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仲景堂昨夜走水了!」
「啊?沒鬧出人命罷?」
「那倒沒有,據說藥鋪守夜的夥計發現得早,只燒了點東西。」
「阿彌陀佛,那可真是佛祖保佑,杜老大夫心地仁善,經常給人看病不收錢,果然善有善報啊!」
「可不是,上回城東那邊走了水,將一家五口人全部燒死在裡邊,那場景慘得,嘖嘖,我當時就不敢再看第二眼!金掌櫃,我說您這當鋪開得好,地方好,有了仲景堂,那些沒錢看病的人沒少來您這兒當東西罷!」
耳邊聽著左鄰右舍閒聊天,金掌櫃手下飛快地在算盤上撥著,連眼皮也沒抬,只笑道:「瞧您這話說的,難道光我生意好,你們生意就壞了?」
「哈哈,託仲景堂的福,大夥都壞不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只要韃靼人別三天兩頭地來,大夥兒就有安生日子過!」旁邊布匹鋪子的掌櫃笑道。
「話說回來,算算日子,韃靼人也差不多該來了罷?」說話的是布匹鋪子對面的銀樓掌櫃。
「我說你是賤骨頭啊,來了你害怕,不來你還盼著吶?」
「也不是這麼說,往年入春的時候,那些韃靼人總要過來劫掠一回的,這要是不來呢,我心裡總是七上八下地吊著,非得聽見他們來了的訊息才安生!」
「他們應該不敢來了罷,」金掌櫃接著話道,手下的動作依舊沒停,算盤撥得啪啪響。「咱們大同自打有了王總兵坐鎮,韃子都要憷幾分呢!」
「前陣子不聽說王總兵和汪太監鬧翻了麼,一氣之下都帶著人跑雲川衛去了,哎,好端端的,這又是為的什麼啊?」銀樓掌櫃搖搖頭。
「你這就不懂了罷,官場上素來是勾心鬥角,殺人不見血的,就跟咱們這做生意的一樣,免不了常常要跟客人鬥智鬥勇,為了什麼,為了名利唄!」布匹鋪子老闆撇撇嘴。
金掌櫃終於算完了手邊的賬,抬起頭笑道:「這些都不是咱們該管的,更不幹咱們的事,咱們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了,管他是王總兵還是張總兵,反正韃靼人來了,誰不都是要往鄉下跑的麼?」
銀樓掌櫃道:「那可不一樣,去年我就沒跑,有王總兵在,那些韃子進不了城……」
他話還沒說完就頓住了,幾個閒磕牙的人看著外頭忽然進來好幾個高大漢子,全都收了聲音。
金掌櫃一愣,連忙掛上笑容:「各位,敢問有何貴幹,是要當東西,還是……?」
這模樣一看就是來者不善,怎麼也不像是要當東西的,幾個漢子沒作聲,兀自將門口堵住,又讓出一條道,讓後面兩個人進來。
「掌櫃,你還記得我嗎?」唐泛笑道。
金掌櫃仔細端詳了一下,搖搖頭:「不記得。」
唐泛笑道:「昨兒我打從你們當鋪門口路過,還與掌櫃打了個照面呢!」
金掌櫃苦笑:「瞧您這話說的,老夫雖然記性不差,可也不能連個過路的都記得啊!」
唐泛含笑:「那你認得邢嫂子這個人麼?」
金掌櫃:「這倒是認得,她常來這裡當東西。」
唐泛從懷中掏出帕子,將那兩塊銀子抖落在櫃檯上:「那你可認得這個?」
金掌櫃又苦笑:「您這是故意為難人啊,當鋪每日經手的銀子千千萬,我如何能認得?」
唐泛笑道:「看來這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不如您跟我們回去慢慢說罷。」
他話剛落音,後面便上來兩名漢子,一左一右將金掌櫃牢牢鉗制住,令他動彈不得。
「你,你這是幹什麼!這大同城內可是有王法的!」金掌櫃驚叫起來。
「幾位是不是太霸道了,若與金掌櫃有什麼糾紛,便到官府裡說事,這裡可不興私下解決的!」銀樓掌櫃沒忍住,站出來道。
那頭布匹鋪子掌櫃想要悄悄走人,卻發現門口也被對方的人堵住了,他不由嚷嚷起來:「你們怎麼能隨便進來就抓人呢!我與縣尊大人可是相識的!」
