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說:「地安門外,是我上朝出入的地方,他們敢在這兒埋地雷,圖謀不軌,如果不是提前查清楚圖謀的密謀,我的命就沒了,你要狠狠處理這件事才行!」
善耆說:「革命黨人都不怕死,近年以來,梟首剜心,已經夠嚴酷,他們反而越聚越多,竟然鬧到京城裡來了。據我看來,就算立刻把他們殺了,其他的革命黨又會過來,殺也殺不完,還是暫時寬大處理,讓他們感激我們的恩惠,或許能消除怨毒,也說不定。」
攝政王說:「難道姓汪的和姓黃的這兩個人,就這麼釋放嗎?」善耆說:「這也不能,就永遠監禁,免他一死好了。」
攝政王點了點頭,善耆退出。就下令將汪、黃送交法部監獄。
法部尚書廷傑憤怒地說:「肅王爺也太糊塗,他們想搶奪我們的政權,你卻放他們活路,這算怎麼一回事兒?」於是就命令監獄官專門找了個黑洞洞的牢房,把他們兩位關在裡面。
不說兩人在監獄裡多遭罪,就說革命黨聽說汪、黃失敗,又被抓去,都很悲憤。趙聲、黃興一幫首領,仍然打算大舉革命,先奪下廣東為根據地。廣東是中國最富饒的地方,而且交通便利,所以革命黨人屢次想奪下廣東,立定腳跟,然後逐漸擴張。
但廣東的高官也不是飯桶,防守很嚴密,革命黨一直沒機會下手,只好伺機而動,暗地裡從南洋籌備了二十多萬塊錢,購買到外國人的洋槍洋炮,因為害怕路上有人盤查,就專用女革命黨運到廣州,租了房屋,藏好武器。門上全部寫著某某公館,或寫利華研究工業所,或寫學員寄宿舍。又寫好各種文書,如營制、餉章、軍律、札符、安民告示等;保護外人告示、照會各國領事文、取締滿人規則等,也都提前準備。
籌備了好幾個月,已經是宣統三年。清廷剛開設資政院,贊成縮短立憲期限,下令以宣統五年為期,實行開設國會,並命令民政部告誡國會請願團,讓請願團儘快解散。請願團仍然想繼續要求,於是清政府下令驅逐,如果再逗留,就嚴厲制裁,各位代表踉蹌出京。清政府的專制,又招惹來一片責罵聲。
革命黨認為時機到了,就推選黃興為總司令,招集同志,約定在宣統三年四月舉行起義。
剛好廣東人馮如在美國學造飛機,學成回國,去見廣東總督張鳴岐,自稱在美國學習製造飛機已經二十多年,現在更加自出心裁,造出一架飛機,可以飛三百五十米高,載重四十多噸,此次回國已經把飛機運回來了,準備試驗。
張總督就命令馮如再去海口,運回飛機,改天試演。這個訊息傳出,省城官員商民都想先睹為快。馮如選好日期,定在三月初十,在燕塘試飛。到了這一天,遠近而來的有幾萬人,紅男綠女,絡繹不絕,轟動了整個廣東省。
廣州將軍孚琦是榮祿的侄子,聽說燕塘試演飛機,也想開開眼界,就坐著轎子出了城。
按照清朝的規定,將軍不能擅自出城,孚琦想開開眼界,就私自出來了。清政府離得遠,管不到這兒,沒想到閻王爺卻不留情。一到燕塘,張總督已經都在這兒了,見面以後,全都坐好。轉眼間飛機起飛,越飛越高,就聽見大家的驚訝聲、歡呼聲、打喊聲鬧成一片。
不僅百姓齊聲喝彩,連大小文武官員也覺得神奇。孚琦更高興,只因為身為將軍,有守城的責任,不方便多留在城外,就告別各位官員回城。剛到城門口,突然聽到轟的一聲,孚琦探頭觀看,剛好被一顆子彈打到腦門。孚琦慌忙大喊:「有革命黨,快快捉拿!」這話一說,反而把手下的親兵全都嚇跑了,連轎伕也躲得遠遠的。正在孚琦驚慌的時候,子彈接二連三的飛過來,就算渾身是鐵,也非被打穿不可。子彈打光了,開槍的人立刻逃走。剛好張總督回來截住,刺客一時無處躲避,就被警察給抓住了。
這時再看孚將軍,已經渾身是血,早就往生極樂了。轎子也被打得七洞八穿,玻璃窗也碎成好幾塊。廣州府正堂和番禺縣縣官急忙命令轎伕抬回屍體,一面押著刺客,跟隨張總督一塊兒進城。
張總督立刻讓人審訊,刺客供稱:「名叫溫生財,曾在廣九鐵路當工人,既沒有父母,也沒有妻子兒女,這次行刺將軍,是為四萬萬同胞報仇。現在將軍已經被我殺死,我的義務也盡了,甘願償命!」
官員想揪出同黨,溫生財說:「四萬萬漢人就是我的同黨。」官員又問他是誰主使的,溫生財說:「殺死孚琦的是我,主使的也是我,何必多問!」官員得到口供,就去總督府請出軍令,立刻用刑。
溫生財死後,官場裡面格外戒嚴,紛紛調兵入城。黃興等聽到這個訊息,頓足不已,大呼被溫生財誤了大事。當下秘密商議,有的說現在不要輕舉妄動,還是暫時解散,以後再想辦法。只有黃興主張提前動手,提出三大理由:
第一條,我們密謀大舉,不應該擔心害怕。
第二條,大軍進城,有進無退,如果半途而廢,就沒了信譽,後來更加難做事。
第三條,我們已經準備了好多年,已經引起各國的注意,如果不戰而退,恐怕會遭到外國人笑話。
眾人聽了這三條理由,確實是實際情況,不得不舉手贊成,於是決計起事。到了三月二十九日,官場也稍微聽到點風聲,防守更嚴了。
黃興說與其束手待斃,不如冒險進取,於是就在這天下午六點鐘出發,他們先想了一個計策,讓敢死隊坐上轎子,去總督衙門,一直抬進去。管門的人還以為他們是拜見總督,不敢上前阻攔。敢死隊已經闖進衙門,立刻亂扔炸彈,把大門炸壞,擊斃了管帶金振邦。
敢死隊接著又向二門進攻,直到內房,仍然沒有看到總督,也沒有看到總督的家眷。
原來總督張鳴岐聽到風聲緊急,早就把家眷搬到別處了,只剩下自己留在官衙。這天聽到衙門外面槍聲大作,急忙讓人去檢視情況。派的人還沒出去,外面已經報告說革命黨進了衙門。張總督心慌意亂,幸虧手下拉住他,從屋內走上扶梯,開啟窗,正是當鋪的後牆。兩人爬出窗戶,越過當鋪後簷,直接走進當鋪裡。大家認得是張總督,急忙接待,張總督來不及坐,立刻讓當鋪的人領著出了偏門,三步並作兩步走,去了水師統領官衙。
水師統領李準已經聽說總督府起火,正打算調兵救護,忽然接到報告說,張總督已經來了,就迎進花廳。剛剛坐下,張總督就命令他去捉拿革命黨。李準請張總督暫時住在他家裡,自己急忙調動城裡的部隊趕去總督府。趕到總督府的時候,已經看到營兵在跟革命黨酣戰。
革命黨人氣焰很盛,所用的武器都是新式的,眼看這些營兵就要頂不住了。李準大吼一聲,催促士兵奮勇向前,能抓到一名革命黨就有重賞。士兵一聽有重賞,立刻來了動力,爭先殺敵。
革命黨人雖然拼命死戰,究竟寡不敵眾,有幾個中彈身亡,有幾個跌倒在地上,被抓住了。漸漸的就剩了幾十人,只好往後撤退。李準帶領營兵,一路追趕。到了大南門,又遇到一隊革命黨人,混戰一場,革命黨人又死了一半,四散奔逃。李準見四面都有火光,又分營兵為幾隊,去各處捉拿。接著,他又命令先不要去救著火的地方,一定要先把交通要道攔住,別讓革命黨人逃竄就算立功。所以革命黨人沒有佔到便宜。
到了第二天早晨,還有一大隊革命黨人去奪軍械局,又被營兵殺退。營兵到處搜尋,革命黨人無路可走,就跑到米店,把米袋子搬到店門口,堆積如山,阻擊營兵。米袋子太多,營兵搬也搬不完,子彈又打不進去。正在沒辦法的時候,李準下令,把油澆到店裡,用火燒。革命黨人進退無路,大多被燒死了。
這天革命黨人死了很多,城裡的損失卻並不多。因為革命黨人不肯騷擾居民,看到有老幼婦女,還扶他們回家,就算在大街上放火,也不過是為了迷惑敵人,往往自放自救。到了四月一日,城裡已經寂靜無聲了。張鳴岐也已經回到了總督府,把抓到的革命黨一一審訊。革命黨人無不慷慨陳詞,供認不諱。張總督就下令,把一半殺掉,另一半關押起來。不久由同善堂內檢點各處的屍體,埋葬在黃花岡上。後來經過革命黨人自己調查,陣亡的著名首領,大約有八十九人,姓名如下:
林文林覺民林尹民林常拔方聲洞陳與桑
陳更新陳汝環陳文波陳可均陳德華陳敏
陳啟言陳福陳才馮超驤馮仁海馮敬
馮雨蒼劉六湖劉元棟劉鋒劉鍾群劉鐸
李海李芳李雁南李晚李生李海書
李文楷徐滿凌徐培漢徐禮明徐日培徐保生
徐廣滔徐沛流徐應安徐釗良徐端徐容九
徐松根徐廉輝徐茂苗徐培深徐習成徐林端
徐進臺羅坤羅俊羅聯羅幹羅仲霍
石經武石慶寬榮肇明勞培馬侶馬勝
周華韋雲卿梁緯喻紀雲龐鴻龐雄
何天華王明姚國樑宋玉琳饒輔廷餘東鴻
日全雷勝黃鶴鳴杜鳳書蕭盛躋遊禱
秦大誘伍吉三郭繼梅洗選程耀林葛郭樹
黎新吳潤彭容廖勉江繼厚
這八十九人中,有七十二人葬在黃花岡,只有黃興、趙聲,以及胡漢民、李燮等人逃到香港,才沒有被抓獲。趙聲恨革命沒有成功,不久因為疾病發作而死。這是廣州流血大紀念。民國紀元三月二十九日,為黃花岡志士週年期,上海某家報紙,曾經有一副輓聯為:
黃花岡下多雄鬼,五色旗中吊國殤。
廣州流血事件以後,水師提督李準得到了黃馬褂的重賞,清政府也以為根基尚穩,更加放心。從此表面上說立憲,暗地裡卻實行專制,不到幾個月,又想出鐵路國有的計策,闖出一件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