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中生智
在武俠小說中,我們常常看到這樣的情況,當文中的主人公被敵人或者說仇家一刀刺進胸膛裡時,主人公奇蹟般沒有死,原因很簡單,因為這位主人公是正義和光明的代表,怎麼能在半途中就死掉呢?而給他們不死的理由除了主人公具有超強本領具有超強抗擊打能力外,還可以因地制宜,在主人公被刺的部位——胸口上大做文章。
如果我問大家,人的胸口上最重要的是什麼,我想大家都會毫無疑問地說心臟。是的,大做文章的地方就是心臟。心臟是人的命根子,只要沒被刀劍刺到心臟,多半還是有救的。
那麼怎樣才能保證心臟不被刺到呢?這涉及兩個方面的問題。
第一,這位大俠能達到金庸小說中的超一流水平,練就了「乾坤大挪移」,在刀劍刺入自己胸口的那一剎那把心臟強行移開,轉移到另一個地方去。比如說心臟在左邊,我們就把它移到右邊;心臟在上邊,我們就把它移到下邊去。這無疑是最絕也是最有效的一招。但問題是真正的大俠又有幾個能練成「乾坤大挪移」呢?這種辦法如果不行還有第二種辦法可行。
第二,這位大俠的心臟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是在左邊他天生就是在右邊。這就很好解釋了,自己自身功夫不到家,但生我的母親卻早就先知先覺,硬是把我的心臟弄到右邊,這下我命不該絕吧。這種說法好歹合情合理,說得過去啊,總比那個什麼「乾坤大挪移」容易得多了。且不說這種機率有多大,但至少還是存在的,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因為劉邦就是很好的一例。
當時劉邦只覺得一陣劇痛,項羽那一箭已真真切切地扎進了他的胸口。項羽不愧為「射神」,這一箭正是瞄著劉邦的心臟射來的,連「射仙」樓煩都被他嚇得屁滾尿流地爬走了,這呆若木雞的劉邦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支鋒利的箭羽刺進了自己的心臟。
然而,痛歸痛,劉邦並沒有感覺到死亡前的窒息感,反而是感覺到心臟還在有條不紊地跳動著。「我怎麼給忘了,我娘一生下我時就有兩樣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啊!一是我腳上有七十二顆小痣,這個經蕭何蕭大丞相當年在沛縣一宣傳,早已人盡皆知。二是我的心臟和常人的不一樣,不是生在左邊而是生在右邊。項羽哪裡知道我具有這個特異功能呢?他的箭射在左邊又怎麼能傷到我的心臟呢?」
這一箭雖然沒有致命,但所受的傷卻也不輕。用句通俗的話來說就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而且劉邦此時的安危已不單單是個人這麼簡單了,他代表的是整個「大漢」,如果他被項羽這一箭射倒在地後不能再站起來,那麼敵人很可能以為他被射死了。如果是這樣,已是彈盡糧絕的項羽肯定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定會傾巢來進攻。而自己手下計程車兵也會因為他身受重傷而人心渙散無心戀戰。到那時整個漢軍就岌岌可危面臨滅頂之災了。
想通了這一點後,一向貪生怕死的劉邦,忍著劇痛爬起來,為今天的單挑作最後總結性的發言:「項王真不愧是射神啊,這一箭居然射中了我的腳後跟,真了不起啊……」
這一箭雖然沒有致命,但也是相當的嚴重,按我們通常所說的「傷筋動骨一百天」的說法,那就是至少躺在床上十天半月不能動。然而,劉邦第二天就下了床,這倒不是說劉邦的身體特別好,或是得到名醫的靈丹妙藥,一夜之間就痊癒了。他是不得不下床。原因有二:
第一,楚軍正在密切關注他的傷勢如何,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對他們下一步軍事行動產生至關重要的影響。換句話說,只要項羽知道他的傷勢很嚴重,那麼就會乘韓信不在軍中,大舉進攻。
第二,漢軍這邊也在密切關注他的傷勢如何,他一旦臥床不起,勢必會給士兵們造成人心惶惶驚慌失措的感覺。那樣說不定楚軍還沒來攻打,自己這邊就早亂了陣腳。