「錦衣衛辦事,用不著經地方官府許可。」隋州一句話便堵上了所有人的嘴。
一聽錦衣衛三個字,別說金掌櫃了,另外兩人也頓時噤若寒蟬,臉色都嚇白了。
隋州沒管他們的反應,揮揮手讓龐齊找兩個人先將他們帶回去,他與唐泛仍然留在當鋪內。
唐泛看著金掌櫃:「邢嫂子與你有何關係?昨日打劫我的小賊,是不是你指使的?」
金掌櫃苦笑:「大人,便是錦衣衛也不能這麼冤枉人啊!我好好一個當鋪掌櫃,還只是給這裡的東家打工的,每日勤勤懇懇在這裡幹活,哪裡認識什麼小賊?便是那邢嫂子,小的也說了,她常來我這裡當東西,所以才認得的,其它的事情,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唐泛涵養頗佳,帶著微微的笑容道:「來之前,我們就查過你了,你不是本地人罷,幾年前因為逃荒來到這裡,在這間福記當鋪當掌櫃,每月薪俸也不少,卻不好酒不好色,連個老婆孩子都沒有,孑然一身,無慾無求,換了你,你會相信這個人沒有蹊蹺麼?」
「方才你的反應,其實已經出賣了你。正常人應該是像那兩個人一樣,又驚又怒,又不敢反抗,可是你呢,聽見我們表明身份之後,反應依然冷靜。但你有沒有想過,太過冷靜,反倒會將自己暴露?」
金掌櫃依舊狡辯道:「大人,小的在這裡當掌櫃也不少年頭了,見過的世面多,應對自然就冷靜些,這有什麼出奇的?」
唐泛挑眉:「你見過的世面多,方才那兩位的鋪子同樣開在這條街上,他們每天不是與你見一樣的人?難道他們見過的世面就少了?憑什麼他們驚慌失措,你就淡定沉穩啊?」
「你與他廢話什麼,一用上刑,天王老子都嘴硬不了!」
伴隨著說話聲,又有一人從外面走進來。
奇怪的是,守著門口的錦衣衛卻沒有攔下他。
看見來人,金掌櫃臉上終於流露出異樣。
對他而言,錦衣衛的兇名再顯赫,也不如汪直這兩年在大同的聲勢。
大同城內,不少百姓都認得這位汪太監。
人的名,樹的影,汪直一齣現,連金掌櫃都感到害怕了。
汪直倒也乾脆,見他不吭聲,抬膝直接就是一下,還專門衝著人家的脆弱部位去。
只聽得一聲輕微的悶響,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顫動了一下。
金掌櫃的表情頓時扭曲起來,偏偏汪直還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塊破布塞進他嘴裡,讓他想喊都喊不出聲,只能嗚嗚嗚地叫喚。
唐泛聽這聲音,覺得八成是裡面某個地方斷裂了。
出於某種感同身受的心理,他臉上也隨之露出慘不忍睹的神色。
汪直看見了,嫌棄道:「你那是什麼表情,踢的又不是你!」
唐泛:「……我疼。」
汪直哂笑:「真沒出息!」
可他隨即發現沒出息的不止唐泛,除了隋州,龐齊他們的麵皮也都相繼微微抽搐了一下。
顯然他方才這一下,很能讓全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感同身受。
「不用往裡瞧了,後門也被我們堵住了,你那夥計也跑不掉,不過他知道的肯定沒你多,我們對他沒興趣!」
汪公公沒搭理唐泛他們,他盯住金掌櫃,就像毒蛇盯著自己的獵物,拖長了語調道:「我猜,就算你沒老婆孩子,也不想直接變成宦官罷?你現在的傷還有得治,要是你還不說實話,嘖嘖,那可就不好說了!」
看在唐泛眼裡,只覺得他那笑容用獰笑來形容更合適。
「給你一刻鐘罷,別說我汪直太狠。」汪直拍拍手,看了旁邊的沙漏一眼,沒等金掌櫃反應過來,就道:「三,二,一。好了,時間到。考慮好了罷?」
他將金掌櫃嘴裡的帕子抽出來。
「不,不是說一刻鐘嗎……」金掌櫃瞪大了眼,因為疼痛,連語調都破碎不全。
「那是你的一刻鐘,不是我的一刻鐘!」汪公公冷笑。
