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然而,那位受傷的大哥也許是本著破罐子破摔的原則,遲遲沒露面。劉玄選擇了耐心地等待。他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但四位等待的人卻由焦急、納悶變成了懷疑。他們原本以為來宮中看望皇帝的人很多,但左等右等只有他們四個人,而他們卻恰恰是密謀五人組中的成員。

氣氛有點壓抑,他們似乎醒悟過來了,於是除了申屠建,其餘三個人選擇了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往宮外跑,跑出來後,帶領兵馬在城外進行了燒殺搶掠,然後再慢騰騰地殺進宮來。

應該說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小農思想太嚴重,本來如果帶兵先直接衝進宮中把劉玄幹掉了,那就什麼事都沒有,到時候長安城裡的金銀珠寶搶之不盡用之不完。然而,他們想到的卻是先搶掠,然後再來對付劉玄。這給了劉玄喘息的機會。

唯一沒有逃的是申屠建,也許是突然有了「回心轉意」的念頭,也許是回頭是岸,但劉玄卻讓他馬上「立地成佛」了。一劍刺穿了他的心窩。然後帶著自己的妻兒逃出了長安城,去投奔他的岳父趙萌。

趙萌也不是吃素的,馬上帶兵幫女婿殺回長安城,把三個叛亂的將軍趕出去了。

機會就是這樣,當來臨時要抓住。在錯進錯出混亂之際,劉玄最終還是把握住了機會,奪回了原本就屬於他的位子。

然而,「三王之叛」不但削弱了劉玄的力量,而且把劉玄最後的老本給削沒了。他懷疑王匡、陳牧、成丹等人也有「反叛」之心,於是,以利誘召他們三個而至,結果王匡沒去,劉玄便把陳牧和成丹兩人給斬殺了。

內訌過後,劉玄實力幾乎沒了。他只好在長安當一天皇帝撞一天鐘,至於明天會怎樣,不去想,也知道會是怎樣?

一個人生於天地之間,或為鳳或為龍,為千人之英萬人之傑,為青史永遠的光耀,為民族永恆的豐碑;或為豕為鼠,甚至為蛇為蠍,為千夫所指的醜螻,為遺臭萬年的小人、惡人、奸人、罪人,一半是與生俱來的稟賦,一半是出於後天的教育與際遇,以及本人的自律與自勵。

劉玄顯然屬於後者。西元25年九月,赤眉大軍一路勢如破竹攻進長安城。劉玄充分發揮善跑的特長。當劉玄倉皇地單騎逃出長安北門時,他所寵愛的那些姬妾們從後面追趕著他,連聲呼喚道:「陛下,你應當下馬謝城啊!」在大眾面前說話尚且靦腆、羞澀的劉玄,面臨生死關頭,面對著曾與自己共享樂的姬妾們,卻頓時生出令人驚訝、讚歎的莫大勇氣,當真下了馬,對著長安城恭敬下拜,然後才上馬揮鞭而逃。不過這一跑再也沒有機會回長安了。這一跑,意味著更始政權的徹底瓦解。這一跑,一切葉落歸根,這一跑,一切終歸平靜。

劉玄手下的文武大臣除丞相曹竟不肯投降,在格鬥中被殺外,其餘的全都投降了赤眉軍。僅僅維持了兩年零七個月的更始政權,宣告滅亡。

兔死狐悲

赤眉軍攻下長安城後,劉秀很震驚也很失落,他體會到了什麼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但鄧禹已經盡力了,打了劉玄的主力,只是千里迢迢,萬道重重的關口,通往長安之路遠沒有赤眉軍那麼便捷。

