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革命

但如果我們有一雙慧眼,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應該是能夠「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那就是——救妻子!

為什麼?因為救助妻子關愛妻子,是丈夫的責任,至於救助母親關愛母親,那首先是父親的責任。當兒子的不能越俎代庖,把老子的職責,攬到自己身上。

這個問題以一種非常極端的方式,點出了中國婆媳矛盾的根源。儘管孔夫子在編訂《詩經》時,將《關雎》作為第一篇,以表明「夫婦為人倫之本」,但後來的歷代封建統治者,為了維護自己的政權,提倡扭曲的「忠孝」,格外強調親子關係,強調子女對父母的「孝順」,結果造成很多中國家庭的失衡:太多的母親,希望從兒子身上,得到本應由丈夫給予自己的關心和愛護;太多的兒子越過疆界,把本應屬於父親的職責,扛到了自己肩上。

上溯一代:父親為什麼不能盡責,給自己的老婆以關心和愛護呢?因為父親也和兒子一樣,把關心和愛護,給了自己的媽。下延一代:被兒子冷落的媳婦,在有了自己的兒子之後,也和婆婆一樣,把本該從老公身上獲得的感情,全部寄託在了兒子身上。於是一代又一代,就這樣輪迴:每代兒子都更愛母親,每代媳婦都痛恨婆婆。每代丈夫都不盡其責,每代妻子都黯然神傷……模糊不清的疆界,讓中國人本該幸福美滿的家庭,紛紛擾擾了數千年!親父子,明算賬,各顧各的窩,各疼各的老婆——弄明白這句話,婆媳關係,其實根本就不是問題。

「姐姐。」隨著劉伯姬一聲驚呼,劉秀抬頭一看,差點沒掉下馬來。此時大霧漸散,人群中那個靚麗的身影不正是自己的姐姐劉元麼?

劉伯姬和劉秀很親近,那是因為劉秀一直很疼愛和關照這個活潑而可愛的妹妹,什麼粗活累活都不讓她幹。劉秀和劉元也很親近,是因為劉元一直很疼愛和關照這個執著而憨厚的弟弟。他去太府讀書時,劉元給他盤纏,並且在他讀書中途,還時不時郵寄包裹銀兩,以解劉秀之急需。後來讀書回來,官府以「莫須有」的罪名陷害劉秀,又是二姐和二姐夫鄧晨收留了他。再後來,聽說他們要革命時,二姐和二姐夫毫不猶豫,放棄了富裕安定的生活,舉全家大小毅然參加了革命。因此,危難中此時見到了二姐劉元,劉秀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心在滴血,他趕緊跳下馬來,對二姐說:「請上馬。」

二姐看了看劉秀,又看了看劉伯姬,搖了搖頭說:「你們走吧。」劉秀堅定地道:「姐不走,我就不走。」劉元急道:「只有一匹馬,救不了我們。」劉秀這才發現劉元的三個女兒也在人群中。「快走啊!」劉元見劉秀還在猶豫不決,大怒道,「莫非你要看著你我都死在這裡,咱劉家連東山再起的機會都沒有,你才甘心?」

「我……」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此時身後的追兵已追上來了。

「你走還是不走?」劉元怒道,「你如果不走,我現在就撞死給你看。」說著把劉秀硬推上了馬。然後拔出頭上的髮簪,猛地紮在了馬屁股上。那馬吃痛,帶著劉秀和劉伯姬向前猛奔而去。

劉秀回頭再看時,劉元及三個小外甥女已被官兵亂刀砍死,不由得痛哭失聲。人世間最大的悲哀莫過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人離自己而去,卻無能為力。

