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其那」「塞思黑」等話,是滿洲人的俗話。「阿其那」譯成漢語,就是豬的意思;「塞思黑」譯成漢語,就是狗的意思。還有許多這樣長篇大論的東西,這裡試舉一例,供大家分析:
我父皇聰明神武,在位六十餘年,功德隆盛。如徵三藩,平朔漠,都是不動聲色,就給處置妥當了。所有的兇惡之人,也都洗心革面。只有在幾個兒子之中,有阿其那、塞思黑、允禵等人,奸邪成性,包藏禍心,結黨營私,妄圖大位,如鬼似蜮,千變萬化。
我父皇格外開恩,一再勸他們改過自新,沒想到他們仍然怙惡不悛。我父皇非常惱怒,對他們大發雷霆,所罵的話,就是當臣子的,也不願意聽。父皇因為這幾個人,大傷腦筋,我伺候父皇,百般勸慰,十幾年來,費盡苦心,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等到我當了皇帝,以為以阿其那為首的那幫人能夠感恩,所以就把他們放了,對他們格外好,還封他們為王,重用他們。因為這傢伙一向貪圖虛名,所以特地說他誠孝,鼓舞他,勸勉他,我是真心希望他能遷善改過。等到他處理事情,經常公報私仇,犯了很多錯誤,我也都赦免了,沒有制裁他家裡一個人。到現在已經三年了,他仍然不知悔改。變本加厲,蠱惑人心,擾亂國政,一定要惹我徹底發怒才甘心。竟然在朝廷之上,各位親王大臣面前,指天罵誓,胡謅八扯,不臣之罪,人人髮指。
我想這樣惡劣的人,不知道感恩,但或許知道法律的威嚴,所以才沒收了他的財產,把他囚禁起來。而阿其那反而跟別人說:「自從被囚禁以後,每頓飯吃得更多了,睡得更踏實了,要是能留個全屍,我還不願意呢!」像這樣大逆不道的話,真是萬萬想不到,也是古今少有。
總之,他以前所幹的壞事,我已經統統都知道了,真是罪無可赦,我本來想狠狠地制裁他,又擔心天下不明大義的人,胡亂議論,損害我的名聲。我受父皇的重託,統治天下,我想讓所有的事物都能各得其所,使父皇的恩德能夠繼續澤被天下,難道對於兄弟手足,反而想傷害嗎?就是以前當皇子的時候,我也光明正大,各位兄弟的才學也都比不上我,都對我很恭敬,不但不敢侮慢,而且從來沒有吵過架,也從來沒有猜疑過我,這都是大家知道的,可不是我自己吹牛。現在我當了皇上,難道會有什麼舊仇,然後要藉機報復嗎?
沒想到我的弟兄之中,竟然有這樣的奸惡之徒,我實在有許多的難處,這種人不能用道德來感化,不能用威嚴來震懾,不能用真誠來感動,不能用道理來說服,我愁得輾轉反側,睡不著覺,無可奈何,只有叫天喊屈的份兒,懇求父皇和列祖在天之靈,給我點暗示。阿其那和塞思黑、允禵、允、允禔結成死黨,阿其那陰險狡詐,正是罪魁禍首;塞思黑的惡劣,跟他也差不多。允禵等人糊塗,受他的籠絡,聽他的指揮,所以才弄得這麼不可挽回。
總之,這幾個人混淆是非,密設陰謀,結黨營私,蠱惑人心,忘記了最大的責任,而一些不法之徒也願意為他們鋌而走險,這些事情已經有二十多年了,我知道得非常詳細。如果現在我不把我所知道的真相昭告天下,垂訓後人,將來我的子孫,想再知道這群逆黨的事,恐怕年代久遠,或是有些懷揣私心的人,藉機羅織罪名,反而害了沒有罪的人。
況且,我所知道的,朝中的大臣不一定知道,三年以來我每次遇到這樣的事就立刻昭告天下,明確揭穿這些人的陰謀,現在朝中的大臣雖然知道,但天下的人卻不一定都知道。因為是非對錯,關係重大,所以我不得不反覆斟酌,然後才下決定。各位親王大臣所列出的阿其那、塞思黑、允禵的罪狀,每件事都是真的,而沒有揭發出來的應該還有更多。
現在各位親王大臣勸說我奸黨不除,留著早晚是禍害,經常跟我講什麼大義滅親,很有道理,但畢竟是手足親情,實在下不了手。但如果姑息養奸,肯定會留下後患,如果存了大不公的私心,有小不忍的淺見,而不為國家長遠作打算,那麼我肯定成了列祖列宗的大罪人。允禔、允、允禵,雖然狂妄乖張,但畢竟不是首惡,並且已經被囚禁了,我等著他們良心發現,改過自新。
至於阿其那和塞思黑該怎麼治罪,我還沒有想好,等我深思熟慮以後,再作決定,下達命令。現在就按照各位親王大臣的舉報這樣處理,昭告天下。讓大家都知道,我當皇上實在有很多苦衷,為了國家的長治久安,有不得已的難處。特此通告。
這道命令頒佈以後,沒過幾天,順承郡王錫保報告說,阿其那死了。雍正帝假裝驚訝地說:「阿其那有什麼重病,怎麼就死了?看守的人也太不小心,既然看見阿其那有病,為什麼不早點來報告?」
錫保說:「據看守的人說,昨天晚上,阿其那還在好好地吃飯,沒想到,到了半夜就暴病身亡。」
雍正帝跺著腳說:「我一直希望他能改過從善,所以才把他囚禁起來,不忍心殺了,沒想到竟然病死了。」
正在嘆息的時候,監獄部門又有人來報告說:「塞思黑在保定監獄,也暴病身亡了。」
雍正帝嘆息著說:「大概是父皇在天有靈,要了二人的命,要不然,怎麼這麼年輕就死了呢?」
第二天,就有親王大臣一塊兒請求,像阿其那、塞思黑這樣的逆天大罪,應該戮屍示眾,他的妻子兒女應該一律正法。同黨允禵、允也應該一律斬首。
於是下令說:「阿其那、塞思黑已經死了,就不要再談論這件事了!他的妻子兒女不要殺了,趕回孃家,嚴加看管。」
後來有人寫詩感嘆此事:
阿其那與塞思黑,煎豆燃箕苦不容。
玄武門前雙摺翼,泰陵畢竟勝唐宗。
允禩、允禟死後,雍正帝已經除了內患,又想出一種很毒的手段,連年羹堯、隆科多這樣的人,也要殺掉。究竟怎麼回事,咱們下章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