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旁就剩了姜然和邢牧巖兩個人。
他往火堆裡添了一把柴火說:「很晚了,我的帳篷是左邊的第二個。」
本來已經很困的姜然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瞬間清醒過來。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感覺都幹得差不多的時候才明白過來他是準備把自己的帳篷讓給她。
姜然有些意外。她剛剛拒絕很多人的好意的時候,他一直很沉默來著。
邢牧巖見她半天沒有動作,稍微挪了一下說:「放心,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沒有在塌方的地段辛苦清理一整天,你可以安心去睡。」
火光裡,姜然看到了他眼中的認真。
「來旅遊的?」她突然問。
「不是。」
他沒有繼續說,姜然也沒有繼續追問。
隔了半天,邢牧巖看著姜然皺眉說:「你是在等著我給你鋪床?」
姜然:「……」
頂著他的視線,姜然最後還是站了起來。
她剛拿起座位上的背包就被邢牧巖抓住了臂膀,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腳下,她僵了一下,緊張地問:「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你自己受傷了不知道?」邢牧巖盯著她的腳突然問。
姜然這才發現自己腳踝骨上蹭掉了好大一塊地方,鞋子上很大一片被血浸染的地方都已經乾涸,她動了動說:「沒事,沒傷到骨頭。」
之所以沒有什麼太大的痛感,大概是在陡坡上滑落的過程中太緊張了,加上她身上看不見的地方,遠有比腳踝傷得更重的。
邢牧巖沉默地走開,兩分鐘後拿著一個急救藥箱過來。
他高大的身形蹲在姜然面前,把她的牛仔褲稍微往上捲了卷:「會有點兒疼。」
因為淋上消毒液,密密麻麻如針扎的痛感不斷傳來,姜然忍不住縮了縮腳,卻被邢牧巖一把抓住。
姜然看著他一臉仔細的樣子突然笑起來:「邢牧巖,你認出我了吧。」
腳踝被握住的力度陡然加重。
姜然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大叫:「停停停!你捏到了我傷口了。」
直到腳上的力度減輕,姜然才忍不住抱怨:「就算我拆穿你知道我就是他們口中的那個明星姜然,你也用不著下此毒手吧。難道不應該是我威脅你不要把我的身份給透露出去嗎?你怎麼反應比我還大?」
剛好邢牧巖處理得差不多了,他把手上的藥水扔給她:「行了,身上的傷自己去處理一下。」
姜然:「……」
她今天遇到的這都叫什麼事!
第二天一大早。
在野外醒來,蟲鳴鳥叫伴著朝陽,彷彿昨夜所經歷的灰暗都在一夕之間褪去。站在帳篷外,姜然望著泛魚肚白的遠方出神。
她該啟程了。
「姜然,起了啊。」是昨天那個年輕的男孩子,他衝著姜然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她笑著點了點頭:「早。」然後環顧四周之後問,「邢牧巖去哪兒了?」
男孩子指了指斜後方:「他一大早就和隊長他們去昨天塌方的地方了,估計中午車子就能通行。」他說著看了一下姜然手裡拎著的背包問,「你現在就要走嗎?不等他們回來?」
姜然「嗯」了一聲。
男孩子跑進自己的帳篷給姜然拿出了一袋油紙包裝的東西,紅著臉遞給姜然說:「白天再看你真的很像我知道的那個大明星姜然,這是我老家自己做的餅,你帶著路上吃吧。」
姜然第一次為自己的狡辯覺得不太好意思。
她都能在邢牧巖那樣的人面前心安理得,卻做不到在這樣單純的喜歡面前露出自己最真實的樣子。
她看了看昨夜睡過的地方。
生命中這些細微的、溫暖的小插曲。
她會牢牢記得的。
……
直到她的身影遠遠消失在路的另一端,遠處山坡上的邢牧巖才收回視線。
身邊的部隊隊長意味深長地說:「你這千里迢迢過來恐怕不單是為了看望兄弟吧。」他看著姜然消失的方向問,「怎麼?看上了?」
邢牧巖搖了搖頭。他把嘴裡最後的那截菸屁股扔到地上,用腳碾熄之後才低聲說:「因為一些往事見過照片,只是來確認一下身份。」
對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我可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收斂一下吧,你那些風流事都傳到我這兒來了,也不怕你家老頭子宰了你?」
「他也就嘴上說說。」邢牧巖無所謂道。
兩人相視一笑。
邢牧巖再次把視線移到姜然離去的方向,閉了閉眼睛。
一轉眼,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