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辦法。」召平有點病急亂投醫了。
「你進去不太好,我願替丞相帶兵去捉拿齊王,將來功勞歸丞相所有,過失由魏某一人承擔。」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魏勃終於亮出了撒手鐧。
ok,把軍隊交給你,把功勞交給我吧!召平害怕自己成為這件事的罪魁禍首,終於進了魏勃的圈套。然而,召平沒有料到,魏勃拿到兵權後,馬上就露出了真面目,他反戈一擊,大軍掉轉方向呼啦啦地直朝丞相府殺去。
「把軍隊交給別人,就是把人頭交給別人啊!」後悔不已的召平揮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應該說召平並不是朝廷的鷹犬,也不是呂氏的人,他只不過站在一個忠臣的角度,採取了愚忠的辦法。他不想眼睜睜看著齊王這隻羔羊落入呂氏這隻狼嘴裡,其本意是善良和純潔的。但是他並不知道,呂氏在朝中的權勢固然強大,但如果不乘他們失去呂后這根頂樑柱後,根基有所動搖的話,等呂氏家族再度站穩腳跟,那時就悔之晚矣,因為那個時候天下可能就真的姓呂了。
而劉襄除掉了他內部的絆腳石後,不再遲疑,馬上就封駟鈞為丞相,魏勃為將軍,祝午為內史,即日起開始徵發全國青年來當兵。
權宜之計
當然,劉襄臨時徵兵也是迫不得已。畢竟他的齊國已不是一個完整的齊國,自從呂后掌權後,已把齊國分為四國:除了齊國外,還把齊國分成琅邪、濟川、魯三國。
濟川王乃惠帝后宮妃子的兒子劉太,魯王就是魯元公主的兒子張偃,而琅邪王就是那個通過「非法手段」上任的劉澤。齊地一分為四,劉襄掌管的齊國兵力自然也不會很多,於是他決定利用毗鄰的琅邪國劉澤的兵力一起去對付朝廷。
那麼,要怎樣才能說服劉澤和自己一起出兵呢?雖然同是劉氏家族的「內部成員」,但他們各自為王,井水不犯河水,交情並不很深。然而,劉襄的煩惱很快就得到了解決,因為祝午主動請纓去琅邪國說服劉澤。
那劉澤自從撿了一個王來當後,封地雖然小了點,但沒了在京城受呂后的壓迫,日子倒也過得有滋有味。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一生就將這樣逍遙快活地過下去時,祝午的到來打亂了他的平靜生活,也徹底改變了他的一生。
祝午到了琅邪後,以三寸不爛之舌,馬上就對劉澤展開了強大的思想說服工作。他先說呂氏家族的人要在京城發動政變,形勢相當嚴峻;然後說身為劉氏之後,有職責也有義務西入關中去誅滅諸呂,為天下黎民百姓著想;最後他說齊王有心去誅滅諸呂,但他畢竟太年輕,又不懂軍旅征戰之事,故請求他與齊王一起出兵。當然,他在其中許以劉澤很誘人的條件:齊國願聽從大王的指揮,請大王親臨齊都臨淄共商大事。
道理很深刻,條件很誘人,劉澤心動了。按祝午所說,齊王都甘願聽他的指揮,那麼這件事一旦成功,這天下的皇位就將是他劉澤的了。
皇位成了他致命的誘惑。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樣的誘惑是任何人都無法抗拒的。
然而,劉澤到了齊地後,他的美夢馬上就變得支離破碎了,他得意的笑變成了失意的哭。這時他才發現他原來並非當真龍天子的料,他只是草包一個。他被「道貌岸然」的侄子劉襄給忽悠了。
事實上,他一到齊地後,最初還受到劉襄最高階別的接待,吃的是五星級酒店的飯菜,住的是五星級酒店的房間,洗臉按摩之類的特殊服務也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劉澤馬上就被這種「皇帝般」的美好感覺包圍了。只是他哪裡知道,劉襄跟他玩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遊戲,就在他吃香的、喝辣的、睡甜的、抱軟的、醉生夢死的時候,劉襄派祝午假以劉澤的名義去琅邪把他的軍隊召在一起,再在當地招了一些「義務兵」,然後統統帶到齊地來了。
