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得怎麼樣了?」他問。
陸正規規矩矩地回答:「當年姜氏的專案工程是姜然的大伯姜方祥負責的,抽調資金導致出現泡沫工程,造成七死九傷。他為逃脫責任辭退了所有相關的負責人,加上姜炳國有意偏頗,才把責任推到了當時已經在雲南出事的姜然父母頭上……」
邢牧巖邊聽電話邊往陽臺的方向走,只是眼神越來越深,在黑夜裡冷厲得讓人心驚。
當年他也查過姜然父母的事情,不然也不可能知道姜然的存在,但是沒有現在查得這麼仔細和徹底。
陸正接著說:「老闆,我們插手之後就沒有一家銀行肯貸款給姜氏企業……現在不過剩了一個空殼子,何不直接……」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邢牧巖靠在陽臺欄杆上,指尖的煙火忽明忽暗,「記得給姜氏企業留一口氣。」
他現在的確可以很輕鬆就讓姜氏企業徹底玩完,甚至還讓姜家的人自以為能翻身,好比這次他故意放任姜家放出他和姜然訂婚的訊息,不過就是因為姜然而已。
他可以把姜氏企業徹底摧毀,也可以把它捧到姜然面前。
但是他知道,姜然不需要。
他問陸正:「姜炳國什麼態度?」
姜炳國現在應該是姜家唯一能看清局勢的人,沒有了楚家,他還有心給姜彩兒在貝市尋一個婆家,可是他的大兒子姜方祥和姜彩兒都還沒有清醒過來。
陸正遲疑了一下:「醫院的訊息,姜炳國查出了肝癌晚期,姜氏企業現在全權交給姜方祥在打理。姜炳國的私人秘書給博輝的總裁辦打了好幾次電話,說是要見姜然小姐。」
這時客廳裡傳來了一點兒響聲。
邢牧巖吸了口手裡的煙然後掐滅在陽臺上,叮囑陸正:「他既然要見那就見,時間我另外再通知你。」
「知道了。」
邢牧巖拉開陽臺的落地窗,見著姜然迷迷瞪瞪地四處張望。
「找什麼呢?」他走近她問。
姜然扒拉住他的脖子,閉著眼靠在他胸前說:「你還在啊,我以為你走了。」
「外面還有很多記者。」他摟著她的腰回答。
「我什麼時候睡著的?」姜然撩了撩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有些百無聊賴的懶散。她記得自己明明跟邢牧巖一起吃了飯,似乎還看了一部電影。
「就剛剛,怎麼醒得這麼快?做噩夢了?」邢牧巖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姜然眉頭蹙了起來:「沒有,就是,有點兒難受。」說不上來的難受。
邢牧巖也注意到姜然的狀態不太好,立馬有些緊張起來。他摸了摸姜然的額頭:「是不是病了?」
似乎有一點點發熱,邢牧巖立馬拿上外套說:「跟我去醫院。」雖然不嚴重,但邢牧巖還是在第一時間決定帶她去醫院看看。
姜然拽住了邢牧巖的袖子,連忙說:「不用了,可能就是這兩天沒有蓋好被子,家裡備有感冒藥。」再說樓下全是記者。
邢牧巖也知道姜然的脾氣,決定的事情很難挽回,他狀似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你幹嗎?」姜然問他。
「打給我媽,讓她過來看看。」
「你瘋了!」姜然動作迅速地搶過邢牧巖手中的手機,掐斷了真的已經撥出的電話。
自從她和邢牧巖被爆出訂婚之後,邢家那邊一直沒有訊息。她有些心虛,她在邢家住過,知道邢牧巖的父母都不是什麼難相處之人,但這並不代表,自己兒子莫名其妙被訂婚了,在沒有得到解釋的情況下,還能對她沒有意見。
邢牧巖知道姜然在擔心什麼之後,敲她的腦袋。
「放心,我都解釋過了。」他說。
姜然最終還是沒有同意邢牧巖這大張旗鼓的行為,邢牧巖拿她沒有辦法,只能在櫃子裡翻出感冒藥讓她服下。
姜然半躺在沙發上,上半身靠在邢牧巖懷裡,看著窗外說:「明天讓帆哥再準備一場記者會吧,這兩天的新聞總要解釋清楚的。」
