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聲依舊
劉秀回到了老家舂陵,表現出了太學府出來的學生特有的氣質,一個字——乖。他沒有去投簡歷、去縣城拉關係、走後臺,以圖在縣城當個什麼公務員之類的,而是在吃了家裡人精心為他準備好的接風宴後,從屋角扛起一把鋤頭就朝屋後的農田地裡走。
「秀兒,你這是幹嗎?」眾人異口同聲驚問道。
「幹活啊。」劉秀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眾人面面相覷,足足一盞茶的時間,沉默無語,良久才聽見噼裡啪啦之聲響此起彼伏,地上跌落眼鏡無數。
讀了三年的太學,劉家人原本以為劉秀可以「鯉魚跳龍門」了,遠的不說,找份工作,為家裡減減負擔也行,然而,他前腳剛回到家,後腳就直奔農田裡去了,農活那是莊稼人的事,他一介高才生,如此不諸世道,這無論如何說不過去。
那麼劉秀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他大哥劉為此專門找他聊過。劉站在田邊,靜靜地看著在地裡忙碌的劉秀,心裡既驚奇又納悶,他不明白的是,劉秀為什麼能把書生和農民的角色轉化得這麼快、這麼好,寧肯幹這種臉朝黃土背朝天的活兒,情願讓風塵刻畫他的模樣……
良久,劉秀抬起頭才看見大哥,準備丟下手中的農活,劉忙示意他不要亂動。然後,他突然亮開粗獷的大嗓子就唱起來,歌詞大意是:星星還是那顆星星喲,月亮還是那個月亮,山也還是那座山喲,梁也還是那道梁……麻油燈呵還吱吱地響,點得還是那麼丁點亮。哦,哦,只有那籬笆牆影子……
劉秀靜靜地聽著,良久,才幽幽地吐出幾個字:「哥,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劉聞言不再唱歌,也不說話,而是開始脫鞋和襪子。
「別,哥別下來。」劉秀想要阻攔,可哪裡來得及,劉已下了田,接著便大幹特幹起來。任憑劉秀怎麼勸說也無濟於事。
最後沒轍了,劉秀抱著劉泣道:「哥,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我只想問你三句話。」劉長嘆一聲道。
「哥哥請講。」對於此時的劉秀來說,只要哥不沉默,就是三萬句話他也願意聽。
「你真的喜歡這莊稼之事?」
劉秀點了點頭,說道:「當農夫,無拘無束,逍遙自在;飲山泉,純天然之水,健康長壽哦。」
「你一生的理想和抱負就是這個?」
劉秀點了點頭,說道:「無欲則剛,知足常樂。」
「你……你的願望就是務點農活啊。」劉氣得青筋暴鼓,喝道:「你根本不配做劉氏子孫。」
「人各有所志,有些人追逐金錢名利,有些人追求自由,有些人追求心靈的平靜,有些人追求人類本能的慾望滿足,有些人……」劉秀定定地看著劉,喃喃地道:「我覺得無論人的生活狀態怎樣,人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為自己活的人,一種就是為別人活的人。我不知道自己屬於哪一種,卻覺得自己是生活在真實中的人,沒有太多的幻想,也沒有太多的奢求,大概是自己長大了吧!希望有份可靠溫暖的愛情,有一幫真摯的朋友,有份和諧的親情……」
「好啊,書讀了不少。就連祖宗也忘了。」劉道,「父親是怎麼死的,你忘了?王莽是怎麼登上皇位的,你忘了?我們是怎麼忍辱負重地生活,你忘了?」
「哥,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劉秀說道,「從前,有一位聖人帶著他的學生漫遊天下,經過十年間的遊歷和拜訪,學生個個滿腹經綸。回城的途中,在郊外的草地上,聖人給他的學生上了最後一課,題目是:怎樣除掉這片雜草。弟子們非常驚訝,他們都沒想到一直在探討人生奧秘的哲學家,最後一課問的竟是如此簡單的問題。一個學生說:‘老師,只要有鏟子就夠了。’另一個說:‘用火燒是一種很好的方法。’還有的說:‘撒上石灰就會除掉所有的雜草。’‘斬草除根,只要把根挖出來就行了。’……等弟子們都講完了,聖人站起身來說:‘課就上到這兒,你們回去後,按照各自的方法去除一片雜草,沒除掉的,一年後再來此相聚。’一年後,他們都來了,不過原來相聚的地方不再是雜草叢生,它變成了一片長滿穀子的莊稼地,弟子們圍著穀子地坐下,等聖人到來,可聖人始終沒有再來……好多年後,聖人去世,弟子們在整理他的言論時,私自在最後補上了:‘要除掉曠野裡的雜草,方法只有一種,那就是在上面種上莊稼。’」
劉秀滔滔不絕地說著,回過頭來時,這才發現,田野上空曠無垠,劉早已沒了身影,不由嘆道:「人無法預料未來會怎樣,但心田裡千萬別荒了,快種上一片莊稼吧……」
漢朝出了個「袁隆平」
因為王莽新政的失敗,加上天災,各地正在鬧饑荒,流民難民多如牛毛,社會動盪不安。而劉秀卻兩耳不聞天下事,一心只務莊稼活兒。劉依然任俠養士,廣結朋友。
光陰荏苒,轉眼間到了歲末了。除夕這天晚上,兄弟兩個相約般來到院外的松柏樹下,雖然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但他們好久都沒有促膝長談了,以前兄弟之間親密無間,無話不談,此時,兩人站在松柏樹下卻相對無語。
沉默,死灰一般的沉默,籠罩在松柏樹下。劉氏兄弟默默地注視著對方,劉秀分明從劉略顯滄桑的臉上看到了光陰的流逝和歲月的無情。劉分明從劉秀日趨成熟的臉上看到了堅毅的蛻變和歲月的痕跡。
良久,劉秀走向牆角的稻草堆,翻開稻草,從裡面提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裹來。
「這是什麼?」劉很驚訝地問道。
「哥,這些金子給你用。」劉秀淡淡地說著,開啟了包裹,耀眼的金光灼人眼球。
劉詫異地望著劉秀,在王莽的新政下,出現了嚴重的通貨膨脹,錢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錢了,早已被貶值得滿天飛了。但此時劉秀提的卻是一袋金子,那就可另當別論了。看著劉秀堅定的表情,又不像是在騙人的啊。可是這麼多金子,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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