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最後的決戰

事實證明,公孫述的努力沒有白費,因為他派出的刺客在一個夜裡,雲行鶴伏,衝破重重防衛,潛入來歙的營帳裡,然後活生生地給了來歙一刀。刺客眼看刀從心臟部位刺進去了,知道來歙必死無疑,連刀也不拔了,趕緊閃人。

刺客臨走時不帶刀,除了留下證據外,還延長了來歙斷氣的時間。來歙忍著絞心的痛,馬上把蓋延叫來了,不是要他抓刺客,而是要他拿來筆和紙,他在上面寫下了三句話:

臣該死,有辱陛下使命。

臣死後,吳漢可擔重任。

臣死後,請監管好我幾個不爭氣的兄弟。

據說,劉秀是流著淚看完這封血書的,並且他親自戴孝為來歙送葬,可以說來歙雖然死了,但也不枉此生了。

話說公孫述以這種獨特的方式,成功地幹掉了來歙後,兵不血刃,就把北線的漢軍程式給打亂了。穩住北線後,他接下來騰出手來對付的是南線的岑彭。

岑彭攻破公孫述的江上防線後,沒有從大路進攻,而是避開了公孫述的主力部隊,繞小道,從荒無人煙的地方進軍,直接奔到了公孫述老窩成都。這一招三國時的鄧艾也用過,它是直接導致姜維防不勝防,蜀國直接滅亡的關鍵。

岑彭也是這樣做的,他在成都城外的突然出現,讓公孫述驚為「天兵天將」。但好在他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之人,雖然驚慌,但並不亂。他思來想去,對付岑彭的方法和來歙一樣——暗殺。

話說岑彭一下打到了成都城外了,當然高興了。於是,這天打完仗就地駐軍。

當年劉邦在一次平亂中,路過柏人,原本準備就宿的,但聽了地方,覺得柏人這個地方太「迫人」的了,於是臨時改住地,這才僥倖避免了一場災害的發生。而此時的岑彭也面臨當年劉邦一樣的情況,他準備駐軍的地方名叫彭亡。

這個地方居然叫彭亡,而岑彭就有一個彭字,這不是說他要完蛋嗎?如果是劉邦馬上就閃人了,另找一個地方駐軍。但岑彭就是岑彭,他一來不是劉邦,二來不迷信。於是儘管聽著地名不太舒服,但還是決定湊合著睡一晚再說吧。然而,岑彭就不會料到,就是這一晚,他的生命也就到了終點。

公孫述的刺客果然不是白養的,刺客乘著夜裡混進軍營,刺殺了岑彭。這一次刺客同樣沒有把刀帶走,據說是故意不帶走的,目的就是要告訴漢軍,這是公孫述這邊的人乾的,想起到震懾的作用。

一語成讖,彭亡真的成了岑彭的葬身之地,巧合還是天意,這就和三國時的龐統在「鳳凰坡上落鳳凰」一樣,令人感嘆,令人唏噓。借用范曄的話評價岑彭:「岑公之義信,乃足以感三軍而懷敵人,故能克成遠業,終全其慶也。」

人算不如天算

來歙和岑彭接連被暗殺後,劉秀派出的是來歙臨死前推薦的吳漢當主將。

吳漢是劉秀的大司馬,自然不是一般的人物。他聯合岑彭的部隊後,向公孫述發起了總攻。很快在魚涪津打敗了公孫述的兩位大魏堂和公孫永,在武陽還斬殺了公孫述的女婿史興,然後以不可擋之勢攻取廣都,於是公孫述方面將帥恐懼,投降劉秀的人越來越多,可以用「日夜離叛」來形容。

孫子兵法雲:「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全旅為上,破旅次之;全卒為上,破卒次之;全伍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劉秀這個時候還想以不戰而屈人之兵來降服公孫述,於是,再次對他進行了勸降:

第一,只要你肯歸降,前面的恩怨一筆勾銷。

第二,只要你肯歸降,不但可以免你一死,而且還可以赦免你的宗族。

對此公孫述的回信只有一句話: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談判再度失敗,那只有進行最後的決戰了。此時的漢軍拔江州,獲田戎。吳漢挾勝利之餘威,自帶步騎二萬進逼成都,並且在離城十幾裡紮營,做浮橋,派副將武威將軍劉尚將萬餘人屯於江南,為營相距二十餘里,以為犄角之勢。

吳漢顯然被勝利衝暈了頭腦,此時犯了孤軍深入的兵法大忌。果然,是夜,公孫述派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率十多萬嫡系部隊,分為二十多營,向吳漢發動了全面的反攻。另外在劉尚回救的必經之路設上伏兵。果然,吳漢與蜀軍大戰一日,兵敗被圍。

眼見戰士的情緒低落,吳漢就把將士召集在一起,大聲說:「我們現在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了,如果我們同心協力,共同抗敵,不但可以突圍出去,而且還能立下大功;如果大家都怕死,就必敗無疑了。是成功還是失敗,在此一舉了。」諸將都說願意拼了。於是,在吳漢的安排下,他們接下來依靠佔據著山下的有利地勢,接連三天不和公孫述的兵交戰。這三天他們在幹什麼呢,除了一些哨頭兵在山上多樹幡旗,使煙火不絕外,大家都在睡覺,養精蓄銳。