「不用。」邢牧巖摸著姜然的頭髮,他低頭看著姜然因為藥物作用半睜的雙眼,輕輕問她,「姜炳國病了,說要見你,見嗎?」
姜然一下子就清醒過來,她手撐著沙發慢慢坐正:「病了?什麼病?」
「肝癌,晚期。」
姜然沉默了。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不遠處的櫃子上從姜家拿回來的全家福怔怔出神。
她說:「八年的時間,我連一張爸媽的照片都沒有。」
八年前在她無意中知道泡沫工程的真相,準備打電話報警的時候被發現,遭到了姜炳國的怒火,他真是心狠。
十幾歲的她,身處異國他鄉,一無所有。
她帶著滿身的傷和無能為力的絕望走到今天,在那段荒涼無望的歲月裡,她其實是恨姜炳國的,非常痛恨。
只是如今知道他身患絕症,她也沒有覺得開心。
「他為什麼見我?」姜然啞著嗓子問邢牧巖。
「你是部分遺產的法定繼承人。」他說。
姜然瞬間瞭然,法定繼承人什麼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她,應該說是她身後的邢牧巖,是唯一一個可以讓姜氏企業起死回生的人。
他姜炳國,終究不願讓姜家落到一無所有的地步。
「好哇,那就見吧。」姜然無所謂地說。
半夜的時候,邢牧巖擔心姜然溫度升高,在床前守了大半夜。在確定溫度降下來之後,他才和衣在邊上躺了兩個小時。
姜然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的每個角落,陽臺的迎春開得正盛。
沒有了邢牧巖的蹤影,姜然在床上滾了兩圈兒才慢悠悠地爬起來。
等等!她看著自己的手一下子就怔住了。
中指上一枚白金的戒指正閃閃發光,沒有特別繁複的設計,特別簡單,她卻久久沒能移開眼。她用最快的速度翻身下床,穿著拖鞋吧嗒吧嗒衝出臥室。
邢牧巖在做早餐。
吐司在烤箱裡慢慢變得金黃,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邢牧巖沒有系圍裙,還穿著昨夜那件白色的襯衣。
他回頭看到站在門口的姜然,提醒她:「起來了就去刷牙,吃了早餐記得還要繼續吃藥。」
姜然伸出右手,拿手背對著邢牧巖露出笑容:「這個……」
「你的。」邢牧巖同樣朝姜然伸出手,中指上赫然戴著一枚和她同款的戒指,只是尺寸比她的稍微大一些。
他們之間似乎很多時候都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彼此對視的空隙,嘴角都微微揚起。
早餐過後,兩人一起出了公寓樓。
底下的記者都瘋了。
陸正提前找來的保鏢攔在兩人的身前,記者蜂擁而上:
「姜然,對於這兩天網上的新聞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上個禮拜你們是否真的已經訂婚?」
有人捕捉到兩人相握的手上戴著同款戒指,提問聲越發激烈。
邢牧巖一直將姜然半抱在胸前,他冷著臉沒有回答記者問題的打算,但是這樣正大光明地一起出現在鏡頭前,似乎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兩人上了車,很快便將記者甩在了身後。
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網上有關姜然的新聞再一次更新。之前是博輝總裁進入姜然公寓一夜未出,現在則是真正坐實了訂婚傳言,兩人手上放大的同款戒指,赫然出現在了新聞頭條。
姜然跟邢牧巖去了醫院。
頂層的vip住院樓,格外安靜。
邢牧巖牽著姜然的手,掌心微微的溼潤顯示姜然這一刻心緒的不平。
姜然進入病房的第一感覺是,姜炳國真的不行了。