劉秀突然又急勒馬繩,那馬來了個急停,慣性差點把他和劉伯姬帶下馬來。劉伯姬也早已淚流滿面,此時見劉秀圓睜雙目,似要噴出火來,她以為劉秀回頭要找官兵拼命去,正要勸阻。但誰料到,劉秀突然抹掉眼中的淚水,朝劉伯姬道:「妹妹,坐穩了,抱緊我。」說著,用力一拍馬屁股,那馬便以雷霆之勢狂奔起來。風中隱隱傳來這樣的蒼涼的歌聲:「那悲歌總會在夢中清醒,訴說一點哀傷過的往事。那看似滿不在乎轉過身的,是風乾淚眼後蕭瑟的影子……」純粹的悲就是這樣。悲是因為想到已經於事無補的往事。悲是因為想到往事中曾被那麼溫柔地對待卻不曾好好回報。悲是因為遇到不可多得的人卻沒有伸出雙手擁抱。悲是因為心中湧起千言萬語,千叮嚀萬囑咐,卻再也無人可訴……

人生苦酒

一杯苦苦的咖啡

代表內心痛苦的滋味

明明決定不想你

你的影子揮也揮不去

自從我們各奔東西

才知相聚的甜蜜

海角天涯何處尋知音

後悔已經來不及

——摘自《苦酒咖啡》

戰爭是殘酷的,是無情的,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當你打勝時,你收穫的就是數不勝數的戰利品;而當你失敗時,就將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因此,革命革命,既可能革別人的命,也可能革自己的命。

這場戰役中,最失意的是劉。因為輕敵,他犯了「左傾」冒險主義軍事錯誤,此時逃得性命的他,正獨坐在荒草地上,體會失敗的滋味,品嚐失敗的痛苦。這一戰不但二姐劉元及三個外甥女死了,二哥劉仲也死於亂軍當中,還有叔父劉良的妻子及兩個兒子也命喪黃泉,宗族劉嘉妻兒也被奪去了性命。嫡系血親加起來一共十個人死於非命,劉流下悲傷的眼淚。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此時的劉何其傷,何其悲,何其痛!

這場戰役中,最可憐的是鄧晨。他自從參加革命那一刻起,就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了革命事業,萬貫家產充當軍餉了,連祖墳也被官兵挖了。此時,他的妻女全部死於非命,他體會到了什麼叫痛不欲生,什麼叫一無所有。然而,堅強的鄧晨卻沒有哭,因為哭對他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他早已化悲痛為力量,牙齒咬得格格響,他在心裡說:「王莽,你等著,我還會再回來的,我一定會為妻女報仇雪恨的。」

這場戰役中,最大的「亮點」是劉祉。按劉的安排,劉祉是負責殿後工作的。事實證明,他是很好的「後勤科長」。當他聽說前面的主力遭到埋伏,被重創,沒有盲目地選擇去支援,因為在特定的地點(別人的地盤),特定時間(霧朦朧,鳥朦朧,人朦朧)貿然前去救援,非但起不到救援的效果,反而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他第一反應是:不能去救。第二反應是:立即撤軍。第三反應是:死守棘陽。棘陽是革命軍的根據地,一旦棘陽不保,整個革命軍就會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那離全軍覆滅也就不遠了。

「撤軍,火速退往棘陽!」劉祉當機立斷下達了命令。當劉祉前腳剛到棘陽,新軍隊後腳就到了,再稍慢半拍,棘陽就會不保。弄得劉祉直呼:「險矣,險矣!」

當然,即便如此,劉祉還要面臨一道「險關」。那就是親人關。因為此時,新軍綁架了他七十歲的老母,三十歲的妻子,十歲的兒女作為「威脅」,要劉祉以「城」換「命」。

但劉祉是什麼樣的人物,他可是劉最為器重的大將之一,身為劉氏宗族子弟,其人品、覺悟和修養都達到了很高的境界。面對新軍的威逼,他冷笑數聲,厲聲道:「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殺了家老小,還有後來人。」

話說到這個份上,對不起了,劉祉的親人想不去閻王那裡報到都不行了。

以自己嫡親的血為代價保衛住了棘陽,劉祉的思想境界真可謂很高。也正是因為這樣,小長安戰敗後,劉和劉秀依然有信心和新軍繼續死扛到底。

然而,正所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在這時,革命軍中鬧起了「獨立」。

鬧獨立的不是別人,而是新市軍和平林軍。他們開始選擇依附劉,只是覺得劉的革命軍擁有兩大得天獨厚的優勢:一是因為這支革命軍是隻績優股。為什麼這麼說呢?原因是他們是劉氏宗族子弟,他們擁有一呼百應的感召力,畢竟在當時百姓的心裡,老品牌的效應還是根深蒂固的,此時入股對改變自己「農民股」的卑微身份,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和地位大有益處。第二是因為這支軍隊是隻潛力股。雖然當時的劉氏革命隊伍勢單力薄,但具有很好的潛力,劉、劉秀等人都是頗有將才風範的人物。

