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的最後一招
龍且的死對項羽的打擊是巨大的。這條右臂斷了後,項羽的元氣大傷。
韓信殺死龍且,對項羽來說,他與韓信的深仇大恨已是不共戴天。但項羽雖然粗魯,雖然也很想報仇,但前面已經說過了,這仇不好報啊,甚至可以說報不好還會搭進自己的命。於是他思來想去,最後決定不對韓信動武,而是動文。
勸降韓信。
但韓信肯吃回頭草嗎?答案是否定的。韓信自從被劉邦為拜大將軍後,已誓死報答劉邦,更何況這個時候他已經被劉邦加封為新齊天大聖——齊王。
當然,話又說回來,這一次不是劉邦料到項羽會派人去說服韓信投降,主動給他加官升職以安定他的心,而是韓信主動爭取來的。箇中緣由還得先從劉邦微服私訪奪走他的兵權說起。
雖說在修武縣城劉邦並沒有把他連降三級,但印兵符和手下所有的兵馬都平白無故地被劉邦奪去,他表面上不說,但心裡還是有疙瘩的。因此平了齊地立下了赫赫戰功後,他心裡就更加不平衡了:如果沒有我,這齊地誰能這麼快就秋風掃落葉般蕩平?於是,韓信就給劉邦寫了一封信,信當時寫得很委婉,大概意思是說齊地是一個很複雜的國家,而且齊人又個個都很善變,如不立一個齊王很難鎮住他們,為了齊地的穩定,我願先代為假齊王來管理齊地。
話言雖然很委婉,但實際上誰都看得出來,他這已經是在「逼」劉邦封他為「齊王」了。當時韓信的想法是自己辛苦打下了齊地,弄個王噹噹也是理所當然的啊。可劉邦就不這麼想了。
他接到韓信第一封信,這是一封戰報,上面只有八個字:「龍且被殲,齊地被平。」這八個字使得原本被箭傷得不輕的劉邦馬上忘卻了痛苦,龍且死了,意味著項羽的末日已不遠了。如果不是軍醫再三叮囑他不能亂動,他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然而,他還沒高興多久,第二天就接到韓信第二封信。這封不是戰報,而是「威脅信」。
劉邦當時只看了一眼,臉上頓時又恢復了烏雲密佈。「我現在困守在人不見人鬼不見鬼的地方,他(韓信)不但不派兵來救我,還想自封為齊天大聖,真是狗嘴巴上貼對聯——沒門。」
劉邦的反應嚇得信使臉色發白、心頭髮顫、腿腳發抖,心裡道:怎麼這回我送信就成了倒霉鬼呢?只怕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關鍵時候,又是張良和陳平起作用了。前面已經說了,劉邦手下的謀士已形成了東邊不亮西邊亮的大好局面了,遇到難題的時候總有人出來為他出謀劃策排憂解難。不過,礙於信使在場,張良和陳平沒有說話,而且是用肢體語言給劉邦暗示。劉邦就是劉邦,他是何等機敏之人,馬上就改口說道:「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頂天立地,豈能做貪生怕死之輩,立下這麼大的功勞本來就該做真正的齊王,怎麼能做個假齊王呢?」
原來如此,虛驚一場啊。這下信使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下來,他可以放心回去交差了。
為了穩定和拉攏韓信這個至關重要的勢力,分封儀式舉行得很隆重,劉邦派出了心腹人物張良親自帶著將印去了齊地主持授王儀式。張良把韓信扶上齊王寶座後,乘他歡喜之時就勸他儘快發兵攻楚,這個時候的韓信自然滿口答應了。然而,張良前腳剛一走,項羽的說客武涉後腳就到了。
武涉這時充分發揮其誇誇其談的口才,見了面後,他就不客氣了,居然從秦朝是如何如何黑暗,陳勝吳廣是如何如何被逼無奈扯起革命的大旗說起。他口沫橫飛地說了一大通,直到韓信深有「感觸」時,他才說到正事上來。他說現在項羽和劉邦已是一個平衡的天平,而韓信不管支援哪邊,勝利的天平就會傾向哪邊。他還說現在劉邦只是利用韓信,項羽一旦敗了,劉邦下一個對付的目標就是韓信你了。
但當時韓信心裡只有當齊天大聖的風光,哪裡聽得進這些「金玉良言」,便婉言謝絕了他的好意。然後就直接把他拉到飯桌上大快朵頤,酒足飯飽之後,再客客氣氣把他直接送走了事。
可憐的武涉就這樣匆匆結束了項羽交付他的神聖使命。
武涉雖然沒有能完成使命,但他走後,大謀士蒯徹馬上和韓信進行了一次密談,可以說此時的蒯徹成了項羽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成王敗寇,不可一世的項羽的命運,現在居然掌握在一個本來毫不起眼的小謀士身上,這對項羽來說是諷刺還是悲哀呢?
