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說:「猛人多半不會投降,既然這樣,還是先下手為妙。」
於是一方面派人守城,一方面分兵迎敵。剛出城十幾里路,就聽人報告明軍已經殺過來了。
這時,總兵張承蔭帶著他的左翼副將頗廷相和右翼參將蒲世芳撲過來了。兩隊剛接手就殺了起來,太祖挺牛,張承蔭也不弱,兩隊從中午一直殺到晚上。突然,天色暗了下來,一陣大風從西北方向猛地吹來,撲向明軍。
明軍本來就夠忙活的,這下更受不了了,緊接著又是幾陣大風,把明軍的旗都給刮飛了好幾面。
滿洲軍佔住了上風向,這下更嘚瑟了,像狗攆兔子一樣殺進明軍的隊伍。明軍節節敗退。
這時候,張承蔭就算再能耐也頂不住了。只好帶著部隊邊打邊退,恰好路邊有條山溝,明軍正想往山溝裡跑的時候,突然從旁邊躥出一夥滿洲軍,大喊著說:「滿洲貝勒多鐸在此,想要命的話趕緊投降。」
原來太祖見這幫明軍挺猛,就叫貝勒多鐸繞到明軍的後面夾擊。張承蔭的部隊腹背受敵,不想再打,努力殺出一條血路,領兵逃命。這時候,天色昏暗,不好分辨方向,又加上滿洲軍在後面追得緊。張承蔭熱血上湧,對頗、蒲二將說:「看來這次我們難免一死了,不如回去再衝殺一陣,也不負我大好男兒,青史留名。」於是三人又殺了回來,左衝右突,滿洲軍沒想到他會有這麼一手,當下被殺死了很多。猛地一聲鼓響,滿洲軍陣內萬箭齊發,這三人立時就被射死了。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萬里長空且為忠魂舞。
這則訊息很快就上報到了明神宗那裡,明神宗立馬急了眼。趕緊召見他那幫文臣武將,問誰還能抵擋一陣子。
大學士方從哲推薦了一個人,這人叫楊鎬。
神宗趕忙召見,封這傢伙為兵部尚書,又給了他一把傳說中的尚方寶劍,命他到遼東去任經略。
楊鎬這傢伙打仗是不行的,讓他種地的話或許很有一套,楊鎬,洋鎬嘛。他是河南人,商丘的,以前幹過僉都御史。還御史呢,就是堆屎。
他還擔任過朝鮮經略,萬曆二十五年,日本侵略朝鮮,這個楊鎬被派去支援朝鮮,體現國際友情,結果這個不爭氣的傢伙愣是被日本給打敗了。難怪從那以後日本蹬鼻子上臉,敢情都是這傢伙慣的。
後來這傢伙又被調往遼東,又因為他亂殺邊民,結果被御史給舉報了,直接把他的官給罷了。真沒想到這時竟讓他來守衛邊防了,這樣的草包能頂個鳥用。
當楊鎬趕到遼東時,瀋陽南面的清河堡也已被滿洲軍給搶了去,守將鄒儲賢、張旆均已戰死,副將陳大道、高炫好不容易才逃回遼東。哪知這個楊鎬為了立威,當下拿出尚方寶劍,殺了這兩個人示眾。
楊鎬這廝每天招呼周圍的將士趕往遼東支援,自己卻一直按兵不動。大學士方從哲聽說這小子按兵不動,就經常拿著小紅旗去催他。攪得他沒有辦法,只好帶領著部隊出塞,幸好這時周圍的兵來了不少,不然這廝估計得嚇沒了魂。葉赫部派來兩萬士兵助陣,朝鮮也派了兩萬來。楊鎬便把這些軍馬分成四隊,分頭前進。
中路分左右兩翼,左翼由山海關總兵杜松帶領,從渾河出撫順關;右翼由遼東總兵李如柏帶領,從清河出鴉鶻關。又讓開原總兵馬林,會合葉赫部的兵,從開原出三岔口,所以也稱左翼北路軍;遼陽總兵劉鋌會合了朝鮮兵,從遼陽出寬甸口,所以也稱右翼南路軍。