想到這些,劉邦強忍傷痛,讓醫官裹好自己胸口的傷口,穿上整潔的衣服,坐上車輦,然後去巡邏(類似於閱兵)。漢軍士兵們看見漢王劉邦面容帶笑並無大礙,無不歡欣鼓舞,心裡道:看來漢王果然只是受了點輕微的腳傷。而澗那邊的楚軍士兵看了無不大失所望,心裡同樣說道:看來漢王果然只是受了點輕微的腳傷。就這樣,劉邦以自己的隱忍和自信,很好地麻痺了項羽,使自己轉危為安。
劉邦在受重傷後,還能這樣工於心計,這是項羽不具備的。可以說項羽和劉邦在廣武山的這次單挑成了絕唱。這也是項羽最後一次能把劉邦一舉置於死地的機會,可惜他再次錯過了。從此他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因為不久就傳來了龍且兵敗的訊息。
龍且之死
話說韓信為了立功,聽從部下蒯徹的建議,硬是不聽從酈食其以和平方式來解決齊地問題。齊王不得已只好把「妖言惑眾」的酈食其扔進了油鍋裡煉油去了,然後一反常態,把橄欖枝拋向了項羽(他除了項羽已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在跟各自的利益直接掛鉤的情況下,項羽接受了齊王拋來的橄欖枝,兩人重歸於好,很快進入了蜜月期。當然,這個蜜月期項羽並沒有親自到齊國和齊王去享受(他要全力對付劉邦),而是派了一個心腹校將去了,這個心腹校將就是被他視為「左膀右臂」的龍且龍大將軍。
為了顯示他的誠心,龍且這一去竟然帶了二十多萬楚軍去了。
龍且的到來,得到了齊王的熱情接待。他們兩軍一合,頓時琴瑟相合,人聲鼎沸,士氣高昂得熱火朝天。與齊王的大喜過望不同,韓信本來順風順水,正要把齊地踏平在自己的腳下,突然聽說楚軍最為得力的猛將龍且來了,心裡頓時像潑了一盆涼水。
憑他在趙地臨時徵集的那點兵,怎麼能和龍且二十萬大軍相比呢?他不禁有點畏懼了。是啊,就算他本領再高,那又如何?有句俗話說得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要行軍打仗,如果手中沒有兵馬,你就算有千萬妙計也白搭,這仗總得有兵才能打吧。正是因為這樣,韓信當時一度想撤師避其鋒芒。但轉念一想,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如果此時撤軍的話,那麼他整個軍事行動將半途而廢,所有的努力將前功盡棄了。如果是這樣,還不如早聽酈食其的建議議和呢!在功名利祿的誘惑面前,他最終決定來打一次漂亮的翻身仗。
在這一仗開打前,他還做了一件必須要做的事,那就是馬上向劉邦請求派兵來援。面對韓信的求援,劉邦可犯難了。眼下正被項羽壓得喘不過氣來,要是派兵去支援,那麼他這邊的兵力就會嚴重不足。
正在這時,張良出場了。劉邦就是這一點好,他手下擁有太多太多的人才。不像項羽那樣,沒有了范增後,就只剩下他自己這個光桿司令了。此時雖然蕭何和韓信不在劉邦身邊,但漢中三傑之一的張良在啊。更何況就算張良不在,已排在第四謀臣位置的陳平也在啊。
正是他們的輪番獻計,使得劉邦每次在最危急的時候都能逢凶化吉。劉邦雖然自己沒啥本事,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就知道一個腳底抹油的字——逃。一個最大的優點就是善於聽從別人的意見和建議。
善於拉攏人才,又善於聽從這些人才的「金玉良言」,這就是劉邦唯一能勝過項羽的地方。有了這一點就足夠了。因為劉邦這一優點恰恰是剛愎自用的項羽的致命弱點。這也是劉邦為什麼能最終在長達三年的楚漢相爭中取得最終勝利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這次面對劉邦的一臉難色,張良就說話了,他說現在我軍有這條深澗做屏障,楚軍一時半會兒還攻不過來。大王可以放心派兵去支援。於是劉邦在張良的建議下,在一個夜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派曹參、灌嬰兩員大將帶領數萬人馬秘密出發了。
韓信在得到了兩員猛將的支援後,信心大增。韓信vs龍且,兩軍隨即在淮水河邊展開了正式對壘。
龍且早就在等著與韓信面對面地決一死戰了,於是磨刀霍霍,厲兵秣馬。但就在他準備大幹一場時,淮水河對岸的漢軍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韓信的突然消失,使得龍且面臨了一次抉擇。一次艱難而至關重大的抉擇:是渡過河去「乘勝」追擊漢軍,還是繼續留在「老窩」觀察敵情?
