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祭
就在呂祿猶豫著自己該不該放棄朝中禁軍統領的職務、放棄手中擁有的兵權,去做自己的一方之王——趙王時。一個人的到來加快了整個事件的程式,這個人就是他的心腹賈壽。
賈壽是朝中的郎中令,也是呂產最為信任的親信。自從齊王造反後,呂祿和呂產在派灌嬰去平齊王之亂時,還派出了賈壽去齊地探明情況。賈壽一路勞碌奔波,終於在漢高後八年(西元前180年)九月十日的大清早出現在了呂府前。
賈壽的出現成了這場變革的導火線。他一大清早就在呂府裡對呂產嘰裡呱啦說個不停,內容當然是齊王造反的事,中心思想概括起來就是:茲齊王和灌嬰聯軍,其勢強大之極,大事不妙也。
呂產聽了他的彙報也是一籌莫展,兩人正在商量如何應對時,卻不知此時呂府出現了一名偷聽者。當局者言,觀旁者聽。這個偷聽者便是御史曹窟。曹窟是前相國曹參的兒子,因為有事,他一大早就來找呂產,結果卻無意中聽到了呂產和賈壽密謀的事。於是他選擇了悄然離開。僕人們對曹窟都很熟悉,還以為他見過呂產才出府的,因此也沒有一個門衛來盤問。
曹窟出了呂府,直奔陳府。陳平此時已和周勃形影不離了,聽了曹窟的轉述後,覺得不能再等了,於是當機立斷,作出了馬上採取「軍事行動」的部署。陳平和周勃針對呂祿和呂產,採取了分而制之的行動方針。
關鍵時刻,酈寄還得派上用場。周勃馬上把酈寄叫來,對他進行了密示。酈寄此時只得趕鴨子上架了。他一到呂府,首先對呂祿來了個下馬威:「我奉皇帝之命而來。」這句話大大加大了他話語的分量,呂祿不知是真是假,被震得雲裡霧裡。
酈寄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接著道:「現在大王在朝中已成眾矢之的,皇上要大王趕快去封地。否則大禍臨頭啊!」
呂祿早些時候對酈寄的「丟兵權保封地」的方案雖然有點猶豫,但畢竟他本人的意願還是偏向去封地做一方之王的。只是迫於家族人的反對,他才沒有最終作出抉擇。此時得了酈寄的「皇令」,他也覺得現在能平息齊王和周勃的叛亂,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交出京城北禁軍的兵權,然後去趙國當他的趙王去。
面對和他呂家最為親近的酈寄投來的殷殷期待的目光,呂祿終於作出了他一生中最為重要的決定,他拿出印權交給酈寄,並且說了這樣一句話:傳令下去,由太尉(周勃)接管北軍(禁軍)。然後,他帶著家人上路去封地了。就這樣,酈寄憑著和呂家的交情,憑著一張利嘴就把呂祿給搞定了。
周勃接任北軍禁軍後,馬上就對士兵進行了整改,他號召士兵們都起來反呂,並且充分發揚民主的作風,給了他們二次選擇的機會,願意效忠呂氏的袒露右臂,願意效忠劉氏的袒露左臂。這些士兵們也早就對呂氏不滿了,此時自然呼啦啦地袒露左臂加入到扶劉滅呂的行動中來了。
要消滅呂氏,只要搞定掌握南北禁軍頭領的呂祿和呂產就行了,現在呂祿被搞定了,那麼接下來就只剩下呂產了。只要把呂產搞定,誅呂行動就再無懸念了。
而呂產聽到賈壽的「前方工作」彙報後,馬上意識到了情況不妙。特別是賈壽的那句「怕是現在交了將印去封地也為時已晚」,更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他決定到皇宮去找皇帝「評評理」。皇帝還只有幾歲,什麼都不懂,找他評個啥理啊!很簡單,呂產想對皇帝「動武」,來個挾天子以令諸侯。於是呂產帶了幾個得力武將直奔未央門去找皇帝。哪知他一到未央門就吃了閉門羹。
這宮廷之內竟然有人敢來阻攔他,他惱羞成怒,正要叫一起上,宮裡卻突然湧現出幾千名手持刀劍計程車兵來。為首一個器宇軒昂,虎虎生威,竟然是朱虛侯劉章!