上一次見面還能坐在餐桌邊疾言厲色,這不過才過去短短時間,歲月像是在他身上無情地插了兩刀,深刻的紋路爬滿了那張日漸鬆弛的臉,就連那雙曾令姜然懼怕的眼睛,都變得混濁不堪。
看來姜家這段時間的境況,確實給了他不小的打擊。
姜炳國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半躺在床上,見著姜然和邢牧巖,沒有感慨和絲毫軟化,他微微坐起來,露出談判的姿態。
他示意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等在旁邊的陌生西裝男子拿出公文包裡的合同,眼睛望著姜然說:「這是何律師,屬於你的部分繼承條款都會由他負責。」
姜然看了身邊的邢牧巖一眼。
他從進來開始就一直站在病房的門口,雙臂交疊,儼然是一切憑著姜然自己的心意來的樣子。
姜然走到病床前,甚至都沒有看合同一眼,只說:「我不會籤的。」
姜炳國似乎料到了姜然的反應,他把視線移到門口的邢牧巖身上。他對邢牧巖說:「姜氏企業已是窮途末路,我很清楚,而我也知道誰才可以救姜氏企業一命,今天之所以讓你們過來,就是給你們這樣一個機會,只要你邢牧巖肯出手,你們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提。」
邢牧巖沒做回應,走到姜然身側攬住她。
姜然回了他一個淡淡的笑容,繼而看著面前這個所謂的爺爺說:「繼承權我不需要也不感興趣,救姜氏企業可以,八年前的那個專案真相我要你們出具一份清清楚楚的澄清證明。」抖落真正的責任人,對當年造成傷害的家庭一一進行賠償和說明。
只要這份證明一齣,姜氏企業會明月掃地,這對一輩子都把顏面看得極重的姜炳國來說,非常艱難。
但他似乎更不願讓姜氏企業在商海中就這樣毀滅,他咳了兩聲,最後緩緩說:「可以。」
出了醫院的大門,貝市的天藍得像水洗過一般,姜然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繼承權合同,幾乎沒有什麼思考就遞給了跟在她身後的邢牧巖,說:「你處理吧。」
姜炳國到頭來還是堅持讓姜然繼承了姜氏的大半股權,原因不外乎其他,姜氏企業現在沒有能人,只有姜然繼承了姜氏企業,邢牧巖就算正大光明插手姜氏企業的業務,公司終究是姜家的,不可能改成邢。
這點心思,姜然不在乎。既然姜炳國都快走到盡頭了,她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就不吝嗇掛著這樣一個名頭,反正有沒有這個名義,對她來說沒有什麼所謂。
邢牧巖接過合同瞟了一眼:「這個得你自己籤。」
「你代簽不就好了?」姜然隨口說。
邢牧巖搖搖頭,繞到車的另一邊坐上駕駛位。他看了看身邊的姜然,再看座位旁邊的合同,反而沒有姜然那麼輕鬆。
他說:「這份合同姜炳國還沒有通知下去,要是姜家的其他人知道了,麻煩肯定是少不了的。」不說旁的,就姜方祥和姜彩兒那對父女,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姜然想了想,忽然有些後悔拿走這份合同了。
看著姜然望著自己一臉苦惱的表情,邢牧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說:「這可是你自己心軟答應的。」
姜然不自覺地噘了一下嘴,邢牧巖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親了一下姜然的額角,低著聲音說:「宋帆對於你這段時間沒有工作的行為已經投訴好幾回了,明天去一趟公司,剩下的交給我。」
姜然側頭看他,伸手與之交握。
「牧巖,謝謝。」她望著他的眼睛輕聲說。