四路軍馬總共有二十幾萬,楊鎬卻虛張聲勢說有四十七萬。他一心指望著靠這浩浩蕩蕩的大軍,一舉就把滿洲軍給滅了。因此,他先跟四路將官約定,到時在滿洲國東邊的二道關會合,然後再一起進攻赫圖阿拉。這次戰爭發生在明朝萬曆四十七年二月,是明亡清興的轉折點。
到了二月,塞外已經開始漫天飄雪,由於天寒地凍,將士們非常辛苦,明朝部隊行進比較緩慢。山海關總兵杜松是個怪胎,這傢伙為了立個首功,又仗著自己五大三粗的,硬是叫將士們頂風冒雪往前趕。一直趕到渾河,這時的渾河已經結了冰。杜松連忙命令士兵踩著冰過河,結果走到河中間的時候,由於冰層不是很厚,好多士兵掉進河裡淹死了。
杜松他們剛過了河,幾支滿洲軍就殺過來了。有道是,過河的卒子半個車,過了河的杜軍當然不一樣,這幾支滿洲軍被殺得紛紛敗退。宜將餘勇追窮寇嘛,杜軍就在後面追。追了有一里多路,前頭冒出一座高山,這幫殘兵敗將都逃到山溝裡去了。
滿洲軍陰險狡詐,詭計多端,杜松怕中了他們的詭計,重蹈張承蔭的覆轍,趕緊命人停止追擊。他一邊讓人堵住谷口,一邊派人去偵察敵情。派出去的探子回來報告說,滿洲軍都聚集到界藩城了。杜松就把自己的隊伍分成兩股,一股仍然堵住谷口,一股由自己帶領,直接去攻打界藩城。
原來,被杜軍堵住的谷口旁邊的山叫薩爾滸山,這座山離著界藩城只有幾里之遙。界藩城建在鐵背山上,地形險惡,易守難攻,是滿洲的要塞。就在明軍趕來的時候,清太祖正命令一萬五千士兵運石頭建築城牆。他聽說杜松帶人來攻打他,趕忙讓他的次子代善領著兩旗的兵士去守衛界藩城。他自己呢,則帶領著四萬五千人馬直接攻打在薩爾滸駐紮的明軍。
清太祖帶人趕到薩爾滸的時候正是中午,兩軍還沒等叫板就打了起來。天彷彿一下子暗了下來,來來往往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喊殺聲,這時也分不清哪隊是哪隊了,只看見塵土滾滾,只聽見人喊馬叫。
兩隊從中午一直戰到晚上,明軍已經點起了火把。這下反而壞了事,因為明軍處在光亮處,一下子成了滿洲軍的活靶子。而滿洲軍處在黑影裡,明軍不容易攻擊敵人。處境不利,明軍很快就亂了陣腳,滿洲軍趁勢掩殺過來,刀砍斧劈的,像是在切菜一樣。
明軍這下徹底亂了,將士死的死,逃的逃,就恨爹孃沒給多生幾條腿,很快明軍就潰不成軍了。
這時的杜松剛帶兵趕到吉林崖,吉林崖離著鐵背山很近,突然聽到隊伍後面喊殺聲四起。往後一看,原來是滿洲的大貝勒代善帶著兩旗人馬殺過來了。杜松連忙讓後軍當前軍,前軍當後軍與滿洲軍開戰。兩軍還沒分出勝負,突然聽到後面的隊伍又亂了,原來界藩城的那些滿洲軍也殺過來了。杜松的隊伍雖然腹背受敵,仍然全力支撐,隊伍也還沒亂。
正在這兩支隊伍你死我活地相拼殺的時候,突然從側翼又殺出一夥滿洲軍。杜松正全力突圍,不知是誰,朝杜松射了一箭。這一箭正射在杜松的心口窩,杜松當下就墜馬而死。杜松的隊伍見杜松被射死了,全都沒了鬥志,逃的逃,死的死。不一會兒工夫,明軍就全部被幹掉了。
