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順治生死疑案

清史演義 蔡東潘 第2頁,共2頁

順治帝因為已經平息了雲南、貴州,就打算到郊外去迎接功臣,然後相應給予獎賞。

沒想到南方又傳來警報,順治帝大驚,趕緊招集滿朝文武,商議怎麼打退敵人,他說:「我已經當了十幾年皇帝,南征北討,沒有一天安定過,現在聽說雲南、貴州已經大獲全勝,明朝也已經基本滅亡,我就以為天下一統,能夠享享清福了。沒想到這個鄭成功又來搗亂,江南的四府三州二十二縣,都已經被搶佔了去,連南京也危在旦夕,看來還是不能享清福。我覺得當皇帝真沒意思,還不如去做和尚呢,像西藏的達賴、班禪,要自在有自在,要名望有名望,這不是很快活嗎?」

聽了這話,文武百官趕緊跪下說:「皇上英明神武,古今沒有第二個,這些跳樑小醜,過不了幾天就平定了,何必勞您費腦子。」

順治帝說:「我打算率領六支部隊,親自去攻打,滅了這些造反作亂的傢伙,然後就卸任不幹了,找個安靜的地方,去享清福。明天各位親王大臣,都跟我去南苑檢閱部隊,不能耽誤!」

文武百官都接受命令出去了。第二天,文武百官聚集到南苑,等候皇上過來。到了中午的時候,皇上過來了,兩邊的文武大臣紛紛站起來,等著順治皇帝落座。等一個個都請了安,就讓滿漢的壯士,八旗的勁旅,操練了一天。

操練完了,皇上回了家。第二天上早朝,打算定個日子就出發。恰好兵部尚書呈上送來的快遞,是江南總督郎廷佐給他的,上面說崇明總兵梁化鳳已經把鄭成功給打退了,殺了敵軍將領甘輝,鎮江、瓜州都已經收復了。

順治帝聽完大喜,立刻任命梁化鳳為江南提督,讓他先把地圖交上來,並任命內大臣達素為安南將軍,會合閩浙總督李率泰去攻打廈門,務必要斬草除根。命令下達以後,文武百官又來祝賀一番。

梁化鳳是怎麼打退鄭成功的?咱們詳細說一下,前文說鄭成功已經逼近南京,中了郎廷佐的緩兵之計,按兵不動。

郎廷佐趕緊傳信招集人馬,梁化鳳接到訊息火速支援。兩邊相持了好幾天,梁化鳳登高觀察敵情,遠遠地看見鄭成功的部隊散亂不整,好多士兵都在後湖追逐打鬧。他就把情況告訴了郎廷佐,準備晚上襲擊鄭營。

梁化鳳帶了精兵五百人,悄悄出了神策門,去攻打白土山,出其不意地攻進了明軍前鋒餘新的寨內。餘新剛剛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倉促迎戰,還沒來得及拿武器就被梁化鳳給活捉了去。鄭成功接到訊息,趕緊帶人去營救,可梁化鳳已經進城了,沒辦法再奪回餘新了。

第二天早上,鄭成功因為郎廷佐失信,讓甘輝守住大營,親自到江上去搬水師,來夾攻南京。沒想到鄭成功走了以後,清兵全城出動,殺進鄭營。甘輝上前攔阻,兩下一陣酣戰,也沒有分出勝負。突然聽說軍營後面射進了銃炮,後隊不戰先亂了。

甘輝前後受敵,仍然死戰不退,可惜部將大多已經逃走了,只剩下幾百殘兵,東衝西突,哪還頂得住?清兵拿著長槍,四面圍住,甘輝仍然拼命招架。可惜他的馬被戳到了,撅起馬蹄子,眼看著就把甘輝摔倒在地上,活不了了。

這時,鄭成功恰好在江上,看見敗軍陸續回來,才知道大營已經被攻破了,長嘆一聲,命令殘兵排隊上船,自己也匆匆跑到船艙。還沒坐定,梁化鳳已經帶著水師追過來了,把一些火箭火球拋過來。鄭成功無心戀戰,趕緊整頓隊伍向東逃走,趕到崇明的時候,已經喪失了好幾艘軍艦。

於是,鄭成功揚帆出海,逃回了廈門。張煌言這時仍然在徽寧,聽說鄭成功被打敗的訊息,正在驚疑不定的時候,忽然長江上游來了一支清兵,這是從貴州凱旋,來支援江南的。

張煌言帶兵攻打,打沉了幾艘敵艦,剩下的敵艦紛紛撤退。哪知道,這天夜裡,炮聲震天,張煌言跑到船上一看,前後左右都是敵艦,趕忙換乘小船,偷偷衝出重圍。再回頭一看,自己的艦隊,已經都被火給燒著了,這時也顧不得心疼,只顧命令手下開進小港,離船上岸,翻山越嶺,繞過浙江省,仍然從錢塘江出海。

到了海上,聽說鄭成功去爭奪臺灣,忍不住浩然長嘆,於是給鄭成功寫信,大意說:

中原征戰,明朝社稷盡喪敵手,只有廈門一塊土地,成為大家的一份寄託。您怎麼能放棄這十萬生靈,而去和一些紅毛鬼子爭一塊海島呢?況且苟安於一個地方,以後金門、廈門也不能守住了。古人說:「寧進一寸死,毋退一尺生。」請您仔細想一下。

中國的臺灣,縱長二千五百里,橫寬五百里,是一個世外桃源。

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當海盜的時候,曾把這座島作為根據地,後來鄭芝龍投降清朝,這座島被荷蘭人搶了去。

荷蘭人俗稱紅毛鬼子,紅毛鬼子在島上停泊船隻,建立市場,並建了幾十座土城,用來居住他們的僑民。鄭成功戰敗以後,因為進退無路,就打算佔據這座島作為根據地。

恰好清朝的靖南王耿繼茂,自廣東改駐福建,與將軍達素、總督李率泰分路出兵漳州、同安,合攻廈門,被鄭成功給打退。鄭成功接著就帶領部隊來攻打臺灣,巧值潮漲風順,艦隊進了鹿耳門。紅毛鬼子倉促迎戰,實在打不過,就和鄭成功講和,願意挪到別的地方去。

紅毛鬼子走了以後,鄭成功就佔領了臺灣,和金門、廈門形成犄角之勢。只是張煌言怕他沒有心思恢復祖國大業,因此寫信勸說,等待了好多天,不見有回信,就從海上趕到台州,在南田島停泊,從此在島上住下來。

再說吳三桂留守雲南,本來沒有什麼大事,可以安穩度日,但他非要滅了明朝不可,就給清政府寫了一封信,史稱《三患二難疏》。

他說:「李定國、白文選等人,託名擁戴,引著潰敗的隊伍,肆意擾亂邊境,對邊防不利;地方官容易被蠱惑,紛紛響應,對地方治安有所妨礙;投誠將士,有的人仍然想著明朝,邊境上一有警報,立刻乘機作亂,這是心腹之患,可稱為三患。」

又說:「雲南糧食不足,運輸困難,處處需要錢,養兵困難,安民也困難。這叫作二難。」

於是總結說:「應該趁機斬草除根,這樣才能一勞永逸。」順治帝因為連年征戰,已經想當和尚了,本來不打算出兵。看了這封信以後,仍然遲疑。朝上的大臣都贊成吳三桂的建議,於是順治帝就任命內大臣愛星阿為定西將軍,到雲南剿滅明朝殘餘。

愛星阿到了雲南以後,和吳三桂一起進兵木邦,捉住了白文選,一直攻到緬甸國境。一面給緬甸的酋長寫信,索要桂王,一面把勝利的訊息報告北京。

順治帝得到這個訊息,知道肯定大功告成,本來應該特別高興。只是宮中有位董鄂妃,是南中漢人,被清兵擄了去以後,送進了皇宮,順治帝見她身材窈窕,秀外慧中,對她格外好,封為貴妃。

「回頭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順治帝少年天子,一縷情絲纏繞。哪知道,董鄂妃因為太受寵,遭人嫉妒,被人加害。

從此董鄂妃就日漸瘦弱,終於一病不起,最後病蔫蔫的像林黛玉一樣死掉了。順治帝十分悲痛,一連五天沒有上朝,特地給禮部發了話,大意說:「董鄂妃一縷香魂去了,奉皇太后的懿旨,應該追封為皇后,作為褒獎。我接到皇太后母親的旨意,所以才特地追封,加了諡號,諡號為‘孝獻莊和至德宣仁端敬皇后’。」

禮部接到命令,辦理喪事的相關事宜,自然格外隆重。這是順治十七年秋天的事。梧桐葉落,翡翠衾寒,轉眼間霜雪連天,更添了一份憂愁傷心。

順治帝經過這番生死離別,更加厭倦塵世,於是就在第二年的正月,也駕崩了。只留下遺書一封,傳到宮裡。遺書原文如下:

太祖太宗創垂基業,所關至重,元良儲嗣,不可久虛。朕子玄燁,佟氏所生,八歲岐嶷穎慧,克承宗祧,茲立為皇太子;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釋服即皇帝位,特命內大臣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為輔臣。伊等皆勳舊重臣,朕以腹心寄託,其勉矢忠藎,保翊衝主,佐理政務,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這封遺書傳出來以後,大臣們都非常驚疑,都說昨天的時候皇上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駕崩了?而且遺書上也沒有說得了什麼病,真是奇怪。只好該怎麼哭還怎麼哭,輔政的四大臣和信郡王鐸尼、大學士洪承疇等人,尊奉八歲的新皇上,在太和殿繼承皇位,這就是皇三子玄燁。定年號為康熙,第二年改元,被尊為清聖祖仁皇帝。

後人相傳清世祖順治帝在清涼寺出家,但沒有真實證據,只好當成歷史疑案了。順治朝說完了,下一篇要說一代聖主康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