象著大衛·溫斯洛,漸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