網上關於姜然的新聞熱度一直沒有下去,邢牧巖的背景還是被有心人給翻了出來,不過有博輝的暗中操作,外界也只能窺見冰山一角。
什麼娛樂圈又一美豔女星嫁入豪門,什麼姜然愛情事業雙豐收的報道甚囂塵上,在沒有扭曲事實真相的情況下,博輝並沒有阻止。
博輝的總裁辦公室裡。
宋帆站在邢牧巖的辦公桌前,對著今天一大早相攜來辦公室的兩人甚是無語。
「你們這兩天已經夠高調了,就不能低調一點兒?現在關於你們倆同居的通稿估計都已經滿天飛了。」
邢牧巖壓根兒就沒有理他。
姜然倒是難得不太好意思地紅了臉,本來昨天是定的今天中午助理送姜然來公司,結果一大早就被邢牧巖給拉來了。
宋帆和姜然在沙發上坐下,他推了推桌上的本子說:「新劇本,你看看。」
姜然剛憑藉電視劇《女將》拿下視後,前來邀約的劇組非常多。宋帆說:「一般來說這樣的時候應該乘勝追擊,但是我給你的這個劇本是個小角色。」
越是逐漸攀高的時候,反而越需要沉澱。
姜然看了一下劇本大綱,這是一部科幻題材的大電影,她的角色有些不起眼,由國外製作,主演都是國際上很出名的演員。
宋帆說:「你接下dk的代言算是走向國際的一種宣傳和突破口,這個角色也只是簡單試水。國內這段時間的新聞太多,你剛好趁著這個機會離開一段時間。」
姜然有些猶豫,這的確是個難得的機會,意味著她在事業上將更上一層。但是,姜家的爛攤子就擺在眼前,她一旦接下這個工作,就意味著她要到國外進行拍攝,所有的東西都需要邢牧巖單獨面對。
宋帆敲了敲桌面,揶揄地看著神色猶豫的姜然說:「別考慮了,接這個工作就是他的意思。」
姜然一下子就對上了邢牧巖抬起來的視線。
邢牧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姜然身邊坐下,身上的氣息縈繞在姜然的呼吸裡。他說:「這是公司整體規劃下最佳的方案,也是我的意思。」
「可是……」
「一個月而已,等你這部戲完結,國內所有報道的熱度也就退下來了。」
「那姜氏企業那邊……」
邢牧巖說:「這是我讓你出國的重要原因,你現在頂著姜氏繼承人的身份,在國內反而會有很多麻煩,不要讓我擔心好嗎?」
最後一句他幾乎貼著姜然的耳朵說的。
溫熱的氣息在皮膚上引起一陣戰慄,姜然微微閃躲,撞上邢牧巖絲毫沒有鬆動的目光,最終還是服軟地點了點頭。
等到姜然出去的時候,宋帆才認真地看著邢牧巖說:「得虧她還肯聽你的,要是再不出國,她的麻煩還真是有點兒多。」
「洪丹琳還在鬧?」邢牧巖皺著眉問他。
宋帆無奈地點點頭。本來都是他手底下的藝人,當初洪丹琳一副把自己當成博輝女主人的架勢也沒人說什麼,現在好了,網上姜然和邢牧巖訂婚的訊息一齣,這位大小姐就一直在鬧。工作不接,好幾次在酒吧宿醉的訊息要不是他壓得及時,早就上了新聞了。
「你要不見見?」宋帆試探著問。
自訊息爆出之後,洪丹琳好幾次鬧到頂樓都被陸正給攔住了,除了邢牧巖,估計誰也降不住她。
事實上,還沒有等到洪丹琳再一次上到頂樓,她就先在公司撞上了姜然。
當時,姜然正在培訓室。
公司新招了一批練習生,表演課的導師和姜然很熟,見著她的時候硬拉著她去給那幫孩子說兩句。
都是十幾歲的青蔥少男少女,對這個行業充滿未知和嚮往。其中有個女孩子問:「然姐,我很喜歡你當初那部《慾望城堡》哎,那麼多的角色當中你自己最喜歡哪一個啊?」
姜然穿著便服在一群小孩子面前席地而坐,聽著這個問題笑笑說:「每一個都很喜歡,演員是一個很被動的職業,只有你用心去塑造每一個角色,你才會知道‘演員’這兩個字的真正含義……」
洪丹琳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你一個和公司高層糾纏不清的野路子小演員,也好意思給別人說表演?」她抱著胸靠在門上,一臉譏誚地看著培訓室裡的姜然。
