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嘉慶帝牛刀小試

清史演義 蔡東潘 第2頁,共2頁

額勒登保擔任經略以後,大權在手,就統籌全域性,讓文職人員寫了份報告,上報說:

我這幾年一直擔任一路軍的剿匪工作。現在被選為經略,就應該通籌全域性。教匪本來是內地的土老百姓,應該用招撫的辦法來瓦解他們,然後必定能先圍剿再安撫,或者先圍堵再圍剿。從前湖北教匪多,脅從少,四川教匪少,脅從多。現在,湖北的反賊都跑到四川了,其餘和川東、巫山、大寧接壤的,因為有許多山作為憑藉,所以湖北重在堵而不在剿。到了川陝交界,從廣元到太平千餘里,隨處可通,陝西攻打得緊就會逃回四川,四川攻打得緊就會逃回陝西,所以漢江南北,應該剿堵並重。

川東、川北,有嘉陵江來阻它的西南部,其餘崇山峻嶺,居民大部分依山傍水,一直沒有村落,這些地方可以安營紮寨,進行剿滅。川北的情況更有利,完全可以把反賊逼進山溝裡剿滅,所以四川重在剿而不在堵。雖然敵人不一定會聚到一塊兒,但只要我軍步步為營,穩紮穩打,肯定會事半功倍。這三省的情況差不多。我已經通知下去了,也建立了賞賜處罰的標準,就等著官民同心,官兵一致,一起剿滅敵人。我一定和士兵在一起,團結一致,萬眾一心,和各個部隊相互協作。害怕皇上太過擔心,所以報告給您。

這份規劃確實不錯,所以部隊漸漸開始有起色。正好德楞泰追逐徐天德,轉戰陝西時跟高均德等相遇,便乘著大霧襲擊高均德,把他抓住了,於是朝廷下令任命德楞泰為參贊大臣。高均德死後,沒想到又冒出一個冉天元,收集高均德的殘餘勢力,跟徐天德聯合,非常厲害。

額勒登保親自去監督圍剿,讓楊遇春率領左翼,穆克登布率領右翼。穆克登布也是一員驍將,但和楊遇春關係不太融洽。楊遇春因為冉天元非常善戰,不能和其他反賊同日而語,於是提議用全部兵力把他打敗,然後再分兵追擊。額勒登保也贊成這個辦法,只有穆克登布不以為然。

到了蒼溪,穆克登布聽說跟冉天元離得很近了,竟然急功冒進,繞到冉天元前面。忽然伏兵齊起,前後夾攻,將穆克登布給圍住了。穆克登布奮力衝突,仍然不能突破包圍圈。幸虧民兵幫忙,穆克登布這才被救出,將士傷了不少。穆克登布經過這次挫折,大家都以為他會謹慎一些了,沒想到他依然如故,仍然奮力追冉天元。跑到老虎堊,旁邊有座大山,穆克登布一馬當先,佔領了山頂。楊遇春佔住山腰。冉天元正埋伏在山中,先去攻打楊遇春的部隊。

楊遇春堅守不動,冉天元無可奈何。又去攻打穆克登布,冒死突上。山頂狹窄,任你穆克登布如何驍勇,也施展不開。冉天元進一步,穆克登布就退一步,越逼越緊,穆克登布的營帳也從山上掉下去了,頓時軍中大亂,副將死了十幾名,士兵死了不計其數。

右翼軍失敗,冉天元再去攻打左翼軍,楊遇春拼死力戰。從傍晚殺到天明,冉天元這才撤退。楊遇春的部下也傷亡了很多,額勒登保非常憤怒,就命令德楞泰去夾擊冉天元。

沒想到川北的王廷詔一股,竟然從川北跑到了漢中,企圖進入甘肅。額勒登保得到報告,立刻帶兵連夜去支援,又讓德楞泰隨後策應。冉天元又東渡嘉陵江,分別進犯潼川、錦州、龍安,將要和甘肅反賊會合。

川陝甘一帶,同時告警。清政府不得已,仍然讓明亮擔任領隊大臣趕赴湖北,赦免了勒保的罪,讓他擔任四川提督,趕赴四川。並下令讓德楞泰回截冉天元,任命他為成都將軍。

德楞泰奉命回南方,打聽到冉天元在江油縣,立刻從小路去攻打。冉天元層層設伏,德楞泰步步為營,十蕩十決,連奪險隘,轉戰馬蹄岡。這時已經到了傍晚,德楞泰見伏兵漸漸少了,正打算下馬休息一下,突然看見東北角升起一支菸火。德楞泰大驚失色:「我們中埋伏了。」話還沒說完,西北角也跟著升起一支菸火。

德楞泰急忙讓士兵排開隊伍,分頭迎敵。轉身一看,西南角和東南角上也都閃著火光。火光沖天四起,馬聲雜亂,人聲鼎沸。德楞泰猜想伏兵不止一二路,立刻分成四路抵禦,剛佈置完畢,敵兵已經由遠及近,差不多有七八路。德楞泰下令讓一塊兒放槍,放了一陣,敵兵毫不退怯,反而漸漸圍上來。德楞泰看見敵人都拿著竹竿子,竿子上綁著溼布,箭和槍打在上面根本沒什麼效果。敵人仍然前進,德楞泰只好下令讓士兵各自為戰。

