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話是:亡羊補牢,實為晚矣。解析:如果最開始只是為父老鄉親出口惡氣,做出衝動的舉動來倒也罷了,但皇上您親自出徵,他還負隅頑抗,直到戰敗到無路可退才投降,這樣的亡羊補牢太晚了,何以服天下?
第三句話是:殺一儆百,方能懲惡除奸。解析:一個犯了這樣滔天大罪的罪犯如果被無罪釋放了,那就沒有什麼法律的約束了,到時候大家想反就反,想殺就殺,反正最後可以被無罪釋放,這樣,外面的強賊還沒有平息,我們自己的內部早已亂成一鍋粥了,這樣我們還能徹底贏得天下麼?
眼看眾人的勸說大有綿綿不絕之勢,劉秀再不忍心,再猶豫,再愛惜鄧奉的才華,也只能無聲嘆息,無力地揮揮手,把鄧奉送上了斷頭臺。
各個擊破
建武三年(西元27年)四月,劉秀在平定了南方的鄧奉之後,揮師北上,來收拾彭寵。這次他派出的大將是耿弇。
耿弇那是個什麼人物,他很快就在漁陽城外大敗彭寵的軍隊。為了免遭圍攻,彭寵使出借刀殺人之計,派使者連夜北上,以重金和美女為誘餌請匈奴單于出兵相助。匈奴見有利可圖,派了兩個王來相助,但耿弇早有提防,在上谷一帶設下埋伏,結果大敗匈奴軍隊,兩個大王也死在亂軍之中。
彭寵無奈之下,只好撤出薊縣,回到了老窩——漁陽。
彭寵在漁陽經營多年,豐衣足食,堅守在城,一年半載是綽綽有餘的。
應該說彭寵的想法是對的,守一片天空,過自己的日子也未嘗不是一種享受。然而,他的美好願望很快就落空了。原因得從他妻子一個噩夢開始說起。
日有所想,夜有所思。經歷了戰火的洗禮,彭寵妻子在精神高度緊張下,做了一個噩夢。這不足為奇。但偏偏這個夢驚醒了彭寵,彭寵一看妻子緊張成這樣了,就找來算命先生,測一下兇吉。
就是這個算命先生把他推上了絕路。算命先生又是掐指頭,又是搖頭晃腦,總之在一陣故弄玄虛後,得出這樣的結論:這是內亂的徵兆。
算命先生沒有說發起內亂的人名字,這可難住了彭寵。彭寵從此就天天琢磨這個內亂的嫌疑人。最後思來想去,想來思去,彭寵把目光停留在了自己的堂弟身上。
是啊,堂弟本來在京為官,在說服自己時,反被自己說服了。雖說自己成功把他拉下了賊船,但難保他心裡還想回頭是岸啊。而且他現在掌握著重要的兵權,一旦有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想到這裡,彭寵驚出了一身冷汗,可是現在無憑無據,不能以「莫須變」為由直接把堂弟抓起來吧。深思熟慮後,彭寵得出這樣的結論:不管他有沒有反亂之心,先提防要緊。
彭寵的防就是把堂弟調離自己的身邊——以護城為理由,讓堂弟帶著軍隊到外城去駐紮了。事實證明,這一招果然很不錯,他把堂弟的「防」得嚴嚴實實,很是到位。堂弟想反叛,連門兒都沒有。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彭寵不會知道,他這一招防到了「家賊」,卻給了「外賊」機會。
彭寵身邊有一個叫子密的家奴,鞍前馬後,替彭寵出了不少力,做了不少事,很得他的信任,被彭寵視為心腹。彭寵封他為府中的管家,其權力和地位都是明擺著的。
在別人的眼裡,子密應該很滿足了,畢竟這樣的榮華富貴不是每個人都有的。然而,子密並不滿足,他想封官封侯,想權傾朝野,想妻妾成群,想名垂千史。然而,此時彭寵兵敗如山倒地退縮在漁陽,整座城被劉秀的部隊包得裡三層外三層,看樣子,彭寵要想翻身是不可能的了。
跟著彭寵,這是一條不歸路啊。且不說榮華富貴,只怕腦袋也要隨時搬家。
思來想去,他決定給自己找一條生路,那就是把彭寵的人頭獻給劉秀。
於是,他找來兩個幫手,一起密謀這件事。他們一致認為彭寵的堂弟不在身邊,彭寵的防衛也沒有那麼嚴密,可行。事不宜遲,馬上動手。於是三人便選擇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行動了。結果睡熟了的彭寵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腦袋就搬家了。然後,子密他們提著彭寵的腦袋去向劉秀領賞。