洪丹琳真的覺得自己要瘋了,為什麼她會輸給這樣一個人?她專業出身,論相貌、論演技哪一樣比姜然差?就連待在邢牧巖身邊的時間,她也可以甩姜然好大一截兒。
培訓室裡的人面面相覷,大家都知道這個行業的女演員捧高踩低,經常因為資源相互排擠,洪丹琳口中的高層,只要看了最近的報道,都知道是指的邢牧巖。
姜然慢慢從地上站起來,平靜地看著洪丹琳說:「論資歷你是師姐,就算覺得我有說得不當的地方請私下跟我說,不要當著這幫小孩子的面。」
「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前輩了啊?」洪丹琳似笑非笑,她走進培訓室,當著十幾個練習生的面指著姜然,「你們可看清楚了,她不過就是個小三而已,以前插足自己妹妹的感情被家裡趕出去了,現在依然不知廉恥地介入別人的感情……」
越說越離譜。
「啪」的一聲響亮的巴掌震暈了在場的所有人。
姜然收回了甩巴掌的手,看著睜大眼睛的洪丹琳說:「叫你一聲師姐是因為你資歷的確比我高,但是這並不代表你可以隨便口出惡言,隨意往人身上潑髒水,凡事講究證據,而你這副吃相未免太難看了。」
洪丹琳不甘示弱,尖利的指甲就要劃上姜然的臉,突然一聲「姑奶奶,你快住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是及時趕來的宋帆,他一下子抓住了洪丹琳的手。怎麼說也是一線明星,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麻煩就大了。
他一邊讓人清理現場,一邊拽著明顯喝了酒的洪丹琳往外拉。
洪丹琳一齣門就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邢牧巖,但是他的眼中沒有她。她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眼神觸及的地方是垂著腦袋站在邊上的姜然。
邢牧巖走過去。
姜然在意識到面前站了人的時候,邢牧巖已經在她面前站了好一會兒。
「對不起。」姜然望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逐漸消失,她知道她剛剛有些衝動了,帶來了非常不好的影響。
「沒事,你做得很好。」邢牧巖摸了摸姜然的腦袋。
對邢牧巖來說,姜然懂得自我保護,才是最大的欣慰。如果洪丹琳剛剛那一爪子撓上了姜然的臉,他恐怕不會這麼平靜地站在這裡。
他低聲對姜然說:「走吧,我讓人送你回去。」
姜然點了點頭。
邢牧巖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一眼一旁的洪丹琳。
直到載著姜然的車消失在公司樓下,他才找了宋帆,順帶著默許了洪丹琳一路跟到了辦公室。
「牧巖。」洪丹琳去拉邢牧巖的袖子,邢牧巖卻沒理她,仍舊自顧自地走著。
「你等等……牧巖。」洪丹琳用了很大的力氣,勢必要換來邢牧巖的回應。
他在辦公室中間的位置停了下來。
「牧巖,我知道網上的訊息不可以全信,真的,我為自己剛剛的行為道歉。」
「是真的。」邢牧巖說。
他把自己戴了戒指的手放在身前,對著洪丹琳說:「這是真的,不是作秀,只是還沒有舉行訂婚典禮而已,但那是遲早的事情。」
「為什麼?」洪丹琳的聲音裡帶了哭腔,「為什麼是姜然,不能是我?為什麼不能愛我呢?」
邢牧巖走到辦公椅前坐下,低著頭翻開面前的資料夾說:「你接下來的工作宋帆會替你安排,但如果你還像這段時間這樣,我們恐怕就要按照違反合同來處理了。」
一旁的宋帆已經不能用頭痛來形容了,邢牧巖的柔情似乎給了一個人之後就再也沒有了,對於洪丹琳,他公事公辦得近乎冷血。
宋帆也知道,自己這個藝人,她有她的高傲,求而不得的不甘心總有一天會煙消雲散,但這樣絕情地對待一位女士真的好嗎?