一連三天漢軍都沒有動靜,謝豐和袁吉也放鬆了警惕。而就是這第四天夜裡,吳漢帶領自己的殘兵敗將悄悄撤出了敵人的包圍圈。敵人竟然沒有發現。他們很快就與被隔絕在外的劉尚部隊聯合在一起了。有了兵馬,他們又有了底氣。而此時的謝豐認為吳漢已成了自己的甕中之鱉,不足為慮,他派袁吉守在這裡,他親自帶一隊人馬去襲擊江南。他認為只要江南拿下了,漢軍便全完了。

按理說他的設想是好的,然而,他不會料到,他此去江南不是去立功,而是去送死。因為他到達江南,發現這裡竟然是一座空城,這才知道自己上當了,然而,已經來不及了,當吳漢和劉尚率大軍切斷他們的退路時,他們頑強的抵抗也是無能為力了。結果謝豐在亂戰中戰死。而與此同時,袁吉還在納悶漢軍的軍營怎麼會一直沒有動靜。等了大半天后,他派人一打探,才知道他們圍著一座空山,山上竟無一人。於是率軍來支援謝豐。漢軍此時早已設有伏兵,結果袁吉沒有救出謝豐,倒是把自己的性命也搭進去了。

這一戰置之死地而後生,吳漢一路勢如破竹,直搗公孫述所在的成都。漢兵跑到自己的眼皮底下來了,公孫述困獸猶鬥,他派出了自己的「殺人組」,為了讓他們盡死效命,他不惜散盡了國庫和自己私人的所有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餘人。

在一個漆黑的夜裡,這群敢死隊悄悄地從城裡後門溜出來了,然後對睡著了的漢軍進行了偷襲。漢軍接連取勝,此時又把成都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他們自然料想不到城裡的敵人還敢來偷襲他們,結果猝不及防下,漢軍大亂。

敢死隊雖然只有五千士兵,但個個經過特殊的訓練,技術不凡,而且被公孫述的金帛所買,視死如歸,他們猶如困獸一般,突然掙脫了鐵籠,自然精神百倍,以一當十,以一敵百。再加上亂軍中,漢軍也不知道敵人的虛實,於是,亂成一團,死傷無數。

吳漢這個時候也無能為力,只能選擇三十六計,逃為上計。但在逃的過程中,慌亂中的他居然掉進了水裡,幸虧在溺水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馬尾,才逃得性命。

此戰不說損兵折將,而且更為糟糕的是此時漢軍只有七天的糧食了,也就是說這七天如果拿不下成都,那就只能「望都興嘆」,悻悻地打道回府了。

關鍵時刻,吳漢沒有退縮,他決定堅持到底。

如果公孫述再在成都城裡堅守一個星期,等漢軍沒有了糧草再發動全面反攻,那麼吳漢就算是長了翅膀也難逃徹底潰敗的命運。然而,就是這七天卻成了公孫述的魔咒。他一刻也等不及,他要把城外這些在他眼裡耀武揚威計程車兵全部消滅。

支撐著他立即發動反擊的不是人,而是上天。這天公孫述在一本「天書」中看到了這樣四個字:「虜死城下」。他聯想到剛剛的大勝,連吳漢都差點被河水淹死了。心裡大喜,吳漢等人應該是這樣的結局啊。既然他們註定要死在城下,如果我此時不出兵,等他們七天一到撤兵了怎麼辦,這不是違背了天意嗎?

於是,公孫述就親自帶領城中的全部精兵來攻打吳漢。這場世紀大戰,從清早一直打到中午還沒有分出勝負。正是晌午時分,火毒的太陽像針一樣扎著大地,人在戰場自然是苦不堪言。雙方又累又餓,公孫述就上前商量是不是行個方便,先填飽肚子再繼續打。吳漢可不來這一套,他大手一揮,一支精銳的騎兵便以雷霆之勢衝向敵人軍中而去。我的人馬還沒上,你就說休戰,天下不可能有這麼好的事啊!

公孫述計程車兵本來就已經到了體力的極限,此時敵人突然殺出的鐵騎把他們那點殘留的意志給徹底摧毀了。於是乎,接下來戰場就呈現出一邊倒的局面了。公孫述眼看大勢已去,逃命要緊,但他哪裡會料到,他早已是吳漢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還沒逃多遠,就被一名漢軍用劍刺穿了胸膛。在劍穿心的那一刻,他是否已然明白:虜死城下不是指別人,而是指自己呢?惜哉!悲哉!嘆哉!

由於公孫述尚白,所以人們稱他「白帝」,他曾經在長江瞿塘峽北岸建城,因城中一井常冒白氣,宛如白龍,這座城就被稱為「白帝城」,因為後來三國劉備在此託孤諸葛亮和李嚴而聞名後世。有清代劉心源《白帝城》為證:

不作降王敗亦榮,躍馬止爭新室土。

人間誰復井蛙輕,河山金運自公孫。

堂堂十二龍業興,漢皇手詔尊稱帝。

全蜀無徵勝此城,成敗天心何足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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