俗話說有其子必有其母,把這句話再引申到戰場上來就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部下。項羽那是啥脾氣,說話直裡來直裡去,辦事雷厲風行風風火火的,一根筋非要走到底的。他手下的良臣猛將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
龍且本來就沒把這個曾受過「胯下之辱」的韓信放在眼裡,現在看到他突然撤軍,他第一反應就是認為韓信害怕而選擇了逃命。因此,他沒有多想就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追擊。
龍且利令智昏了,但他的部將卻並非個個是飯桶,偏將周蘭就很盡職盡責地對他進行了勸說。中心思想歸納為一點:韓信素來詭計多端,他突然退兵,肯定有詐。因此提出一個徹底打敗韓信的絕妙戰術,四個字:堅守不出。
隨後他又做出了這樣的解釋:韓信現在身在齊國境地,齊國的百姓們必定會自發組織人力物力來反擊韓信的「入侵」。時間一長了,韓信孤軍深入,糧草就會出現問題,一旦斷糧,我們再出兵,韓信就必敗無疑了。
應該說這的確是當時打敗韓信的最佳辦法。如果龍且真按照周蘭的說法去做,楚漢之爭的格局將因此而徹底改變。然而,事實再度證明,理論說得再好、計謀想得再妙也沒用,關鍵還得看主帥的決定。龍且當時充分體現了作為項羽最為得力大將的「項氏風格」——剛愎自用,他不顧眾將的勸說,馬上率兵渡河去追韓信。
追到淮水河中央的龍且居然沒有發現河水似乎在一夜之間就變得特別特別的淺,居然騎著馬就可以趟過河去。他手下的部將周蘭發現了這個很嚴重的問題,但問題是他並沒有說話的機會,因為龍且已經一馬當先地渡過了淮水,他要生擒韓信立戰功。
周蘭沒辦法只得追隨龍且而去了,然而,他的擔心很快就變成了現實,楚軍的大部隊正走到河中央時,突然聽見「嘩啦」一聲,千萬不要以為這是下雨了,雨還沒下,洪水就像猛獸一樣猛撲過來,頓時氾濫成災。這下楚軍就是想逃跑也來不及了,數萬人馬頓時被河水沖走。
這真是一場百年不遇的大洪水啊,它不但沖走了眾多楚軍,還把楚軍一刀兩斷隔離在淮河的兩邊。岸東的大量楚軍,這時候已被突如其來的洪水阻住了去路,卻只能充當觀眾,望著河西的自己的主將龍且和周蘭。而岸西此時只站著龍且和周蘭等孤零零最先渡過河來的一兩千士兵。他們望著身後氾濫成災的洪水,已是弱不禁風,瑟瑟得像寒冬裡的樹葉。
此時龍且再笨也知道這沒來由的河水肯定不是自然災害了。這的確是韓信事先就安排的,他連夜叫士兵用空糧袋裝好沙子,堵住了河上游的水。韓信渡河去,只是為了引來龍且這條大魚而已,等他一過河,上游就開始放水。可惜龍且明白得太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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