這夥側翼隊伍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原來,清太祖已經把駐紮在薩爾滸的明軍全部幹掉了,然後專門從薩爾滸趕過來夾擊杜松的隊伍。
開原總兵馬林剛出三岔口,聽說杜松他們已經全部被幹掉了,趕緊派人報告楊鎬。他自己嚇得不敢再往前走,叫人靠著周圍的山安營紮寨。臨近傍晚的時候,山下突然殺過來一夥滿洲軍。這夥滿洲軍來得太突然,馬林的隊伍一點準備也沒有,隊伍一下子就亂了。監管隊伍的潘宗顏還想組織隊伍抵抗,結果沒走出幾步,就被人家削了半個腦袋瓜子。馬林屬老鼠的,溜得快,總算撿回一條小命。
遼東總兵李如柏就是個廢物,別人都忙著支援邊防,急如星火的時候,他偏偏踱著四方步,吐著唾沫,雖非觀山望水,勝似閒庭信步。
他從清河出來,到了虎欄山,猛地聽見關外山上吹起了鳴螺,螺聲很響,聲音在山間迴盪,震得山上的樹葉直晃,遠遠聽來像有千軍萬馬一樣。
李如柏嚇得趕忙退兵,真是什麼樣的將軍帶什麼樣的兵,這幫子窩囊兵也以為是滿洲軍來了,嚇得趕緊逃命,結果相互踩踏,死了一千多人。
其實山上沒有什麼兵,要說有也只有二十名,他們是滿洲的偵察兵,到山上來偵查敵情。他們看見明軍出了關,連忙吹螺,自己也沒想到吹吹螺也能把數千部隊給嚇跑了。
遼陽總兵劉鋌是個猛男,個人簡歷非常炫目。
猛男曾經參加過上百次戰鬥,作風硬朗,拿百八十斤的大砍刀,人送外號劉大刀。
劉大刀已經滲透進敵佔區三百多里,攻下了敵人三座碉堡,一直殺到棟鄂路。
這時,望見前面有一座山,山上人馬歡騰,旌旗飄飄,許多人守衛著滿洲主的寶座。
劉大刀一看,喲呵,這不是滿洲主的近衛軍嗎?這回撞了大運,趕緊跳下馬來,緊跑幾步奔上了山岡,要殺清太祖。
清太祖剛從薩爾滸趕到這邊,一看劉大刀上來了,連忙招呼人下黑手。劉大刀拿著他的大砍刀東剁幾刀,西剁幾刀,果然勇猛得很。就算是近衛軍玩命抵擋,也只是打了一個平手。
劉大刀心想,我這麼仰著脖子跟他打實在太吃虧,不如我到山下再跟他玩狠的。想完立即把大砍刀一收,帶著他的弟兄們一溜煙跑到山下去了。
滿洲軍也跟著跑到了山下,兩軍從中午一直掐到晚上,將士們也都有些累了。猛男就是猛男,別人都累得要死要活的了,他反而越打越起勁。
忽然有一夥隊伍殺了過來,火把高高地舉著,劉大刀遠遠望去,只見上面寫著個「杜」字。這下可把他給樂壞了,說:「杜總兵你來了可太好了,這簡直是老天爺幫忙啊。」
他的話剛說完,一員將領就趕到了面前,一副明朝將領的打扮,卻不認識這位是誰。劉大刀剛想問問是誰,那個人先說話了:「你就是劉大刀?」劉大刀忙說:「對頭對頭。」哪知他剛說完,那人手起刀落,一下剁了他半個腦袋瓜子去。事情來得太突然,劉大刀的手下趕過來救已經來不及。
這夥「杜松部隊」見著明軍就殺,明軍都被砍懵了。心裡琢磨,這幫兔崽子這是吃了耗子藥了嗎,怎麼打起自己人來了。明軍立馬成了一窩蜂,不一會兒就全部被消滅了。正是:
常聞兵者多詭道,君於泉下細用神。
到底是誰殺死了劉大刀,咱們下章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