一場聲勢浩大的叛亂就這樣落下帷幕了。值得一提的是彭寵死後,他的手下擁立彭寵的兒子彭午為燕王,想繼續完成彭寵未完成的事業。然而,僅僅過了幾天,彭午就被髮動叛亂的國師韓利等人殺死,韓利率部投降劉秀。
就這樣,這場叛亂以極富戲劇性的方式開局,又以這種極富戲劇性的方式草草收場,當真印證了這樣一句話: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有多少叛亂可以平息
搞掂了彭寵,劉秀在中原還有一個對手要消滅。那就是劉永。
劉永,梁睢陽人(今河南南丘),是西漢梁孝王劉武(漢景帝的弟弟)的第八世孫。論血統,他比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彎、抹了多少道角的劉秀要正統得多。劉永的父親被朝廷封為梁王,後來,他父親被王莽給殺了,劉永才敗落下來。但王莽死後,劉永主動跑去找劉玄,劉玄想也沒想就封他為梁王。
計劃趕不上變化,很快劉玄政權就倒臺了。面對群雄並起的局面,劉永也選擇了「獨立」,自稱為皇帝。而劉秀在消滅了赤眉大軍,平定了內亂鄧奉和彭寵之後,對劉永的存在再也不能忍了,是啊,無論學歷、資歷劉永都有當皇帝的資本,不消滅劉永劉秀寢食難安。
西元26年,劉秀派虎牙將軍蓋延出征討劉永。蓋延是漁陽人,他和彭寵原本是地地道道的老鄉,而且是老交情。但從彭寵的造反來看,明顯是四肢比頭腦發達些。而蓋延就不一樣,他不但四肢發達,打起仗來,以一敵百,而且腦子也特別好使,可以用飛輪來形容。
蓋延一路勢如破竹打到劉永的都城所在地睢陽後,並沒有再強硬攻城,而是在城外安營紮寨,大有安居樂業之勢。蓋延不派人攻城,而是派人把睢陽城外一望無垠的麥子給割下來了,邊割邊唱「蒼天如圓蓋,陸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來爭榮辱。榮者自安安,庸者定碌碌……」當然,如果是這樣便上演穿越劇了。
事實上,蓋延割下的是麥子,割掉的卻是劉永全體士兵的心,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那金燦燦黃澄澄的麥子就是他們的衣食父母啊!你把它割了,他們心裡能不恐懼,能不流血麼?
蓋延這招一齣,城裡的敵軍已是人心惶惶,無心再戰了。
於是乎,等蓋延割完麥子再虛張聲勢地要發起進攻時,士兵們紛紛往城外逃。劉永想攔也攔不住,面對這種局面,劉永只能長嘆一聲,帶著士兵逃出城去。
你想逃,沒那麼容易,劉永逃到哪兒,蓋延追到哪兒。直到這時,劉永才悲哀地發現,天下之大,竟沒有他容身之處。他轉來轉去,最後又回到了睢陽。
睢陽對於劉永來說,是起點也是終點,是終點亦是起點,但終究是終點,因為他最終把命留在了這裡。
重新回到睢陽,劉永發出了月是故鄉明,水是故鄉甜的感慨。於是,作出了嚴防死守的命令,大有躲進睢陽成一統之勢。
蓋延重新包圍睢陽後,還是沒有選擇強硬攻城。而是繼續發揮他的特長:幹農活。這回到了秋天了,沒有麥子割了,但他開始選擇了割稻穀。把睢陽附近的稻穀全部割下來,然後曬在城外,一眼望去,竟是豐收的海洋。
城裡的糧食有限,早就吃完了,捱餓計程車兵望著稻穀口水直流。於是,偷偷溜出城計程車兵越來越多。劉永眼看禁止不了,但也無計可施,最後思來想去,還是決定重起長征路,再次出逃。
這一回蓋延可早有提防了,劉永剛出城就被蓋延盯上了,逃到哪追到哪兒。劉永的部將眼看這樣下去,非得全部死。為了求生,他們把刀劍一致對準了劉永,結果可想而知,劉永還來不及發出感嘆就一命嗚呼了。
軍師是怎麼煉成的
劉永死了,但他並沒有因此滅亡,相反他的部將還在。接過他的大旗的是一個叫張步的人。
話說前面劉永兩次從睢陽撤出,其實都是因為有張步在做後盾,雖然最終夢想沒有成功,但從另一個側面也可以看出,張步的實力非同小可。
事實上,張步的確大有來頭,當年劉秀兄弟起義時,張步在山東響應。而劉永當了皇帝后,發現張步是個人才,於是封他為輔漢大將軍,管著青州和徐州這兩個分量很重的州。權高勢大。按理說張步應該很滿足了。然而,事實證明,張步是個風吹兩邊倒的牆頭草。
