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下猶虛為哪般

話說趙飛燕被封為皇后後，移居豪華無比的東宮，漢成帝特地賜給她一把古琴。每當月明風清之夜，趙飛燕撫琴而歌，宮苑一片靜謐，唯有幽美的琴聲在花叢林梢中傳散開來。這天籟之音當真令人蝕魂銷骨。漢成帝聽著這美妙的琴聲，一個大膽的想法油然而生：如能在水舟上獨舞，雙飛雙宿，豈不美哉妙哉！

臺竣舟成之時，恰好是金風滌暑。玉露生涼的季節。漢成帝與趙飛燕雙雙登上瀛洲臺，遙見帝京繁華，俯視宮苑景物，笑傲雲霓，興寄煙霞，不由發出「此景只因人間有，天上無」的感慨來。從臺上下來泛舟太液池中，兩人對酒當歌，漢成帝以玉管擊節，趙飛燕即興創作一首《歸風送遠曲》，並且邊唱邊舞，難度係數之大可想而知。也許是她美妙的歌聲和妙曼的舞姿吸引了老天的側目，忽然一陣狂風颳來，趙飛燕身輕如燕衣袂飄飄，大有「我欲乘風而去」之氣概。

漢成帝嚇得面如土色，急忙叫身邊的侍郎馮無方去營救趙飛燕。

面對這樣的英雄救美，馮無方沒有讓漢成帝失望，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沒有拉住皇后的手，卻拉住了她的裙角。只聽見「刺啦」的一聲，趙飛燕薄如蟬翼的裙幅已被扯下一大片來。眼看趙飛燕直往碧綠的河水裡下落，馮無方沒有亂了方寸，他一抓不中，馬上來了個二抓，結果這一次成功地抓住了趙飛燕的雙足。

趙飛燕經過這驚魂一幕，非但沒有嚇得花容失色，眼看自己已「轉危為安」，反而來了個即興表演。臨風狂舞，連唱邊跳，當真是飄飄欲仙，醉人眼簾。瘋夠了，醉夠了，玩夠了，趙飛燕這才直撲入漢成帝的懷中撒嬌：「要不是你命人拉住我，我豈不成了仙女了！」

就是這樣一段小插曲，引發三個關鍵詞來。

第一個關鍵詞：留仙裙。馮無方那驚天地、泣鬼神的一抓，竟然把趙飛燕的裙子抓破了一塊。按理說這是很「羞恥」的事，但宮中佳麗們卻並不這麼認為，她們都以為這是趙飛燕為了吸引皇帝想出的奇思妙想，於是都紛紛效仿，將裙後故意弄一缺口為時髦。這樣走動起來，一雙玉腿若隱若現，風情萬種。這「留仙裙」無疑是當今那些所謂新潮衣服的領頭羊了。

第二個關鍵詞：掌上舞。趙飛燕因為在馮無方握住自己雙足已無落水之憂的情況下，繼續跳舞，後人便稱趙飛燕能在掌上跳舞，掌上舞也因此成名。

第三個關鍵詞：婚外情。侍郎馮無方本來就長相俊美，這一英雄救美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贏得了美人的芳心。據說此後，趙飛燕使出渾身解數在漢成帝面前為馮無方申請了一張可以隨便入後宮的特權。一個乾柴，一個烈火，這偷情的滋味只有箇中人知道了。

俗話說有了初一就有十五，趙飛燕自從和馮無方開啟婚外情的門扉後，一發不可收拾。接下來侍郎慶安世又成了她的「新歡」，對於這位貌似潘安的美男子，趙飛燕借學琴為由「佔為己有」。而其他的侍郎也都紛紛成了趙飛燕獵色的目標。

