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後。
姜然開著車子停在盤山公路上,遠處層疊的山巒在雲霧裡連綿又縹緲。
手機鈴聲拉回了她的思緒。
「祖宗,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你知不知道為了讓你避開來接機的粉絲,我在機場等了你整整兩個小時啊!」王菁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直接又幹脆,作為業界的金牌製作人,她只比姜然大了三歲,業界都尊稱一聲菁姐。
王菁手底下有很多藝人,姜然是其中一個。
幾年前,王菁帶著她在國外出道,影視歌三棲,囊括國內外不少獎項。兩人與其說是合作關係但其實更像是摯友。
「我在雲南。」姜然就這麼回了一句。她沒有化妝,頭髮隨意綰在腦後,穿著最簡單的t恤牛仔褲,裝扮隨性又簡便。
王菁沒了聲響,她知道那是姜然父母逝世的地方。
隔了很久,她才問:「什麼時候回來?」
姜然抖了抖指尖燃了將近半截的女士香菸,看著窗外依舊沒有絲毫停歇的大雨說:「明天吧,我走的這條路因為大雨塌方了,現在還在等待道路清理。」
王菁:「……」
能不能讓我省點兒心!姜然在這樣的抱怨裡笑著掛了電話。
天漸漸黑了下來,前方的路況並沒有好轉,反倒是雨勢更見洶湧了些。她的視線從前方左邊的小路望過去,思索一瞬,從車後座取了雨傘和背包,果斷開啟了車門。
……
半個小時後,姜然整個人趴在陡峭的斜坡上,右手緊拽著石壁上一棵小沙松無奈苦笑,一想到明天的頭條新聞是《明星姜然雲南意外身亡!》,不知王菁會不會瘋掉。
嶙峋的石頭劃破皮膚,這都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是,不止她的手機沒電了,而且因為下雨土質鬆軟,她好幾次試圖自救都沒能成功。
天完全黑了下來。
溼冷的環境加上耗盡的體能和精力,姜然完全體會到了絕望環境下摧毀一個人的精神力是多麼迅速可怕。
好在幾分鐘後,頭頂的路面上傳來窸窣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還好這次塌方的路段是在無人區。」
「對啊,沒傷到人就是最好的情況了……」
看來人還不少,姜然總算鬆了口氣。她緊了緊手臂的力量,朝著上面大喊:「救命!」
兩聲過後,一束手電筒的光準確打在了她的臉上。
居然是部隊的邊防兵,恰巧就是此次負責清理塌方路段的那些人。
姜然看著其中一道黑色身影從斜坡上攀爬而下,他腰上繫著繩子,身手敏捷,沒多大會兒的工夫就到了她的身邊。
姜然偏頭看他,對方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還能不能堅持?」
溫熱的觸感讓姜然混沌的大腦找回一絲清明,對方聲音很冷靜也意外好聽,她看不清他的臉,卻因為身旁有了人而踏實心安。
她「嗯」了一聲,下一瞬就被對方攬住了腰。
兩人順利被帶到地面的時候,姜然不顧形象地直接坐倒在地。十幾分鍾之後,她跟著他們一起到了營地,說是營地,其實就是在一塊草地上臨時搭建的帳篷。
好在雨停了,中間生起了一堆火。
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很小的男孩子給了她一瓶水,說:「先緩緩吧,你一個女孩子膽子也太大了。」
姜然衝他笑了一下沒接話。
男孩子明顯愣了一下,繼而摸了摸後腦勺兒,扭過頭去。姜然雖然素顏,樣子也頗為狼狽,但是白淨的皮膚和姣好的面容依然是大眾女孩子中的突出者,難怪盯得一個大男孩兒都不好意思。
姜然坐在火堆邊仰頭喝水,對著男孩子問:「那個人是誰啊,你們隊長?」
男孩子順著姜然的視線望過去,姜然所指的人正是剛剛救了她之後一直沒說過話的人,他穿著黑色緊身短袖、軍旅褲,身邊站著好幾個大男人,正在商量著什麼。
男孩子「哦」了一聲,在她身邊坐下才說:「不是我們隊長。現在具體幹什麼的我不知道,但他和我們隊長以前是戰友,同一個特種部隊退下來的。」
特種兵?難怪身手了得。
姜然忍不住往他那邊多看了兩眼,卻恰好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
她心下不免一跳,但也沒躲,大大方方地衝他露出笑臉。結果,他不知跟身邊的人說了什麼,踏著大步往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很高,皮膚倒不像是特種部隊退下來的人一般黑,對比旁人甚至可以說光滑白皙。五官輪廓較深,搭配堪稱完美的身形不免讓人感嘆,一個男人的皮囊能達到這種地步真的絕對是極品了。
他走到姜然身邊,把手裡的衝鋒衣外套扔到她懷裡,然後在她對面坐下。
衣服上有和他身上一樣特別的味道,姜然拿著衣服衝他笑了笑:「謝謝,你叫什麼名字?」
「邢牧巖。」
姜然把手伸過去:「你好,我是姜然,今天真的非常感謝。」
邢牧巖拿木棍挑了挑火堆沒搭理她,倒是剛剛的男孩子大叫:「姜然啊,那個……那個最近剛剛在國際電影節拿了新人獎的大明星,是不是也叫姜然來著。」
姜然無所謂地把手縮了回來,衝著男孩子說:「嗯,好像是的。」
男孩子一臉興奮,倒是沒什麼表情的邢牧巖因為她的回答,抬頭看了她一眼。
……
晚上十一點左右的時候,大多數人都陸陸續續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