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帝說:「恐怕太后不答應。」
慶王說:「這個交在我身上好了。」話沒說完,太監報告說,醫生過來看病,慶王替光緒帝叫進來。醫生行過了禮,這才檢視病情。
看完以後退出來,慶王也跟了出來,詢問醫生說:「病情怎麼樣?」醫生說:「皇上氣喘吁吁,胃裡又隆起,情況很不妙。」慶王問還能活幾天,醫生只是搖頭。
慶王知道活不了多久,就告別醫生,回去報告慈禧。
慈禧說:「各省不知有沒有好醫生,應該趕緊找來才行!」
慶王說:「恐怕來不及了。」
慈禧說:「你去叫軍機處宣佈命令,如果有好醫生,趕緊招到京城來,我也病得很重。」慶王退出去。
這時,有太監過來說,皇帝前幾天聽說太后生病,臉上非常高興。
慈禧大怒說:「我不能死在他前面!」這天下午,慈禧聽說光緒帝已經快死了,就親自過去看,命令太監給光緒帝穿上喪衣。光緒帝還有些清醒,用手阻擋,不肯穿。慈禧一看光緒帝不願穿,就讓先等等。到了晚上,光緒帝駕崩,這天是光緒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當時只有太后、皇后、兩名妃嬪,以及太監數人在旁邊。慈禧見光緒帝已死,匆匆回宮,借光緒帝的名義頒佈了遺書,並頒佈新皇帝登基的喜訊。慶王聽到訊息,急忙進宮,看到遺書已經寫好了,就拿過來看:
我幼年繼承皇位,蒙皇太后撫養長大,諄諄教誨,垂簾聽政,日夜操勞。後來又命令我親自主政,繼承先祖遺志,以勤政愛民為本。
三十四年裡,在皇太后的指導下,我日理萬機,探求真理,但現在局勢艱難,所以我打算折中一下中外的治理辦法,廣設學堂,整頓軍政,振興工商,修訂法律,預備立憲。想跟國內百姓一起發憤圖強,共同締造幸福生活。每次各省遇到水災旱災,我都及時派人去賑災。今年河北、山東、河南、湖南、湖北、廣東、福建等省先後遭受災害,我每次想到國家滿目瘡痍,人民生活艱難,就寢食難安。
我身體一直不好,自從去年開始,更是百病纏身,腰痛腿軟,日益加劇。想到國家任務艱鉅,急需託付給一位能擔當大任的人。現在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皇太后的命令,以攝政王載灃子溥儀,繼承大統,小皇帝仁孝聰明,肯定能繼承大業,夙夜在公。
京城內外的文武官員一定要清白乃心,破除積習,遵守以前的命令,好好輔佐小皇帝。等九年以後,頒佈立憲,完成我沒有完成的事業。我在天有靈,也能得到安慰了。喪服仍然按照以前的制度,二十七天脫下。佈告天下,讓大家都能知曉。
慶王看完以後,就跟慈禧說:「小皇帝入嗣,是不是過繼給穆宗?」
慈禧說:「這是當然的。吳可讀曾經尸諫,難道你忘了?」
慶王說:「過繼給穆宗,確實應該,但剛去世的皇帝,也不能沒有後代,應該讓小皇帝一挑兩頭。」慈禧不答應。慶王再三請求,慈禧已經臉有怒容。
慶王磕頭說:「以前穆宗去世,沒有後代,所以才有吳可讀尸諫。現在皇上去世,如果不想一個兼顧的辦法,仍然像穆宗一樣沒有子嗣,又怎會料定就沒有第二個吳可讀?將來應該如何對待,就請太后您決斷吧!」慈禧被反駁的沒有話說,這才忍著性子說:「你去擬定道命令,讓我看看再說。」
慶王站起來,拿過紙筆,草擬了份遺書:
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皇太后的命令:之前因為穆宗毅皇帝沒有後代,曾在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三日下令,等皇帝生了皇子,就過繼給穆宗毅皇帝當子嗣。現在皇帝去世,也沒有後代,不得已以攝政王載灃的兒子溥儀,過繼給穆宗毅皇帝為子嗣,兼顧剛去世的皇帝。
一挑兩頭確定後,光緒帝才算有了子嗣。對於此事,最感激的是光緒帝的皇后。慶王等人退出,已經到了半夜,慈禧才休息。
第二天,慈禧仍然召見軍機大臣和皇后、攝政王,以及攝政王的老婆,談論了好一會兒。又以新皇帝的名義,頒佈了一道命令,尊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太后。
到了中午,慈禧剛吃過飯,忽然間一陣頭暈,摔倒在椅子上。李蓮英等人急忙把慈禧扶回寢宮,睡了好一會兒,才醒過來。然後讓人把光緒帝的皇后、攝政王載灃,以及軍機大臣等全部找來,咐吩其他事情,仍然條理清晰,並且說:「我的病是好不了,以後國家政務交給攝政王辦理。」又命令軍機大臣草擬旨意,大略如下:
奉太皇太后的旨意:昨天已經下過一道命令,讓醇親王擔任監國攝政王,並根據我的命令,處理國家大事。現在我病勢危急,知道不行了,以後的國家政權就完全交付給監國攝政王。如果有重要的事,必須先詢問過皇太后,再由監國攝政王稟報後根據答覆裁奪。