金掌櫃被他的霸氣和不講理震住了。
看著金掌櫃難以置信的神情,不知怎的,唐泛忍笑忍得有點辛苦。
他想起了一句話,惡人還須惡人磨。
沒有給金掌櫃遲疑的時間,汪直從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從刀鞘中抽出來,可見寒光閃閃,絕對是吹毛立斷。
「好了,不說的話,我也給你個痛快的,你放心,雖然像你這麼老,肯定是沒法入宮了,但這世上總還有些特殊癖好的人就喜歡那口,說不定到時候將你往南風館一扔,你還能迎來第二春,也用不著天天在這裡撥算盤了!」
他獰笑著說完,手起刀落,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我說!——」
金掌櫃幾乎是尖著嗓子喊出這句話的,聲音穿透力十足,震得唐泛他們的耳膜都是一顫。
可見那時那刻金掌櫃心中的恐懼到了何等程度。
「我我我說,我說……」金掌櫃涕淚橫流,哪裡還有方才牙尖嘴利跟唐泛應付自如的模樣。
「那就說啊!」汪直喝道。
金掌櫃一抖,滿面淚痕,茫然地看著他:「……說說說什麼?」
他已經被嚇傻了,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汪直友情提醒:「你和那個邢嫂子的關係。」
金掌櫃精神一振:「對對,是我將訊息傳給她的!」
汪直:「怎麼傳?」
金掌櫃:「有人,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人來我這裡,告訴我一個訊息,我將訊息告訴邢嫂子,她再傳向城外!」
汪直:「說明白點,不要讓我一個個問!」
萬事開頭難,一旦開了口,接下來就容易多了。
金掌櫃強忍疼痛,努力讓話說得更流利一些:「就像這次,這次,有人給了我一道方子,等邢嫂子來的時候,我就將方子念給她,她丈夫是大夫,她也通曉醫理,自然知道如何將方子對上相應的病症,然後拿著方子出城,到時候自然會有人接應,那方子上面就暗藏著軍情。」
汪直:「方子是誰給你的?」
事到如今,金掌櫃居然還遲疑起來。
唐泛插口:「是王總兵府上的王管家?」
金掌櫃連連搖頭。
汪直卻沒有唐泛的好耐性,他已經舉起了刀。
事實證明,暴力比懷柔更容易讓人屈服,尤其是像金掌櫃這樣的人。
他的眼珠子瞠得老大,連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別動手,那人就是您府上的!」
汪直:「誰!」
金掌櫃大氣不敢喘:「丁容,是丁容!」
此話一齣,在場的人都有些意外,可仔細想想,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唐泛忽然想起來,自己在汪直那裡捱了一巴掌之後,丁容送他離開,還很關切地讓他去敷點三七或蒲黃,這起碼說明丁容本身對藥理肯定也是有所瞭解的,能夠想出用方子來傳遞訊息的辦法,也就不奇怪了。
很多人往往都不會去注意到這種無足輕重的日常對話,可一旦事情發生之後再回過頭想想,就會發現其實線索早就隱藏在這些不經意的日常瑣事之中。
他又記得,汪直很早就說過,能夠及時獲知軍情的,除了他和王越兩個人,就只有他們身邊的親近人,以及手下那一幫將領。
而每回作戰前夕,在與手下進行軍事會議之前,王越和汪直二人都會先通過氣,確定一致方向,以免在會議上兩人先吵起來,讓下邊的人無所適從。
既然不是他和王越自己洩密,那麼他們身邊的親信心腹,就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但問題是,既然是親信和心腹,那必然深受主人的信任。