但劉秀不愧是經過大風大浪之人,馬上就出臺了一道「赦免令」:封劉玄為淮陽王。

這天下還不是劉秀一個人的天下,劉秀這樣封顯然只是虛晃一槍,圖個好名聲。詔書根本沒有任何實質的意義。

與劉秀的「虛」相比,赤眉軍可就「實」多了。只要你劉玄願意主動歸降,可以網開一面,封為長沙王。

佔領長安的赤眉軍說話當然有分量了,而且這個長沙王比那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淮陽王顯然實惠多了。劉玄雖然善跑,但顯然也被赤眉軍的大度所感動,於是,他主動從深山老林出來,脫了上衣,光著膀子,來投降。當初劉盆子被推上皇位時嚇得也是脫光了衣服,汗如雨下,此時的劉玄從皇位上下來,也脫光了衣服,冷汗如雨,場面驚人的相似。不同的是物是人非。

為了顯示自己的誠意,劉玄把傳國玉璽也帶來了。而赤眉軍要的就是這玩意兒。

果然,赤眉軍見了傳國玉璽喜笑顏開。然而,劉玄還來不及舒一口氣,就被請上了斷頭臺。

「孔子曰:言而無信,不知其可也。你們不可以做這樣不道德的事。」劉玄突然發現自己上當了,有點憤怒,但還是據理力爭。

「我們就是言而無信,你怎麼著?」赤眉軍嬉笑道。

「且慢動手。」就在刀斧手的刀砍向劉玄的脖子時,一聲暴喝響起,如驚雷閃過。

刀斧手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沒動。劉玄驚魂未定,定睛細看,卻發現救他的活雷鋒竟然是劉恭。

劉恭是劉盆子的大哥。劉盆子兄弟三人原本一起被赤眉軍抓起來充軍的。劉恭後來成了逃兵,投靠了劉玄,因為「略輸文采」,被封為郎中(相當於隨從)。劉盆子當上皇帝后,他向劉玄負荊請罪道:「子不孝,父之過;弟之過,兄有罪。我有罪,請治罪。」

「你的確有罪過,怎麼能讓你弟弟當上皇帝了呢?這讓我怎麼辦?」劉玄也不客氣,直接就把劉恭請進了大牢。劉玄逃出長安後,劉恭被放了出來。此時見赤眉軍要殺劉玄,便奮不顧身挺身而出。

「你們不能言而無信,不能殺他。」劉恭道。

「我們殺他管你屁事,你別來蹚這趟渾水了。」赤眉軍道。

「如果你們真要殺他,就把我殺了吧。」劉恭說著不等赤眉軍動手,拔出腰中劍就往自己脖子上抹。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赤眉軍顯然下不了手了,於是,他們只好救了劉恭,放了劉玄,同時也封了劉玄一個官職——畏威侯(意喻不言而喻)。

劉玄死裡逃生,還封了一個侯,雖然這個侯名字難聽點,且有名無實的,但劉玄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了。然而,這時卻有一個站出來了表示了抗議,這個人還是劉恭。他說,說封長沙王就要封長沙王,不能出爾反爾啊。

赤眉軍害怕劉恭再上演自刎的鬧劇,只好馬上妥協:好,好,封劉玄為長沙王就長沙王。

這只是赤眉軍的忽悠,他們根本就不想讓劉玄活著,他們覺得劉玄活著就是一個禍害,活著就是一種威脅,活著他們便睡不踏實,即使劉玄能力很低下,幾乎構不成太大的威脅。於是,他們只是給了劉玄一個長沙王的名分,劉玄還沒有上任,就被赤眉軍秘密幹掉了。

這下劉恭沒法了。人死不能復生,他只好偷偷地把劉玄的屍體藏起來。後來劉秀聽說後,為了顯示自己的胸襟和氣量,不顧劉玄是殺死自己的大哥的罪魁禍首,便讓鄧禹主動聯絡上了劉恭,把劉玄的屍體轉運出來,厚葬在霸陵。

劉玄雖然最後眾叛親離,但至少還有一個劉恭這樣的對他死心塌地的人,至少還得到了仇人劉秀的諒解,並且得到了最為隆重的安葬。也許他在天之靈也會得到安息,他的一生雖然平庸,活得窩囊,死得悽慘,但結局還算圓滿。

後人嘆詩曰:

操符未識君為貴,解璽方知盜可羞。

絳服大冠真主出,不先肉袒更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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