看了這道命令,就知道慈禧對待自己的侄女光緒帝的皇后跟同治帝的皇后,大不一樣。不但疼愛侄女,還想暗地裡扶持那拉族的勢力。
慈禧太后叮囑完以後,喉嚨裡的痰一下子湧上來,咯了幾口,休養了好一會兒。軍機大臣還沒有退出去,當下根據命令,草擬了遺書。軍機大臣寫好以後,交給慈禧看。慈禧還能凝神細細地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命令軍機大臣再加上幾句話,才算定稿。
到了傍晚,漸漸昏沉,忽然又神志清醒,告訴大臣們說:「我垂簾聽政了好幾次,都是被形勢逼迫,不得不這樣。以後不能讓婦女再參與朝政,要嚴加限制,格外防範!尤其是不能讓太監擅權,明末的事就是教訓。」說到最後,已經不大清楚。
臨死的時候,偏有這樣的遺囑,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喉嚨裡的痰,又湧上起來。面色發紅,眼神漸漸沒有光彩,接著就去世了。兩天之內,就發了兩個國喪,宮裡內外卻鎮定如常,這就是慈禧過人的手段。第二天頒佈了遺書:
我道德一般,因為受文宗顯皇帝錯愛,所以才進了皇宮。後來因為穆宗毅皇帝年紀還小,而且賊寇四起,內憂外患,紛至沓來。經歷了長毛和捻匪的叛亂,民生凋敝,滿目瘡痍,我跟孝貞顯皇后,一起處理國家政務,日夜操勞,秉承文宗顯皇帝的遺訓,勉勵內外的官員,勤求治理,任賢納諫,救災恤民,終於得到上天的眷顧,得以削平大難,轉危為安。
等到穆宗毅皇帝去世,而今剛去世的皇帝繼承皇位,國家艱難,人民更加窮困,內憂外患紛至沓來,不得不再次垂簾聽政。前年宣佈預備立憲的命令,今年頒佈了預備立憲的年限。許多事情等待處理,幸虧我身體一直不錯,還能堅持。
沒想到今年夏秋以來,我身體經常不舒服,需要處理的工作卻更多,雖然身心很疲憊,但我仍然沒有懈怠!
今年二月一日,皇帝又去世了,我悲從中來,不能剋制,導致病情加劇,逐漸到了彌留的地步。回想五十年來,經歷的困苦磨難,我發憤圖強的心,從來沒有放棄過。
現在剛剛舉行新政,逐漸有端倪,小皇帝還小,還需要誘導啟發,各位大臣一定要齊心協力,用心輔佐小皇帝,共同渡過艱難局面。要讓皇帝以國事為重,更要讓他不要悲傷,要好好學習,努力進取,不要辜負我的期盼!喪服二十七日就可以脫下,佈告天下!
遺書頒佈以後,就是準備葬禮,極盡奢侈。加諡為孝欽顯皇后,諡光緒帝為德宗景皇帝。過了一個月,小皇帝溥儀即位,年僅四歲,由攝政王扶著登基,以明年為宣統元年,上皇太后徽號曰隆裕皇太后,並頒佈了攝政王的禮節和各位大臣的職責。
京城又弔喪又慶賀,正在熱鬧的時候,忽然報告說安徽省又發生革命風潮。大家還以為徐錫麟又活了呢,都驚疑不定,後來打聽到真實情況,這才知道主持造反的首領是炮隊軍官熊成基。
熊成基因為徐錫麟慘死,心懷不平,剛好前炮營正目範傳甲跟徐錫麟是好朋友,徐錫麟死的時候,他曾經對著徐錫麟的屍體放聲大哭,被巡撫的護衛隊發現,慌忙逃走。這時聽說慈禧和光緒帝已經死了,就秘密潛到安慶,動員熊成基造反。熊成基答應,秘密招集部下營兵,宣告革命。部眾都很贊成,於是編成十三條命令,決定在十月二十六日頒佈。
佈置好以後,又秘密和軍官薛哲約定,在城內接應。屆期十點鐘,炮營裡全隊出動,先到了陸軍小學堂破門而入,直接跑到操場軍械室,搶到槍桿。又到火藥庫搶了子彈,正想長驅入城,沒想到城門已經緊閉。熊成基還在等薛哲接應,等了好久,都沒有動靜,就在沿城的小山上架炮轟城。接連放了幾炮,城沒有轟破,反而被城上轟過來,部下死了幾十人。正在著急的時候,突然聽說長江水師已經奉兩江總督端方的命令,來救援安慶。
熊成基知道事情已經敗露,就率領隊伍向西北逃走。他在途中解散了部隊,一個人獨行。路上突然惦記範傳甲,想打聽他的下落。
走到山東後,熊成基剛好遇到一位好友從安慶而來,經過交談,才知道範傳甲謀刺高官,沒有成功被抓獲,已經就義,忍不住涕淚交橫。朋友又勸他逃到遼東,免得被抓獲,熊成基答應一聲而去。
到了宣統二年,貝勒載洵出使英國,祝賀英皇加冕,路過哈爾濱。熊成基想把他刺死,偏偏載洵的衛隊佈置得很嚴密,無從下手,只能眼睜睜任由他過去。不過,熊成基不死心,打算乘載洵回國的時候再下手,並且一面聯絡石往寬、喻培倫二人給自己當助手。可惜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儘管載洵仍然從原路返回,成基方和石、喻兩位朋友拿著手槍拼命行刺,但沒想到槍還沒有發就已經被警察抓獲了。三人被押送到吉林,由巡撫審訊,三人供認不諱,眼看性命就要不保了。
這個暫時放下不講。安徽的造反被平定以後,兩江總督端方就報告給了攝政王,攝政王稍微覺得安心。只是光緒帝有遺恨,曾經秘密囑咐攝政王。攝政王掌握了大權,就想替光緒帝報仇。
究竟是什麼事,咱們下章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