最後,他嘆了一口氣,好吧,這樣的「冷處理」,也許真的是最好的辦法。
姜然是在晚上的時候才見到了邢牧巖。
「我今天是不是表現得很糟糕?」她情緒有些低落,苦著臉問。
邢牧巖意外她居然為這件事糾結了一整天,他好笑地說:「沒有,你今天的發揮很好,攻擊力滿分。」
姜然作勢給了他一拳。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啊。」博輝人人都知道姜然和邢牧巖的關係,她卻和洪丹琳差點兒大打出手。
這丟的,可是邢牧巖的臉。
邢牧巖哪能不知道姜然在想什麼,為這種事情焦躁的姑娘今天看起來格外可愛。
邢牧巖給她吃定心丸:「你今天很有女主人的風範,沒有仗勢欺人,只是就事論事。動手雖然莽撞了些,但樹立了部分威信,沒什麼不好的。」
「真的?」姜然斜眼看他。
邢牧巖捂她的眼睛:「真的。」
姜家的動作很快,一紙八年前的澄清宣告在業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當年的受害者家屬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說當年事故發生後,所有後續的道歉宣告和賠償進展都是一個自稱姜瑞森的人負責的,後來姜瑞森夫妻倆遇難身亡,姜家一手遮天掩蓋了事故真相,讓姜瑞森夫妻倆背了黑鍋。
一切昭然若雪。
姜然這兩年迅速躥起來的龐大粉絲團開始在微博瘋狂刷話題,對當初那些拿來黑姜然的點一一進行反駁。
什麼有一對因為賭博抽走專案資金造成工程傷亡的父母。
什麼不良少女被趕出家門。
什麼豪門千金失足墮落。
……
這些網上的聲音姜然通通沒有太過關注,她只是讓宋帆一次次把頂上去的微博熱搜給撤下來,儘量不讓事情過於妖魔化。
對於當年的事故受害者家屬,姜然也以匿名的方式捐出去一筆款。她要的澄清已經做到了,不需要過多的戲碼出現在自己身上。
姜家的繼承人合同流程剛剛走完,姜然去國外的計劃已然提上日程。
離開的前一天,姜然給一家雜誌拍封面,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才結束。
出了拍攝樓的時候,她才發現下了大雨。
然後,她就看見了等在外面的邢牧巖。
他撐著黑色雨傘,雨幕中,他的目光跟隨著姜然的身影移動,笑著接住了像個孩子一樣衝過來的她。
隨行的工作人員都瞭然地笑著離開了。
姜然問他:「等多久了?」
「一會兒。」他說。
姜然自然不信,他的整個褲腿都已經被雨水打溼了。不過,她也沒有說破,只是在他把自己送到家的時候,催促他趕快去換衣服。
邢牧巖出來的時候,就見姜然手上拿著什麼在出神。
「怎麼了?」他問。
姜然搖了搖手上的小瓶子說:「找何阿姨拿的,她說這個藥油長期按摩的話,對你的腿有好處。」說完,彎下腰去卷邢牧巖的褲子。
把他的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倒了藥油在掌心抹勻才覆在他的小腿上,視線可觸及的地方,上面遍佈了幾道猙獰的傷疤。
姜然沒有問他受傷的具體細節,只是邊動作邊叮囑:「以後不要再站在雨裡了,你的腿受不得涼,這個藥自己也要經常……」
「唔……」姜然的聲音一下子就被邢牧巖的吻吞沒了。
邢牧巖從來沒有想過,在人生的某一天,他會因為身邊這個絮絮叨叨的女孩兒,覺得一輩子的時光就在此刻靜止是一件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