官兵深陷重圍,知道沒什麼活路,都開始拼命。血戰了一夜,敵人仍然不退,又打了一天,敵人才稍稍退去。官兵趕緊埋鍋做飯,剛吃了飯,敵人又圍上來了,又是一天一夜,官兵只吃了一頓飯。德楞泰暗想:「敵人輪流來攻打我們,我們如果沒有援軍,肯定會全軍覆沒。」於是,下令邊打邊跑。

官兵陣勢一動,冉天元就知道他們是想逃跑,急忙帶兵去追。追得慢的教匪都被自己的頭目給殺死了,所以不得不捨命追趕。官兵打了三日三夜,早就沒力氣了,肚子又餓,沒辦法,只好紛紛潰散。德楞泰也覺得人困馬乏,就帶著幾十名親兵跑到了山上。他下馬喘了口氣,說:「我從參軍以來,還沒見過這麼心狠手辣的土匪,這回看來是要死在這裡了。」正在自言自語的時候,猛聽見一聲大喊,說:「德楞泰哪裡走?」這一聲響徹山谷。

德楞泰急忙上馬觀察,就看山下一人揮著鞭,舞著刀,衝上來。這人正是冉天元。德楞泰早就打好了死的譜,也不害怕了,又看見走上來的只有冉天元一個人,膽子更壯了,就也大喊說:「姓冉的賊!你別欺人太甚!來送死是嗎?」一面說話,一面拈弓搭箭,颼的一聲,正好射中冉天元的馬。那馬一痛,一尥蹶子,把冉天元掀掉了,骨碌碌地滾下山去。德楞泰急忙拍馬下山,親兵也緊隨而下,就看見冉天元正掛在斷崖藤上,德楞泰忙從親兵手中搶過鉤頭槍,把冉天元鉤來,扔在地上,親兵上來把他綁起來。

山下的兵,正要上山接應冉天元,看見冉天元被捉,急忙拼命來奪。德楞泰又去交戰,忽然山後冒出一支人馬,翻過山來,從山頂衝下。德楞泰仔細一瞧,原來是山後的民兵。敵兵一看民兵到了,轉身就跑。德楞泰帶著民兵一連追出去二十里路。川西肅清,川東北雖有餘孽,也不足為患。正好勒保到了四川,就把肅清餘黨的事,交給了勒保,自己去趕赴額勒登保的部隊了。

額勒登保追拿王廷詔,沿途也多有斬獲。王廷詔又從甘肅返回陝西,那彥成因為堵剿不力,被上面狠狠地批評了一頓。恰好河南布政使馬慧裕在葉縣抓住了白蓮教教主劉之協,把他送到京城。劉之協立即就被處死了。朝廷又通知軍機大臣說:

據馬慧裕報告說,寶豐、郟縣有匪徒鬧事,不久在葉縣抓獲了首犯劉之協。白蓮教的匪徒也都全部被剿滅,又讓白蓮教的頭目確認,確實是劉之協本人。劉之協是教匪首腦,造反作亂,荼毒生靈,實在可恨。

幸虧上天保佑,父皇在天有靈,終於將教匪消滅殆盡。可見教匪劫數已盡,從此各路大兵,一定能儘快掃除餘孽。我在欣慰之餘,又覺得有些不忍,因為這些教徒本來都是良民,就是因為劉之協的蠱惑,這才被矇蔽了。

到現在清剿白蓮教已經進行了好幾年了,不管是無辜的百姓,還是真正的白蓮教教徒,都是我大清的子民,只因為一時愚昧,這才導致犯了重罪。各路賊頭凡是被殺的都是受了極刑,雖然罪有應得,但也是因為受了劉之協的蠱惑造成的,雖然他們的頑固很可惡,他們的愚昧也很可憐。我看在蒼天有好生之德,就放寬政策。現在命令經略額勒登保、參贊德楞泰、各路帶兵大員與各督撫等人,將劉之協擒獲的事,廣泛宣傳,並通知賊營,你們的頭腦已經被滅了,不要再執迷不悟了。只要不再跟著瞎攪和,我們都會妥善安置。如果我的通知傳達下去,仍然怙惡不悛的,那就只有被處死的份兒了。額勒登保等人要鼓勵將士,儘快掃平反賊,安頓百姓。我等著一塊兒給你們獎賞。特此通知。

嘉慶帝又親自寫了一份關於邪教的論文,這大概是最早的論文了。從此這幫反賊沒了頭腦,也漸漸轉過頭皮,開始做良民了。這時的巨寇,只有王廷詔在陝西,徐天德在湖北。德楞泰從四川趕到陝西和額勒登保合軍,追襲王廷詔。楊遇春為先鋒,到了龍池場,分兵埋伏,引誘王廷詔追來,一舉捉住,並抓獲小頭目十幾人。剩下的教匪到逃到了湖北,由德楞泰帶兵追剿,和明亮夾擊,在均州圍攻徐天德、樊人傑。徐天德、樊人傑先後都跳河自殺了。川鄂陝三省的頭目也都消滅殆盡了,不過還有漏網之魚。這時,已經是嘉慶六年的夏天。

究竟後事如何,咱們下章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