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廣西兩省,自從太平軍被平定以後,剩下的餘黨,雖然逃脫性命,但革命的心意始終沒改。
他們隱姓埋名了幾年,再次聯絡幾個老朋友,開始造反。什麼三點會、三合會,全都藏著洪秀全的姓,大概是想給洪秀全復仇。革命黨人,聯合這幫會黨,秘密往來,勸他們起事。
所以廣東韶平縣的會黨,攻打黃岡協鎮衙門。惠州府的會黨,謀變七女湖。欽州的會黨,也聞風響應,攻陷防城。因為沒有統一的組織,結果兩三仗就被官兵打敗,四散逃走了。
清政府認為這些小打小鬧,根本成不了氣候。只有直隸袁世凱,因為內憂外患接踵而至,請求實行立憲。湖北總督張之洞,因為各校學生漸漸浮動,喜歡談論革命,就想再恢復古代的學習制度,開歷史的倒車。一邊想維新,一邊想復古,看上去有分歧,其實用意是一樣的,就是想垂死掙扎。
清政府就把兩人召進京城,全部任命為軍機大臣。又下令去除滿漢的區別,命令內外的官員想挽救的辦法,並寫成書面報告。當下,各級官員紛紛提意見,有的說應該滿漢通婚,有的說應實行立憲,儘快確定好時間。慈禧太后好像也不是不答應,就改考查政治館為憲政編查館,命令他們儘快籌備。
憲政編查館的官員就提出九年的期限,打算從光緒三十四年起,到四十二年止,把應該準備的工作陸續辦齊,並按年列表,報告給慈禧。
慈禧宣佈命令說:「應該準備的事情,我已經全部看過,就按照所提的,認真辦理,逐步推行好了。」慈禧以為,她這麼下達幾道命令,就可以籠絡人心,平定叛亂。偏偏人民的呼聲更加厲害,群情激昂。
蘇、浙兩省決定自己辦理滬杭甬鐵路,拒絕英國的借款。山西人因為外國人來開礦損害他們的利益,決定自己成立礦務公司加以抵制。安徽又開鐵礦大會,一起爭江浙鐵路的借款,並請求自己辦理浦信鐵路。廣東人因為外交部允許稅司管理西江捕撈權,也開會力爭。
所有這些事情堆到一塊兒,都來跟政府交涉。軍機處的大臣們和各級官員忙得不可開交,協商又協商,調停又調停,這才敷衍過去。
忽然聽說廣西鎮南關又有革命黨攻進來了,奪去右輔山炮臺三座。朝廷嚴厲責備廣西巡撫,命令他儘快收復。
廣西巡撫連忙調兵派將,運武器送糧食,跟革命軍對壘。官兵的糧食、武器陸續而來,革命軍的武器、糧食卻只能孤注一擲。
相持了好幾天,革命軍已經彈盡糧絕,沒辦法仍然逃到海外去。廣西巡撫報告上去,有幾個有運氣的將士又獲得升官發財的機會。不過他們的好日子就快到頭了。
勉勉強強過了一年,已經是光緒三十四年了。過年的時候,宮裡照常慶祝,又有一番熱鬧。
初十是皇后的生日,除了太后、皇帝外,其他人都向皇后祝壽。元宵這一天,張燈結綵,絢麗輝煌,宮裡又是一番景色。沒想到日本大使送來信件,說在廣東海關擅自扣留汽船,侮辱他們的國旗,要求外交部賠償損失。嚇得外交部瞠目結舌,正打算發電報通知廣東,廣東省的大官已經發電報過來了。翻譯出來以後,是日本汽船二辰丸私運軍火,接濟革命黨,被廣東海關查出,搜得槍枝九十四箱,子彈四十箱,於是將二辰丸扣留,摘掉日本國旗。
外交部把情況告訴了日本大使,偏偏日本大使不承認,非要跟清政府慪氣。彼此舌戰了一回,日本大使就想拿出強權手段,打算用武力來解決。
外交部沒有辦法,只好事事答應,放回被扣留的船,懲治官員,賠款謝罪,這才算了結。
廣東人民更加憤怒,打算停止日貨交易。日本大使又強迫外交部,讓廣東總督下令禁止。中國人虎頭蛇尾,五分鐘熱度,不久又洩氣了,日貨仍然塞滿大街小巷。
這時,中國西部邊境的廓爾喀、尼泊爾兩國剛好派人來進貢;達賴喇嘛上次逃到庫倫,這會兒聽說西藏的事已經解決了,就又回到西寧,也寫信求見。慈禧專門下令稱讚一番,讓地方官好好招待。
達賴喇嘛到了京城以後,被安排住在雍和宮,並被加封為誠順贊化西天大善自在佛。正好慈禧的生日也快到了,就留下達賴給她祝壽,自己暢遊頤和園萬壽山,圖個痛快。大概知道自己活不了幾天了吧!