但也是因為這樣,他們選擇了合夥入股,雖然名義的總裁是劉,但他們擁有自己的實際控股權,他們藏鋒於刃後。他們打算必要的時候一腳踢開劉這個「傀儡」股東,一躍成為董事長。

原本就是懷有二心才入的股,此時見這隻績優股和潛力股突然遭到重創,大有成為垃圾股的跡象,為了不連累自己,他們決定臨時撤股。

本著入股自由的宗旨,按理說撤股也可以自願。但劉氏兄弟知道此時的形勢,如果新市軍和平林軍一旦真的把股撤走了,他們便是孤掌難鳴,很難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如何留住這兩位股東,是擺在他們面前的一道難題。

可既然別人想撤股,強行去留別人,恐怕沒有什麼效果,反而會落得貽笑大方。既然強留不行,只好「挽留」了。

如何挽留法呢?劉和劉秀兩人一陣交頭接耳後,決定舉行一次「分手宴」。這分手宴類似現在的年輕夫婦,因為種種原因,感情不和而決定離婚,為了讓世人知道,特舉行「分手宴」一樣。

新市軍和平林軍本來收拾好家當就要走了,聽說劉搞了免費的「分手宴」,心想,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吃飽了喝足了再走也不遲,於是呼啦啦地去赴宴了。

如果你認為劉和劉秀會弄出「鴻門宴」來,那就大錯特錯了。畢竟當年連項羽都對偽兄弟劉邦下不了毒手,以劉和劉秀仁義厚道,自然更是下不了這個黑手。更何況這樣自相殘殺,坐收漁翁之利的便是新軍啊。這只是純粹的分手宴。

分手宴果然非同凡響,桌上雞鴨魚肉、美酒瓜果應有盡有。直看得新市軍和平林軍歡天喜地,垂涎三尺。然而,晌午開飯時間過去了,左等右等,就是沒聽見席長劉宣佈開席。大家個個餓得頭暈眼花,王鳳代表眾人發話了:「請問劉將軍,什麼時候開席啊?」劉原本正襟危坐,作閉目養神狀,此時聞得王鳳聲音,悠悠地睜開雙眼,不急不慢地道:「還有一位最為重要的貴賓沒有到來,因此煩請大家再等等。」眾人只好再等,這一等就等到太陽快下山,鳥兒要歸巢了。

「媽的,要等到什麼鳥時候啊,再等下去,花兒也要謝了。」王鳳終於忍不住,跳將起來,對劉怒罵道:「你以為老子好忽悠,好消遣是吧。」說著雙手托起身前的紅木桌就要掀它個「四腳朝天」。

「且慢!」說時遲,那時快,此時門口一聲暴喝唬得王鳳硬是把伸出的手給縮回來了。他回頭一望,見門口站著一個滿面鬍鬚,雙眼炯炯有神的中年漢子,不由驚叫道:「兄弟,怎麼是你,我沒看錯麼?」

「你沒看錯,是我看錯了,在別人的地盤,也有這樣撒野的麼?」來人一席話說得王鳳面紅耳赤。

此時,原本一直沒露面的劉秀出現了,他朝劉高聲叫道:「大哥,我把王常兄弟請來了。」

「想不到多年不見,王常兄弟還是這麼快人快語,雷厲風行,風采不減當年啊。」劉站起身來,笑著上前去迎接王常。

大家看到這裡就會想了,這王常又是何人也?

