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寶十二載四月二十一日 未時至申時

大唐胡女浮沉錄 青溪客 第2頁,共2頁

這時楊炎身邊一個回紇武士探頭看了眼,驚叫道:「我看,你們誤會何六娘了,世間哪兒有這樣的定情之物?你看這針線……」

眾人好奇,湊過去一看,頓時鬨笑起來:那絲帕中間縫了一道,針腳宛如一條長長的蜈蚣,歪歪扭扭,而且蜈蚣的每隻腳都姿態奇特,扭向不同的方向。

狸奴低聲道:「對不住……我女紅不好,縫得不大妥帖。」低下了頭,一隻腳在地上蹭來蹭去。

楊炎那塊手帕被她不小心撕開,她勉力修補,也就只能做到這樣。習武的女郎家,做女紅自然少些,可是像她這麼愚拙的,大概也沒幾個。

楊炎將絲帕收入袖中,挑了挑眉,笑道:「那你就不要與人比女紅,而要與人比‘透劍門’。」

狸奴倏然抬頭,眼中發出亮光:「你好聰明。可是,若我連‘透劍門’也輸了呢?」

「那就打他。打到他服氣。」楊炎不假思索。

狸奴哈哈大笑。

「楊兄身為文士,想來不會如我們武人一般,整日演武操練。又怎會隨意鬥毆呢?」張忠志笑道。

楊炎還沒答話,河西眾兵士的表情都變了變。先前那個回紇武士尷尬笑道:「楊書記當真會打人的。」⁠[5]

突斤沒甚麼心機,聞言大喇喇追問道:「楊書記難道打得過你們武將們?」

「那倒未必。只是我既不怕死,又沒分寸。」楊炎笑道。

「不怕死,所以敢於進擊。沒分寸,可以將人打死打傷。」突斤咋舌搖頭,「是這樣嗎?」

「是。」楊炎非常坦然地回答。

河西眾人顯然都想轉開話頭。回紇武士對狸奴道:「何六娘絕技,我們好生佩服。」

楊炎看了眼狸奴,道:「我們自當守諾,將球場讓給你們,以後也不再非議安將軍。」

邊疆將士們經常在戰場上和異族敵軍搏命,對武技的重視高於一切,因此邊將沒有幾個不崇武輕文的。但楊炎一個文士下了結論,隱有首領風範,河西諸位武士卻沒有異議。

張忠志看著這情景,既覺奇怪,又生出了幾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嫉妒。幽州武士們以他最為年長資深,他便笑著代表眾人說道:「既然如此,楊書記與河西眾位兄弟們便請回罷。我們改日再一同去吃酒。」

楊炎嘴角揚起一個微笑。兩人眼神交匯,張忠志瞬間似乎被這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文士看透了,心中浮起一陣窘迫,沒有說話。楊炎頷首,輕描淡寫地答道:「好。」

狸奴跳到張忠志面前,笑道:「為輔兄,公南兄他們既然答允了再不非議安將軍,我們不就沒有心結了麼?我看,不如留下河西的兄弟們一同打球,可多熱鬧?」

張忠志看著她充滿期盼的笑靨,究竟不免心軟。他咬了咬牙,吐出一個字來:「好。」

眾人嘩地四散,各自去換球衣。狸奴歡叫道:「公南兄,你也一起來打!」拉住楊炎的衣袖。

楊炎微微一笑,忽然道:「我看,你以後不要簪花了。」

狸奴瞪大眼睛,摸了摸鬢邊的薔薇,遲疑道:「為甚麼?你不喜歡紅色?」

她纖細的手指捏著花瓣,膚色雪白、花色火紅、髮色黧黃、眸色碧藍,數種色彩互相襯托、碰撞、交融,彷彿名家國手蘸取顏料,揮毫畫就初夏時節最明麗絢爛的圖景。

「不是。」楊炎停了一停,笑道:「他人簪花,都是花朵為人增豔。你簪花,卻是你為花增光,不免虧本。」

蠢作者表示感謝大家的票票。愛你們。今天下午看了兩集2019版《倚天屠龍記》,六大派攻打光明頂那兩集。真是金庸作品中百看不厭的段落啊。啊,打臉一時爽,一直打臉一直爽。張松溪的演員顏值很高!

註釋:

1透劍門的記載出自《因話錄》,但刀劍具體應該怎麼插,帷幕又是用來做什麼的,《因話錄》沒有詳細說。

2這個馬名「咄陸」即toruğ的轉寫。《闕特勤碑》東面第33行記道:「(闕特勤)第三次騎yäginsilik官的帶有馬衣的粟色馬進擊,該馬在那裡死了。」在此,「栗色馬」的古突厥語原文的拉丁轉寫為toruğ,此詞至今存在於突厥語的所有語言群中。參見芮傳明《古代名馬稱號語源考》。

3馬身上烙官印、私印:參見《唐西州長行坊配兵放馬簿》殘卷。似乎印記經常烙在馬的「近人」一側,也就是左側。

4涇水渭水一會你清一會我清,在盛唐是涇濁渭清,杜甫:「旅泊窮清渭,長吟望濁涇。」

5楊書記:節度使掌書記就是可以簡稱書記的,手動狗頭。例如韓愈《徐泗豪三州節度掌書記廳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