到了生日那天,京城的主要街道都裝飾了一下,宮裡一連演了五天的戲,這是義和拳以後的第一次盛典。達賴喇嘛也帶領自己的手下,向慈禧磕頭祝壽,外國的使臣也都派人來祝賀。
只是光緒帝已經生病,不能率領大臣們行禮,於是就在慈禧生日的那天,從瀛臺趕到儀鑾殿,勉強祝壽。慈禧一看他顏色憔悴,形容枯槁,也有點於心不忍,就讓太監把他扶上轎,送回瀛臺。
這天下午,慈禧帶著后妃、福晉、太監等人泛舟湖中,天氣晴和,湖光一碧。慈禧來了興致,命令后妃等人改穿古代衣服,扮成龍女和善財童子,李蓮英扮成韋馱,慈禧自己扮觀音,拍了一張照片,留作紀念。
七十多年的時光,就如同夢幻泡影!到了傍晚,大家這才興盡而歸。回去的路上,涼風拂拂,侵入肌骨,又因為多吃了乳酪、蘋果這些東西,慈禧竟然病倒了。第二天,慈禧仍然照常處理事情,審批了不少檔案。
又過了一天,慈禧和光緒帝都不能上朝處理政務了。達賴聽說慈禧得了病,就專門送來一尊佛像,說是能鎮住一些不乾淨的東西,要趕緊放到太后選好的墳地,妥善安置。慈禧非常高興,病也稍微好了一點。第二天上朝,召見軍機大臣,命令慶王把佛像放到陵寢。
慶王聽到命令,遲疑一會兒,這才說:「太后和皇上都身染重病,我不方便離開京城。」
慈禧說:「這幾天裡,我不見得就死,我現在已經覺得好多了。不管怎樣,你照我說的辦就是。」慶王不敢違抗,就拿著佛像去了。
第二天,慈禧和光緒帝一起在便殿處理政務,直隸提學使傅增湘過來彙報工作,慈禧說:「現在的學生,思想大都趨向於革命,這樣的不良風氣,千萬不能助長。你這次回去,一定要努力挽回才好!」話裡非常傷感,傅增湘答應著退出去。慈禧又找醫生來給她看病。
從此光緒帝不再上朝,慈禧也在宮裡休養,沒有處理朝政。醫生說兩人的病情都不是很樂觀,請另找醫生診治。軍機處急忙派人去把慶親王請回來,又派兵好好護衛皇宮,防止發生意外。
慶王接到訊息,兼程回到北京。一到皇宮,就聽說光緒帝病重,慈禧太后已經打算立醇親王的兒子溥儀為嗣,當下進宮拜見慈禧太后。
慈禧就跟慶王說:「皇上病重,看來是不行了。我意已決,立醇親王的兒子溥儀。」
慶王說:「就算支派上立嗣,也應該是立溥倫,其次是恭正溥偉。」
慈禧說:「我意已定,不用多說。之前我把榮祿的女兒跟醇親王配婚,就是等她生下兒子,立為小皇帝,回報榮祿一生的忠心。今年三月,我曾特殊照顧榮祿的妻室,現在已經命人去迎接醇親王的兒子溥儀入宮,任命醇親王為監國攝政王了。」
慶王聽後,暗想木已成舟,多說無益,就說:「太后明見,想來也不錯。」
慈禧又說:「皇上整天昏睡,清醒的時候很少,你去看看他,如果醒著,就把我的命令傳達一下。」
慶王就去了瀛臺,到了光緒帝的床前。就見光緒帝雙眼睜著,氣喘吁吁,瘦得可以一把抓起來。
只有一兩個老太監在旁邊伺候,連皇后、瑾妃都不在他身邊。慶王有些觸景生悲,暗暗難過,當時請過了安。光緒帝也眼淚盈眶,有氣無力地跟慶王說:「你來得很好!我已經讓皇后去稟報太后了,恐怕不能再侍奉她老人家了,請太后選個子嗣,不要再拖延了。」
慶王就委婉地說了一下慈禧的命令。光緒帝半晌才說:「立一個年紀大一點的,豈不是更好?但你不必疑惑,太后的命令,我不敢違抗。」到死了還不敢批評太后,驚弓之鳥,確實可憐!
慶王說:「醇親王載灃,已經被任命為監國攝政王,小皇帝雖然年幼,但應該沒事。」
光緒帝說:「這樣很好,但我……」說到我字,喉嚨裡竟然哽咽起來。
慶王連忙勸慰,就說:「皇上不用難過,如果有什麼命令,我一定照辦!」
光緒帝說:「你是我的叔父輩,不妨直接告訴你。我自從即位以來,名義上也有三十多年了,現在溥儀入嗣,不知道過繼給誰?」
慶王聽了這話,也有些躊躇,想了一個主意,這才說:「過繼給穆宗,兼過繼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