王常,潁川舞陽人,年輕的時候,為了給自己的弟弟報血海深仇,成了「亡命之徒」。後來加入了王匡、王鳳的「鳧茈」協會,因為身手不凡,為人厚道,很快坐上了綠林軍的第三把交椅的位置。綠林軍解體後,他帶領下江軍駐紮在宜秋聚(今河南唐河西南的淮河邊)。

在革命軍遭受挫折,聯盟軍又鬧分離,劉和劉秀相商後,決定去聯盟請王常來穩定聯盟軍。因此,劉秀帶著劉的邀請函,連夜前去宜秋聚請王常前來相助。

接下來就看劉秀的口才了。事實證明,劉秀沒有令劉失望,他到了宜秋聚後,充分發揮三寸不爛之舌的功夫,很快就搞定了王常。他是從以下兩個方面進行說服的。

首先,劉秀闡述了為什麼要革命?他分析了當前的形勢,說王莽暴虐無道,天下百姓無不憤而思漢。他參加革命完全是為了匡復漢室,為了天下黎民百姓。但現在革命才剛剛跨出萬里長征的第一步,勢單力薄,單憑自己的力量,是無法完成這樣艱鉅的歷史使命的。如果將軍肯助我大哥,大事可成也。

王常聽了,點了點頭,心道:「這小孩還算識時務,知道我的重要性,這天下沒有我就辦不成大事。」

其次,劉秀闡述了革命的勞動成果的分配方法。這個是關鍵問題,不可能叫人家幫忙,去打義務工,這可是在鋼絲繩上走,隨時都有掉腦袋的危險。這麼辛苦的忙碌能得到什麼?劉秀給王常的承諾是:「有難同當,有福同享,事成之後,必與將軍同榮華共富貴。」

王常一直沒有吭聲,等的就是劉秀這句話,他心中雖然早已堅持「下山」的決心,但嘴中卻問道:「現在的王莽頑石也,而劉只是蛋卵而已,何以雞蛋擊石能不破呢?」

劉秀回答的很是簡潔明瞭,只有四個字:「仁者無敵。」

「好一個仁者無敵,哈哈……如此,某願與將軍合力,共滅王莽,匡復漢室!」通過劉秀的話語,王常認定劉是隻不可多得的績優股,當下不再遲疑,高聲叫道:「君子一言!」

劉秀趕緊答道:「駟馬難追!」

言畢,兩人拍掌而笑。

然而,王常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當他把合作的事跟他的下屬商量時,立馬招來反對聲一片。「好好的跟別人搞什麼聯盟,當初我們綠林軍這麼大一個集體,到頭來還不是大難臨頭各自飛。」「跟著劉他們能有什麼好果子吃,還不如現在佔山為王,獨霸一方,逍遙自在。」

王常眼看大家這樣沒完沒了,當即拔出手中長劍,只見劍光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身前的木桌便被劈為兩截。眾人驚魂未定,只聽見他大聲喝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今天下形勢混亂,憑我們這點力量只是暫時保一時之平安,但長久呢?將來呢?你們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兄弟們的大好前程白白葬送在我的手裡。我聽聞新野劉為人慷慨,豪氣雲天,又是劉氏宗族的後裔,咱們跟著他幹那才是明智的選擇,總勝過這樣得過且過的過日子吧……既然大家一致反對,我現在就辭職,從此浪跡江湖,也省得……」

眾將軍眼看再鬧下去,王常就要捲鋪蓋閃人了,趕緊齊聲道:「大哥別生氣,我們只是不想受別人的窩囊氣,既然大哥覺得劉是個好人,我們絕不再反對,我們願意跟你走。」

也正是因為這樣,當王常帶領江下軍出現在分手宴上時,原本劍拔弩張的局勢頓時緩解了。王鳳和陳牧的態度馬上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改變,趕緊對劉鞠躬道:「剛才純屬開玩笑,誤會,誤會。誰說咱們不合作了,咱們合作了這麼久了,不是一直合作得很愉快麼……我們不但要合作,而且要一直、永遠合作下去……」

四軍聯盟,革命軍很快從失利的陰影中走出來,恢復了生機,而劉把這支軍隊取名為漢軍。接下來,就來看他們的復仇之旅了。

而甄阜和梁丘賜正想趁著小長安聚的勝利,一鼓作氣,徹底殲滅革命軍。因此,漢軍vs新軍,一場世紀大戰不可避免地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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