當然，趙飛燕之所以敢這樣明目張膽地偷情，原因有二：

第一個原因是借種。這個很容易理解，現在一些不孕夫婦在藥物治療無效的情況下，便會產生「借種」的做法。當然借種的方法無外乎兩種，一種是人工借種，一種是代人借種。人工借種很好理解，也就是「試管嬰兒」，取男人的精子，直接植入女人的子宮內，從而受孕生子。而代人借種就是一種不道德的方式了，說白了就是不孕不育夫婦，在查明自身原因後，由有生育能力的一方直接「獻身」，藉助「第三者」的力量懷孕生子。

趙飛燕美則美矣，唯一頭疼的就是不孕。她集漢成帝萬千寵愛於一身，卻沒能生下一兒半女來，在後宮裡混，沒有兒子意味著什麼，趙飛燕自然明白。於是，這樣放蕩的「婚外情」，目的只為借種生子。然而，趙飛燕其實心知肚明，這只不過是她自欺欺人之舉罷了，因為非但是她，連她妹妹趙合德也是永遠的「不孕不育」患者。

那麼趙氏姐妹為何患了不孕不育症呢？原來這對姐妹花當初潛藏在陽阿公主府裡時，為了「包裝」的需要，把一種叫做息肌丸的藥丸塞入肚臍。這種藥丸確實功效顯著，用後膚如凝脂，肌香甜蜜，青春不老。這也是漢成帝痴迷趙氏姐妹的原因之一。可是這麼好的藥卻不是人人都可以用的，除非是隻想過「二人世界」的人。都說是藥三分毒，這話一點兒都不假，這息肌丸雖然具有超級美容的作用，但唯一的副作用也是「致命」的，它能破壞子宮，從而導致不孕。

姐妹倆就是因為「息股丸」的幫忙把漢成帝死死迷住，為此漢成帝精力耗盡，靠藥物滿足淫樂。最終落得個洩陽流血而亡的悲慘結局，這是後話，這裡暫且不提。

也正是因為這樣，趙氏姐妹雖得專寵，但兩人都從未懷過孕，更別說生兒育女了。趙飛燕自己不能懷孕生子，更害怕別的嬪妃懷孕生子，原因是怕別人母因子貴，直接「危及」自己的皇后位置。於是乎，趙飛燕聯合妹妹趙合德作出瞭如此瘋狂之舉，想盡一切辦法不擇手段地阻止其她宮人懷孕生子，結果是：生下者輒殺，墮胎者無數。這裡不妨舉兩個例子來簡單地說明一下：

一是宮女曹宮生了一男孩，漢成帝欣喜若狂，特意派六個宮女去服侍曹宮。趙氏姐妹知道後，來了個「先斬後奏」，假傳詔令竟然活生生地逼死了曹宮，皇子自然也沒能倖免於難。

二是許美人生了一男孩，漢成帝同樣欣喜若狂，派中黃門靳嚴帶著御醫和乳孃去悉心照料的同時，這回漢成帝吸取了曹宮之死的教訓，沒有再瞞著趙氏姐妹，而是來了個「直言相告」。他滿以為這次趙氏姐妹一定會網開一面。哪知趙氏姐妹聽說後，立馬來了個分工合作，趙飛燕來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表演。而趙合德干脆直接亮出撒手鐧——絕食。並配以如下語言：「你乾脆把有兒子的許美人坐上我這個昭儀的位置算了，我還是回老家去吧！」雙管齊下，逼得色迷心竅的漢成帝只得「含淚」賜死許美人母子。

此時「痴情」的漢成帝在趙氏姐妹之間疲於奔命，已經沒有年輕時那樣到處去「撒網」的激情了。而趙氏姐妹卻火眼金睛地四處「滅種」，此消彼長，就這樣，已到了「不惑」之年的漢成帝還在疑惑：膝下猶虛為哪般？

可憐的漢成帝不會明白，民間流傳已久的童謠竟然一語成讖：

燕燕，尾涎涎，張公子，時相見；

木門瑲琅根，燕飛來，啄皇孫，皇孫死，燕啄矢。

沒有最愛，只有更愛

趙飛燕之所以敢公然搞婚外情，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失寵了。很多讀者看到這裡可能會奇怪了，漢成帝不是對趙飛燕很好，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嗎？好好的怎麼突然失寵了，原因是漢成帝寵愛她妹妹趙合德去了。