單說丁容,此人從汪直出宮開設西廠時就一直跟隨左右,又因為彼此都是宦官,更加備受汪直的信賴,連到大同,他都將此人帶在身邊,其信任程度可見一斑。
丁容自然也沒有辜負汪直的看重,每一樁差事都辦得很妥帖,性格也很機靈,總能看一步想三步,凡事為汪直周全。
這樣一個人,即使理智上知道他有嫌疑,感情上,汪直也很難懷疑到他。
可金掌櫃偏偏說出了丁容的名字。
汪直一臉冰冷地望著他,那眼神就像望著一個死人,金掌櫃都快嚇尿了,哭喪著臉,結結巴巴:「我真沒騙你!我真沒騙你!每次都是他主動先找上門來,有時候找我,有時候找我們東家,但為了防止身份曝光,我們是不能去找他的!」
趕在汪直髮作之前,唐泛快一步問出了其它問題:「這麼說,昨天搶我錢袋的那個小賊,果然與你也有關係了?」
金掌櫃:「是是!是我讓他去的,因為前頭邢嫂子剛離開,您後腳就追上去,我怕邢嫂子暴露,就讓那人去搶你的錢袋,好讓邢嫂子有時間離開!」
唐泛:「後來他會被滅口,也是你乾的?」
金掌櫃:「是,我怕你們找到他之後供出我,就事先在給他的銀子上面抹了毒,幹他們這一行的,事後肯定會勘驗銀子,只要銀子一入口,毒也會跟著發作……」
唐泛:「好周全的計謀,可惜我之前懷疑的並不是邢嫂子,而是王管家,你做賊心虛,反倒將自己暴露了!」
金掌櫃哭喪著臉,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唐泛又問:「那麼與邢嫂子接應的人又是誰?」
金掌櫃搖頭:「不知道,我們都是單線聯絡的,我接到丁容的訊息,只需要在邢嫂子上門的時候再傳給她就可以了……」
見眾人面色不善,他又連忙補充:「但我知道邢嫂子住在哪裡,你們可以去找她!」
唐泛:「你是誰的人?韃子?還是白蓮教?」
金掌櫃:「當初我老家饑荒,全家都死光了,我在逃荒路上也差點餓死,最後被人所救,後來我才知道他們便是白蓮教徒,我想著能有口飯吃便知足了,所以他們讓我入教,我就入了,不過我到現在還只是普通教徒……」
唐泛:「你身上有白蓮教的印記?」
金掌櫃:「有有,就在腰間!」
錦衣衛將他衣裳掀起來一看,果然見到左側腰間繡著一朵綻放的小小蓮花。
以前唐泛為了救阿冬而深入京郊荒村時,遇見了白蓮教派到南城幫的總壇使者九娘子,對方也曾經與他說起白蓮教印記的事情,還威逼利誘要在他身上也烙下這樣一個印記。
然而不管李漫也好,九娘子也好,他們身上並沒有所謂的印記,所以唐泛他們後來猜測,這印記應該只是給底層教徒準備的,為的牽制他們,讓他們不敢叛教。
要知道官府對白蓮教打擊甚嚴,一旦發現身上有這種印記的人,必然嚴懲不貸,正因為如此,金掌櫃自然忠心耿耿,不敢有絲毫異心,更為了避免以後牽連家人,他連老婆都不敢再娶。
唐泛:「這麼說,這間當鋪的東家,也是白蓮教的人了?」
金掌櫃:「應該是,我入教之後,就按照他們的吩咐來到這間當鋪安頓下來,不過東家經常不見人影,這間當鋪基本都是我在打理,他們好像將這裡當成中轉點,以當鋪為幌子,用來經手財物。」
金掌櫃被汪直嚇怕了,簡直知無不言。
對他來說,汪直比白蓮教可怕多了。
唐泛皺眉:「這麼說,白蓮教在本城勢力很龐大了?」
金掌櫃:「沒有沒有,自王總兵與汪公公來到這裡之後,對本教大力打擊,使得本教損失慘重,迫使大部分勢力不得不往外撤走,據我所知,如今就剩下丁容和我這一條線了,否則也不至於用如此隱秘單一的法子來傳遞訊息,就如大人您所見,時日久了,肯定會被發現,如果多幾條線,如今也不是這等局面了。
他倒是實誠,唐泛點點頭:「那麼丁容呢,他在白蓮教中是什麼地位?」
金掌櫃苦著臉:「我也不曉得,東家只讓我要聽從他的吩咐。至於我們東家,我隱約聽說,他好像是本教一處分壇的副壇主。」
唐泛道:「你可知道他住在何處?」
金掌櫃忙道:「知道知道,小的可以戴罪立功,帶你們過去!」