很快,劉永就被劉秀打得舉步維艱。在這個關鍵時刻,張步趕緊棄暗投明,向劉秀拋去了愛的橄欖枝,劉秀是個大肚能容天下人的人,於是乎,來者不拒,封他為東萊太守。按理說,劉秀對他已經算是可以了,然而,張步卻並不滿意。因為他在劉永那邊是大將軍,到了劉秀這邊卻是一個小小的太守,明顯降了等級。正當他懊惱自己這步棋走錯了的時候,劉永的橄欖枝又伸過來了,「你到我這裡來吧,我封你為大王。」
接下來的對白應該是: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於是乎,張步又重新回到了劉永身邊,然而,他這個齊王還沒當上幾天,劉永就死了。
劉永的部下擁立他的兒子為梁王,大有誓將梁王之位傳到底之氣概。然而,樹倒猢猻散,到了這個時候,很顯然,如果沒有一個特別出色的人物出來扶植,劉永的兒子註定是扶不起的「阿斗」了。
大家都想到了張步,請他出來主持工作。張步也不推託,叫我來主持工作,行,但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必須馬上把劉永的兒子加封為皇帝。並且美其名曰:這樣可以聚集更多的人氣。
當然,他真實的目的是,立了劉永的兒子為皇帝后,他便可以自任為定漢公了,官更大,權更大,擁有幾乎一切的生殺權。
但是張步的「謬論」大家都不同意,眼看連命都難以保住了,還談什麼稱帝的事。沒轍了,步步驚心的張步只能做他的「齊王」。
但是劉秀卻不能放任張步壯大自己的勢力而不管,於是乎,派出耿弇來征討張步。
耿弇與張步,誰更勝一籌呢?當然是「軍師」耿弇了。征討張步之前,耿弇綽號還是愣頭青(才二十出頭嘛),這戰之後,便被人尊稱為「軍師」。那麼,軍師究竟是怎麼煉成的呢?
答案很簡單,自然是在戰場上煉成的。
耿弇在剿滅張步的過程中用了兩個經典的戰術。
一是「圍城打援」。「圍城打援」在現代解放軍的戰術術語中稱為「圍點打援」,指以部分兵力包圍敵城市或據點,誘敵增援,集中火力殲敵於增援的路上,在野外無堡壘的空曠環境裡最大限度地消滅敵人。
耿弇率大軍來到山東後,張步派出大將軍費邑,鎮守在歷下(今山東省濟南市)。他的弟弟張宏和張藍鎮守在巨裡(今濟南市章丘)。歷下是張步的主力部隊所在,兵多將廣。巨裡守軍雖然少,但城牆很堅固,易守難攻。
應該說張步佈下的是「連環陣」,兩座城互相照應,成犄角之勢。
打歷下還是打巨裡呢?耿弇想也不想,直指巨裡說,這城裡兵少,容易打些。接下來他又是砍樹又是做樓梯,大有馬上攻城的架勢。
訊息傳到張步的大將軍費邑耳朵裡,他想,不能讓你真拿下巨裡啊,於是,他帶了三萬人馬從歷下來救巨裡。
耿弇這邊一聽敵人來了援軍,嚇得都想拔腿就跑,但被耿弇叫住了,你們儘管攻城,敵人的援軍很快就會敗退的。
原來,耿弇攻城是假,他早就在援軍的必經之路設下了埋伏,結果可想而知,中了埋伏的費邑被打得大敗,潰逃中,耿弇眼疾手快,一刀把費邑的人頭砍下來了。
而在巨裡的張宏和張藍一看大將軍都死了,這城還有什麼好守的,逃命要緊啊,於是乎趕緊腳底抹油,閃了。
耿弇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張步精心佈下的局。應該說耿弇這招圍城打援有點聲東擊西的味道,充分展示了他不凡的軍師才能。
接下來和張步的正面交鋒更是把耿弇的軍事才能展露得淋漓盡致。
因為他接下來使出的還是聲東西擊的戰術,都說吃一塹長一智,那麼,為什麼耿弇能用同樣的戰術連續在一個對手身上獲勝呢?這才充分體現耿弇的高明。
閒話少說,話說耿弇破了張步的連環局後,張步趕緊又布了連環局,在臨淄(今淄博淄齊都鎮)和西安(今淄博桓臺)佈下重兵防守,也是互為犄角之勢。
張步的安排如下:守西安的是張宏,西安城小,易攻難守,因此安排防守的兵力多些。守臨淄的是張藍,臨淄城牆堅固,易守難攻,因此安排防守的兵力少些。
面對張步的選擇題,耿弇同樣沒有絲毫猶豫,大手一揮,進攻西安。西安雖然城小,但守軍多,攻打起來困難些。很多人就納悶了,何不先拿下兵力少的大城臨淄再打西安,豈不事半功倍?