原來,周勃和陳平早就分好工了,周勃負責去搞定呂祿的北軍,陳平去搞定呂產的南軍。陳平料敵於先,早已叫劉章帶了幾千人守在內宮,以防呂產在宮內發動政變。
幾人對數千人,呂產並沒有驚慌失措,他甚至認為他有強大的呂氏作為後盾,他有數萬南禁軍做為依靠,劉章能拿他如何?而劉章奉陳平之命帶著幾千人守在這裡,卻沒有接到「斬殺呂產」的正式命令。因此,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對起眼來。
對了一陣眼,天生敏感的呂產終於聞出了一絲不妙的氣息。他是來發動宮廷政變的,但此時劉章卻帶著人來保衛皇宮,難道事情已經敗露了。更何況,他來的時候也派人去聯絡呂祿了,叫他隨後來接應,可現在呢!連呂祿的蹤影也沒看見(他不知道此時的呂祿已交了兵權去趙國的封地去了)。難道發生了什麼意外?呂產心裡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於是,兩人在對視一陣後,呂產不再浪費時間了,決定暫時放棄挾持皇帝的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劉章雖然沒有接到「殺無赦」的命令,但此時已在對視中飽含了怒火,呂氏家族在他們劉氏家族人面前作威作福不堪回首的一幕又浮現在腦海裡。眼見呂產想走,他不幹了,他大聲叫道:「呂產想造反,大家抓住這個叛賊啊!」
那幾千士兵早就等他這句話了,於是一窩蜂衝向呂產。那呂產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只有逃的份兒了。幸虧他帶的幾個武士本領也非同小可,用血肉之軀擋住了他們追擊的步伐。
半路上,呂產終於等來了他的支援部隊。劉章的幾千人馬面對上萬的禁軍,情勢突然發生了逆轉,已變得凶多吉少了。
然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老天再一次顯靈了(可能是託劉邦的洪福)。突然間狂風大作,天昏地暗。就在這時,劉章顯示出一個將才的氣魄和才幹來,他大聲叫道:「這是天要滅呂氏啊!大夥殺啊!」
他的話一齣口,數萬禁軍也驚得雲裡霧裡,說實話,他們雖然是呂產的部下,但也都早已對呂產不滿了,此時又見老天也站在正統的劉氏家族一方,一時間再無鬥志,一些人逃命去了,一些人反戈一擊反而加入了誅呂行動中。總之,在一瞬間,數萬禁軍竟然煙消雲散了。
呂產見自己大勢已去,只好使出吃奶的力氣逃命了。現在對於他來說,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能留下一條性命就行了。然而此時周勃派來支援的人也到了,呂產已被包圍了,他能往哪裡逃呢?
最後呂產逃到了一座花園,花園的廁所成了他人生的最後歸宿。劉章那飽含怒火和怨氣的一劍終於結結實實地刺在了呂產身上,血花如許……
隨後周勃馬上派人追上了正在去封地路上的呂祿,也給了呂祿當胸一劍。至此呂家兩大支柱人物呂祿和呂產都搞定了。
接下的事就很簡單了,呂氏家族的成員都成了階下囚。而呂氏家族中輩分最大的人物呂嬃因為不服陳平和周勃的叛亂,用惡語對陳平和周勃進行人身攻擊,結果以「誹謗罪」被亂棒活活打死。
呂氏家族其他幾個主要人物的結果是:燕王呂通被殺,魯王張偃被廢,濟川王劉太被改為梁王。樹倒猢猻散,至此,呂氏家族殺的殺、逃的逃、走的走、散的散,四個字:灰飛煙滅。
禍福由天定
從反呂行動開始到呂氏集團徹底瓦解,似乎只在一剎那,然而,沒有親身經歷過那場政變的人永遠都不會明白那一剎那的驚心和動魄、那一剎那的艱辛和苦楚、那一剎那的永恆和昇華。
一切的一切都隨著呂氏政權的毀滅而煙消雲散了,一切的一切又都恢復了平靜。長安城又得以平靜下來。只是這看似平靜的長安城裡,誰又會知道,宮殿之內,正進行一場激烈的會議。
參與會議的包括陳平、周勃等主要朝中重臣,這次會議很重要,重要到關係國家的命運。因為他們在議論選新皇帝的事。值得一提的是,少帝劉恭名義上是劉盈的兒子,但實際上卻是「借種」的呂氏血統的人(當年呂后乾的好事),因此廢立皇帝也就是情理當中的事了。
新皇帝的正式候選人共有三個。
候選人一:劉章。
提名原因:第一個吹響反呂革命號角的人。
優秀事蹟:誅呂行動可以說是劉章最先拉開序幕的。他先是在呂后在世時的年會上,借用「軍法敬酒」計謀斬了一個呂氏家族的小字輩,給了呂氏家族一點顏色看。呂后歸西后,呂產和呂祿聯合呂氏家族準備誅滅朝中全部大臣,來個宮廷政變,但終因「條件」不成熟而宣告流產(主要是懼怕滎陽手握重兵的灌嬰)。劉章從他夫人呂氏那裡知道這件事後,意識到再這樣等下去,一旦呂氏真的付諸行動,只怕這天下真的要變成呂氏了。於是他和弟弟劉興居聯手給兄長齊王劉襄寫了一封裡應外合的密信,並許以事成之後「皇帝之位」侍之。齊王本來就是一個抱負極高之人,再加上「皇帝」這樣的職務太誘人了,所以他不顧一切(甚至還除掉了阻止他造反的丞相召平),然後又利用劉氏宗親的關係,把叔叔劉澤手下的兵馬也奪了過去,最終聲勢浩大地打出了造反的旗幟。
優勢:少年有為,敢打敢拼,富有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劣勢:輩分太小,威望不足,在劉邦的孫子輩中都排到中下游去了。
結論:自古廢長立幼乃取亂之道也。說白了,就是這皇位再怎麼輪也輪不到你劉章的身上來。因此,第一熱門候選人因「先天條件不足」被排除在外,較為可惜。
作者「飄雪樓主」的其他小說
《大漢王朝的三張臉譜》《漢朝那些事兒(第三卷)》《漢朝那些事兒(第八卷)》《漢朝那些事兒(第七卷)》《漢朝那些事兒(第一卷)》《漢朝那些事兒(第六卷)》《漢朝那些事兒(第四卷)》《漢朝那些事兒(第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