蒯徹和韓信的對話
三國時期的魏、蜀、吳鼎立引無數英雄豪傑競折腰,三國鼎立的前提就是要出現三個能一呼百應的人物。三國時雖然人才輩出,但曹操、劉備、孫權三人憑藉出色的才華脫穎而出,最終成就了各自的宏偉霸業。
而就在三國之前,項羽和劉邦進行楚漢相爭時,那個時候居然也可以形成三國鼎立。不錯,那時唯一能和項羽、劉邦相提並論的人便是韓信。他平魏滅趙,降燕伐齊,戰功赫赫,令人側目,更重要的是連項羽手下最為得力的悍將龍且在他面前也不堪一擊。
這個時候的韓信因為平定了齊地,勢力強大到足以左右楚漢相爭的格局了。因此劉邦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趕緊分封他為齊王。而項羽也放下架子對他進行勸降。但韓信小時候受盡了苦難,受過胯下之辱。當初在項羽麾下時得不到重用,是劉邦封他為大將軍,從此才讓他有一展才華的機會。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因此,韓信婉言謝絕了項羽的招降。
這麼看來項羽肯定沒戲了。但蒯徹的出現使得事情似乎又有了轉機。前面已經提到了正是蒯徹的妙計使得劉邦手下最為出色的外交家酈食其死於非命。
如果我們站在中立的角度來看問題,就會發現,其實蒯徹雖然使齊地問題一度峰迴路轉,生出無數變數來,但是如果真按酈食其的和平方式來解決齊地問題未必行得通。因為齊地是個「難剃頭」啊,這種和平的方式雖然最快但卻不是最穩妥的,如果哪天齊天大聖翻臉不認人就夠你折騰了。從這一點來看,韓信採取陣地戰的辦法也算一種最乾淨徹底解決齊地的辦法了。雖然酈食其當了炮灰總是有點讓人難以接受,但人在功名利祿面前總是自私的,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閒話不多說,我們來看看蒯徹和韓信的這次極為重要的對話吧。
「臣最近在學習相術。」蒯徹一開始就話中有話。
「哦,那你幫我看看相吧。」韓信立馬中套。
「大王要我說真話還是說假話?」蒯徹欲擒故縱。
「把實話說出來,把假話留給別人再去說吧。」韓信眉頭微蹙。
「我觀大王的相。如果單看面相,大王最多隻能封個侯而已,而且還會有危險。而如果相大王的背,卻是高貴得無法形容。臣看了一輩子的相,還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富貴相。」蒯徹不急不慢地道。
「先生請詳說。」韓信喜憂參半。喜的是自己相居然有這樣的好,憂的是為什麼面相只能封侯,而且還會有危險。
這是蒯徹下的一個套,目的就是為了引韓信上鉤。果然,面對韓信的詢問,這個時候蒯徹不主張他歸劉邦和項羽的任何一方,而是勸他順應形勢的需要自立門戶,以齊地為中心,和項羽、劉邦來個三足鼎立。應該說他的理論的確很高。但當時韓信卻絲毫不為所動。他直言不諱地說劉邦對他有知遇之恩,如果沒有劉邦的提拔和重用就沒他的今天。
蒯徹這時拿了一個例子來說他,就是張耳和陳餘反目成仇的事。他說張耳和陳餘兩人還是平民時有飯同吃有衣同穿,勝似親生兄弟。而參加革命後,在個人利益面前卻最終反目成仇,甚至到了最後都想致對方於死地,這是為什麼呢?他說這就是人的慾望。人的慾望一產生誰也無法預料。然後他反問了韓信一句,你和漢王的情義比得上當年的張耳和陳餘麼?
韓信知道不如,但他還是不為所動,他說在危急時刻劉邦寧可把自己的衣服給他穿,寧可自己沒得吃也要先給他吃。這種大恩大德無以回報啊。
蒯徹直切命脈地說:「此一時彼一時啊,你現在的功勞已經震主了啊。歸附楚國,楚國人不會完全信任你;歸附漢國,漢王會因為你的存在而驚恐。在這種情況下你已無安身之處了。」
不過他當時表達「功高震主」四個字時卻是這樣說的:「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蓋天下者不賞。」(《史記·淮陰侯列傳》)
他再次重申自己的主張,只有自立門戶才能成就一方霸業,亦可免去將來的血光之災。這下說得韓信無言以對,最後只好說讓他再考慮考慮。
然而,韓信考慮了幾天,最終道義戰勝慾望。他認為自己當個侯已經足夠了。
蒯徹對他進行了最後的勸說。主要有三點:凡做大事必不拘小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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