但耿弇卻笑而不答。
張宏原本以為耿弇肯定會先攻打臨淄,但聽說耿弇要來攻打自己,嚇得趕緊進入下一步備戰階段。事實上,耿弇的軍隊很快就到達了西安城下,並且揚言,等明天天一亮就攻城。
然而,這天夜裡,正當大家在睡夢裡時,耿弇把大家叫醒,然後叫他們趴在床上的褥子上偷偷吃飯。怎麼這麼早就吃飯啊,那等到天亮不是又餓了麼?耿弇卻說,吃完飯,必須要在天亮之前趕到臨淄。
部下也被他弄得暈頭轉向了,因此,當他們連夜趕到臨淄時,臨淄猝不及防下,很快就成了耿弇的「囊中物」。
事後眾人問起緣由。耿弇說,西安城雖小,但兵多,易守難攻;臨淄城雖大,但兵少,易攻難守。西安的守軍眼看我們要打他們,趕緊做好防禦工作,我們突然改去打臨淄,他們哪裡還有心思來救。如此打下了臨淄,那西安也就是座孤城,便會不攻自破了。而如果強攻西安,即便攻下了西安,西安的餘部也會退守到臨淄去,合兵為一,臨淄城的實力肯定又增大了,只怕要打下來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啊。
事實果然如此,正在此時,探報說西安的敵人已棄城而逃。
張步連布兩道連環關都被耿弇化解後,迎來了兩位主帥的正面終極大戰。
劉秀聽說耿弇要和張步進行決戰,馬上派兵來支援。因為張步傾盡所有的兵力,而且號稱二十萬大軍啊。而耿弇的兵力充其量也就數萬而已。
幾萬對二十萬,那簡直是以卵擊石,自不量力啊!因此,部將都勸耿弇說,咱們再等等吧,等咱們的大軍到了,再和他們決一死戰。
「皇帝是來檢驗我們的戰利品的,怎麼能把敵人擱置一旁等著皇帝來打呢?」耿弇說著就發起了總攻的命令。
這注定是一場非常艱苦的陣地戰,耿弇身中數箭仍然衝在最前面不退卻。
兩軍從早上一直酣戰到晚上,隨著暮色的加濃,張步部隊的意志開始慢慢動搖了,他們彷彿看到的是無盡的黑夜及無底的黑洞,卻看不到回家的路,也看不到活下去的曙光。於是,他們紛紛開始「尋路」而逃。
耿弇乘機帶兵一路追殺,潰逃中的張步被追得幾乎走投無路了,幸虧這時,他的一位得力部將蘇茂帶著兵馬來了,才救得張步的性命,但是此時張步所帶人馬已死傷十之八九。按理說,張步和蘇茂接下來應該是「多謝兄弟相救之恩」「不用,不用,舉手之勞嘛」這樣的客套和拉近乎才對。
然而,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耿弇那是什麼人物,你怎麼是他的對手呢?你怎麼不等我來了再打啊?你這是自尋死路啊……」蘇茂也許是看到張步敗成這樣,大有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以下犯上不說,而且越罵越覺得不過癮。
張步開始還靜靜地聽著,漸漸地臉上爆出陣陣青筋,接著雙眼噴出了火,最後,只聽見「刷」地一聲,張步拔出了腰中的劍,快如閃電的刺進了蘇茂的胸脯。
「士可殺不可辱,罵吧,罵吧,送你到陰曹地府去罵吧。」張步割下了蘇茂的人頭,知道這裡再無立足之處,索性投奔劉秀那裡去了,這當真是世事難料啊!
至此,經過東西南北四條戰線的征討,劉秀把整個鬧鬨鬨的中原群雄都剿滅了,實現了理論上的統一。
為什麼說是理論上呢?因為,放眼天下,劉秀雖然得到了中原所有十一個州,但卻還有兩個州沒有得到呢。這兩個州分別是涼州和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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