劉澤免費吃、免費住、免費玩,遊樂了近半個月才發現,他非但遠離那個所謂的「皇帝夢」,而且連琅邪王的帽子也被人摘了。黃粱一夢,如此短暫。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他付出的代價是他的國家和全部軍隊,這個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倒也罷,眼看劉襄就是沒有讓他走的跡象,於是劉澤意識到,什麼皇帝不皇帝,什麼封王不封王,當下怎樣能保住自己這條小命才是最重要的。於是,他就找到劉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此時的劉襄已如國務院總理,日理萬機了),他對劉襄說出了一句很識時務的話:「大王,你是高祖的嫡長孫,這個皇帝由你來當才對啊!」
「劉襄無德無能,恐怕不能勝任啊!」劉襄一聽心中暗喜,但嘴上卻謙虛著。
「現在朝中大臣也都有意立新皇帝,只是在人選方面尚存猶豫。」劉澤丟擲這個論點後,馬上又進行了分析。他說他在劉氏宗族中也算是一個「老者」了。如今朝中立誰,首先都得聽我的意見啊!最後他說,可惜啊!我現在在這裡不能為你說上話啊!
事實證明,劉襄和劉澤血緣關係太濃了,智商和才能也都有的一拼,劉襄馬上就相信了劉澤的話,決定放了劉澤,讓他去朝中為自己說好話。如果他知道他一放,就等於放走一隻猛虎,一去不復返,他一定會後悔地捶胸痛哭。
劉澤離開虎口後,馬上就把劉襄舉兵的事差人向朝廷進行了彙報。其實他此時已完全利令智昏,完全不顧血脈之情了。當然,在做法上,劉襄和劉澤都有過錯,但劉澤這樣做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為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他的軍隊被劉襄奪了,他的國土也被劉襄佔去了。他能不生氣嗎?
呂產和呂祿對朝廷正施行一級警戒狀態,現在突然聽說齊王要造反,這一驚也是非同小可。當然,兩人不愧是呂氏家族的頂樑柱,馬上恢復平靜,決定採用最簡單實用的辦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們自己並沒有親自出馬,而是派了鎮守在滎陽的灌嬰去平亂。灌嬰接到呂王的命令,聽說齊王造反他也不敢怠慢。既然有人公開反叛朝廷作亂,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了,為國效忠乃是自己的職責啊!於是他帶領手下的精兵馬上就向齊地開去了。
而這時已「暴露身份」的劉襄也不慌張,他叫祝午寫了一封聲討呂氏的《白皮書》。《白皮書》的內容雖然很長,但中心思想很明確,就是號召天下英雄共同起兵來誅討呂氏專政。這《白皮書》一經發行,極為暢銷,大有供不應求之勢。半路的灌嬰如果沒有收到這樣的告白書那才怪呢!
灌嬰這時才知道自己原來被呂祿他們給矇騙了,齊王起兵不是反叛朝廷,而是反對呂氏專政啊!他對呂氏同樣早就不滿了,此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後,他不但停止了軍事行動,反而決定反戈一擊。於是他馬上來了個聲東擊西,一方面派人到齊國和齊王聯絡,另一方面又派人到朝廷,告訴周勃這件事,叫他密切注視朝中的一切,隨時準備來個裡應外合。
宮中密策
周勃接到灌嬰的密信後,驚喜交加。他等了這麼久,終於等來了這一刻。雖然這一刻如同黎明前的黑暗,是最危險的時刻,成敗在此一舉,但無論如何他都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那樣,即便不成功,他也無怨無悔。形勢已越來越嚴重了,可以這樣說,不是他們勝,便是諸呂勝。這個時候,周勃怎麼會忘了陳平呢?
