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安祿山長嘆一聲,溫然道:「你是我的長子,我怎會不顧念你和你的母親?你暫且為我忍耐一段時日。待我一朝成事,你當居首功。」
眾人耳中又是一個驚雷炸響,都顧不得裝聾作啞了,紛紛望向安祿山。突斤先叫道:「將軍,你……你當真要起事?」
安祿山點了點頭,緩緩道:「我從前見太子而不拜,他記恨在心。陛下年事漸高,來日太子即位,立時便要為難我,到時我沒了兵權,豈不任人宰割。李十郎在時欲立壽王李琩,但用盡謀算,始終未能改換儲君。我詭計不如李十郎,所恃者唯有麾下十數萬精兵,若不起事,還能怎樣?」
李十郎指的是已故宰相李林甫。安祿山對他敬畏非常,每逢入朝奏事的部下回來,都要問:「十郎怎樣說?」有一回李林甫說了句「安大夫須得好生檢點」,他嚇得向後栽倒,反手撐在床上,大叫道:「我要死了!」還被伶人李龜年知道了,講給皇帝取樂。因此在他看來,連李林甫都沒做成的事,自己就更休想做到。
安慶宗在京為質,數年生涯可謂虎狼環伺,自然多有不甘。他今日固然是因母親康氏受辱的緣故而衝動,卻也未嘗沒有借旁人在場,逼父親表態的意思,結果竟得到安祿山的鄭重許諾,實屬意外之喜。他激動之下,連咳嗽都止住了:「父親心意既決,慶宗自當盡力,必不令父親失望!」
能振英試探著道:「那麼將軍此時有何謀劃?」
安祿山沉吟道:「我打算為帳下討契丹部落立功的將士們請封,儘量超資進功。有了封賞,才好安穩人心……」[2]
這些武士生於河北,長於河北,忠心故土遠勝唐廷,對於叛唐沒有多餘的內疚,想到安祿山一旦成事,自己便是從龍之臣,又怎能不興奮?當下激烈討論起來。而狸奴卻半個字也沒聽進去,整個人彷彿置身室外寒風之中,心裡翻來覆去只有兩句話:「胡天啊,河北叛了,我該當如何?他是朝廷的臣子,他……他將怎樣看我?」
僅僅一年前,她還和堂中的其他人是一樣的心思。所謂反叛,大約只是一件將軍想做,自己就追隨去做的事。
但……
楊炎的曾祖曾為龍門縣令,力拒亂軍,城破被害,被高祖皇帝封為全節侯,而他的祖父和父親則各以孝行知名,俱得朝廷旌表,傳為佳話。
這種門庭養成的兒郎,難道不是以君臣大義為一切,難道、難道會容忍外族武人的不臣之心?
安將軍的兵力再強,總歸不能兵不血刃奪得大統,必要經過一番苦鬥。到時,朱雀天街上豈不是將要鋪滿臣民的屍骨,大明宮御庫的錦繡,豈不是都會在戰火中燒成灰燼?
到了那一日,這座城池,還會是讓她有幸遇上他的長安城嗎?
他還會是他,她還會是她嗎?
她感到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揪了起來,吊在空中,像一條離水的魚,失去了跳動的力氣。
而她時時敬奉的胡天,也並不能給她一個答案。
蠢作者:我覺得我的讀者是,不會因為我不討票票而不給票票,也不會因為我討要票票而多給票票。就非常穩。
安祿山:那隻能說明你不會邀買人心。
蠢作者:行吧,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看不到很多票票的話,就把男主繼續藏在某個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
安祿山:你最好繼續藏著他。否則,讓我看見他策反我們河北的姑娘,我就殺了你。
蠢作者:(攤手)
註釋:
1黑石鏤空香薰:還是來自深圳望野博物館的一個唐代藏品。
2超資,大致可以解釋為超出常格和資歷得到更高的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