他雖然被白蓮教救了性命,但白蓮教救他,其實不過是為了能多一個有用的教徒,這幾年金掌櫃擔驚受怕,連家室都不敢要,實在是受夠了,如今將真相坦白,對他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一聽他說戴罪立功,汪直怎會聽不出他的小心思,當下就冷笑一聲。
金掌櫃被他笑得不由抖了起來,要不是雙手被抓住,他都想去捂褲襠了。
該問的都問了,唐泛看了隋州與汪直一眼,見他們沒什麼好說的,便對汪直道:「我和廣川去找他說的邢嫂子住處,你與他去找丁容,如何?」
汪直嗯了一聲,沒什麼廢話,當即就揪起金掌櫃往外走。
他的臉色陰沉得快能滴出水來了,金掌櫃被他像老鷹抓小雞一樣地抓在手裡,竟也不敢發出聲音。
兜兜轉轉,丁容居然是白蓮教的人,還一直待在汪直身邊,甚至被當作親信,這個事實讓汪直有點難以接受,他心情不好也是很正常的。
事不宜遲,唐泛也沒有心思為汪直多操心,他與隋州合計了一下,便到官驛要了幾匹好馬,直接往廣靈縣趕。
按照金掌櫃給的那個地址,一行人邊找邊問,很快就找到位於千福山腳下的江家。
江家所在的江家村,正是邢嫂子丈夫江大夫的老家。
唐泛他們毫無預兆的出現,頓時驚動了這個平靜的小村莊。
彼時邢嫂子正端著飼料走出屋子,正準備去喂院子裡的小雞,瞧見龐齊等人氣勢洶洶地踹門而入,登時嚇得碗也打翻了,轉身就往屋裡跑。
龐齊他們如何會讓對方有時間逃跑,當即就衝進屋去,將江氏夫婦抓了個正著。
唐泛與隋州慢了一步,走進屋裡,這才發現邢嫂子根本沒有逃跑的意思,她趴在床前,緊緊抓著床上男人的手,後者半躺在床上,看著唐泛他們,臉上也流露出驚慌失措的神色。
小屋裡瀰漫著濃濃的藥味,很顯然,這間屋子的主人生病,並非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看來邢嫂子也不是完全在說謊,她的丈夫確實是生病了。
唐泛望向那男人:「你就是江大夫罷?」
江大夫:「你們是什麼人?我們都是普通人家,沒有餘財,還請各位大人放我們老兩口一馬,若想要什麼就請自取罷!」
敢情是將他們當成打劫的了?唐泛有點啼笑皆非。
「兩位做了什麼事情,自己不清楚麼?裡通外敵,向韃子傳遞軍情,光是這條罪名就足以凌遲你們!金掌櫃已經招了,該說什麼你們應該知道罷?」
邢嫂子臉色陡變,簌簌發抖起來。
江大夫卻咬牙道:「我們什麼也不知道!」
龐齊怒道:「事到如今還想抵賴!」便要上前去揪他。
卻被唐泛攔住了。
唐泛的目光從屋內四周收回,又落在眼前害怕得抱成一團的江家兩口子身上。
「你們住在這樣的地方,既不為錢也不為利,想必不是心甘情願為白蓮教所用,而是不得已被脅迫的罷?」
對這種人,像對金掌櫃那樣用刑是沒用的,得找準他們的心病下手。
唐泛道:「我記得先前杜姑娘曾說,你們有個兒子,進山採藥,卻一去不回,可能是被野獸叼走了,不過現在看來,叼走他的應該不是野獸罷?」
江大夫咬著牙沒說話,邢嫂子卻忍不住低聲哭了起來。
唐泛微微緩下口吻:「我們從京城而來,乃皇帝派下來的欽差,你若有什麼難言之隱,大可說出來,我們會為你作主的。」
他拿出自己的腰牌遞過去,江氏夫婦是認識字的,但見上頭刻著「左僉都御史,唐泛」的字樣,心中其實就已經信了大半。
像他們這樣的尋常百姓,一輩子都生活在邊城,皇帝老爺就意味著高高在上,無所不能,一聽對方是皇帝老爺派來的欽差,邢嫂子終於鬆開丈夫的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求求各位官老爺,救救我兒子罷!」
江大夫忍不住呵斥:「不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