兩人商量來商量去,最終認為呂祿和呂產手上握有禁軍是件極為棘手的事。如果硬對硬,只怕效果並不會太好,於是決定來軟的。智取呂氏,酈商之子酈寄便成了一顆很重要的棋子。
劉邦得了天下後,酈商和呂祿兩人走的很近,他們的兒子也走的很近。最後兩人發展到了鐵哥們的關係(有點類似劉邦和盧綰)。於是,陳平就以「有要事相商」的名義把酈商請到陳府來了。酈商不會料到,他這次其實是來赴一次「鴻門宴」。參加「鴻門宴」的有三個人,除了陳平和酈商,還有周勃在場。
周勃見酈商來了,並沒有直接托出自己的底牌。酈商眼見他拐彎抹角的,就直接問:「有什麼需要鄙人效勞的嗎?」周勃就等他這句話了,他毫不客氣地提出想讓他的兒子酈寄來對付呂祿。這下可讓酈商很是為難了。他提出了他酈家和呂家交往很深,這樣做只怕是不仁不義之舉。
陳平和周勃豈是吃白飯長大的。他們動用「國家利益大於一切」、「舍小家為大家的」中心思想,大道理小道理說了一大通,總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總算把酈商的思想工作做通了。酈商被說服後,他不得不實現自己的承諾:叫來了他的兒子酈寄。
面對周勃和陳平的攻心政策,酈寄開始也顯得極不配合,但隨著周、陳兩人大道理的進一步加強,再加上父親也站在他們一邊旁敲側擊,他終於表示願意配合出兵。於是,他按陳平和周勃的交代,去了趟呂祿家。
到了呂家,酈寄裝著若無其事,以拉家常的方式,最後「無意中」提到了齊王起兵造反的事。呂祿正頭疼這件事呢,於是他就說出這麼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來:「我們兩家一向很好,眼下形勢不妙,你有什麼妙計嗎?」
酈寄這時充分發揮他過目不忘的特長,把陳平和周勃教他的話大致背了一遍:「高祖與呂后共同安定天下,立劉氏九人為諸侯王,立呂氏三人為諸侯王,這樣的結果是公平、公正、真實有效的。現在太后去世,皇帝年幼,大王身佩趙王大印,卻沒有按規定返回封國鎮守一方,而是出任上將軍,在京中統率禁軍,這必然要遭到大臣與諸侯的猜忌。都說眾口鑠金,其利斷金,呂氏如果成了天下的公敵,那呂氏在朝中就岌岌可危了。」
呂祿一聽也認為蠻有道理,於是他點了點頭,問酈寄他該如何做才能消除呂氏與朝中其他大臣的誤會。
這個時候酈寄終於說出了陳平的傳話精髓:「大王如果交出將印,把軍隊給太尉(周勃)。梁王也歸還將印給朝廷,您二人以此與朝臣盟誓結好,各歸封國,如此一來,齊國軍隊就會自己撤了。這樣於國家於自己都有利,何樂而不為呢?」
呂祿因為兩家的關係,對他的話自然沒有懷疑,當即表示可以考慮。呂祿有些猶豫,但以呂后之妹呂嬃為代表的「呂氏」元老級人物卻表示了最堅決的反對。呂嬃為了一表決心,她甚至搬出了一大箱家裡珍藏了n年的金銀珠寶,然後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說如果呂家倒臺了,留著這些金銀珠寶又有什麼用,真可謂動用了老本了。
在朝中生活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去那些偏僻的地方做王呢?呂氏家族的其他人也反對,於是呂祿就在「留朝廷還是去封地」這件事上左右搖擺起來。
眼看呂祿還處於左右搖擺不定當中,酈寄也擔心事情敗露,因此日子過得也提心吊膽。陳平和周勃在安慰酈寄的同時,也加緊了軍事行動的步伐。
俗話說得好,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正在陳平和周勃苦苦尋找機會時,機會卻不經意間降臨了。漢高後八年(西元前180年)九月十日,此時距呂后病逝還不到一個半月,這一天成了「呂氏春秋」的最後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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