論蠱惑手段和舞姿才藝，趙合德都比不上姐姐趙飛燕，但她卻擁有獨特的優勢：挺拔而豐滿的身軀，觸膚著酥。用漢成帝的話來說就是：「我當終老是溫柔鄉，不願效武帝之求白雲鄉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姐妹倆的寵愛程度，很快就分出了高低。在「絕代雙嬌」中，漢成帝明顯更偏愛趙合德，並且馬上就發展到了專寵的程度。

也正是因為這樣，漢成帝在送趙飛燕進東宮時，為趙合德修建了一座美輪美奐的新宮殿——昭陽宮。宮裡面的裝飾豪華得令人咋舌：中庭一片硃紅，殿上遍施油漆，門檻塗金銅質，臺階白玉砌成，燈質純金打造，浴缸藍玉鑲嵌。合歡床更是白玉、黃金、配以翠玉、明珠做成，席被綠熊打造，帳頂裝飾夜明珠，當真是一擲千金為紅顏啊！

按理說這下趙合德總該笑靨如花了吧，然而趙合德並不領漢成帝的情，她說昭陽宮的位置太「偏僻」了，她想住到皇宮最「繁華」的地段去。漢成帝二話不說，再興工程建造，緊挨著皇后趙飛燕的東宮——遠條館，為趙合德新建了一座「專宮」——少嬪館。

少嬪館一共包括四大宮殿：露華殿、含風殿、博昌殿、求安殿。分為三大室：溫室、凝室、浴蘭室。再飾以黃金白玉為裝飾，豪華程度可想而知了。更有甚者，漢成帝給這座少嬪館的大門起了一個雖然略顯俗氣但喻義很深的名字——「通仙門」。明明白白地昭告世人，趙合德才是他的最愛。

也正是因為這樣，受冷落的趙飛燕自然不會過青燈映壁、衾寒枕冷的日子，於是放蕩地搞婚外情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再厚的牆也會透風。趙飛燕的「風流韻事」，處於「半封閉」狀態的漢成帝多多少少還是聽到了一些，就在他下令調查「綠帽子」事時，趙合德站出來說話了。她雖然受寵，但畢竟和趙飛燕姐妹情深，她明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自然不會袖手旁觀，於是她對漢成帝說了這樣一番聲淚俱下的話來：「姐姐性情剛烈，容易招來仇怨，皇上如果聽信這些人的誣陷，我趙家就要絕後了。」

漢成帝在取出羅巾擦乾趙合德眼淚的同時，作出如下承諾：打死也不再相信流言飛語了。

他說到做到，一連斬殺了幾個揭發趙飛燕紅杏出牆的人，終於沒有人再敢來以頭試刀了。光祿大夫劉向看到趙皇后如此穢亂，是可忍孰不可忍，只是考慮到走「直接路線」難免重蹈覆轍，選擇了迂迴的出擊。他查資摘料，引經據典，蒐羅賢妃貞女，淫婦蕩妾，一本大作就此問世——《列女傳》。目的無非是希望漢成帝看了能翻然醒悟，回頭是岸。然而，漢成帝看後的態度卻是：只欣賞，不採用。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趙合德在關鍵時刻的幫忙，趙飛燕很是感動，作為回報，她咬咬牙，決定「獻身」——把情夫燕赤鳳獻給妹妹。

燕赤鳳是個很低微的宮廷僕役，但這並不影響趙飛燕對他的傾心。因為「平民家」燕赤鳳相對於「正人君子」的藝術家馮無方和「文質彬彬」的音樂家慶安世擁有更獨特的先天優勢：身強力壯。相對那些「雞肋男」的「中規中矩」，他這個「肌肉男」顯得「野性十足」。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很快就得到了趙飛燕的歡心。此次，趙飛燕作為回報竟獻出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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