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和親惹的禍
前面已說過,班超獨處西域絕境,能接二連三地擺平各種風波和危險,能夠名震西域,留名青史,正是由於他低調做人的緣故。然而,俗話說百密一疏,大智者也有犯糊塗的舉動,賢士也有犯錯誤的時候。班超是人不是神,所以偶爾也有犯糊塗之舉,也有高調做人、高舉高打的時候。
盛名之下,正是需要低調的時候,班超不知道低調,結果惹出了事端。
永和二年(西元89年),月氏王以當初曾幫助班超進攻車師國有功的緣故,派使者帶珠寶、獅子等物品來到班超駐地,一是表達月氏臣服漢朝的誠心,兩國禮尚往來嘛,二是請求娶漢朝公主為妻,兩國永結連理嘍。
月氏的出發點是好的(進一步加強和改善兩國的關係),做法也是好的(先送聘禮,再娶漢朝公主嘛)。但結果卻不好,因為班超想都沒有想就對月氏來了個婉拒,理由是虎女豈能配犬子。
這個理由有點兒似曾相識吧,不錯,三國時的關羽就曾對東吳的聯姻請求說過這樣極傷別人自尊的話。結果才會引發東吳和關羽的徹底決裂,才會有關羽大意失荊州、敗走麥城的悲慘結局。總的來說,歸納起來,關羽過於傲慢,做事高調,做人也高調,結果引發的是別人的不服。導致這樣的結果。
此時的班超甚至連請示漢和帝劉肇的程式都直接免了,直接拒絕了月氏的好意和美意,顯然是被日益高漲的「虛名」左右了自己,原本一直為人低調的他,這次終於高調了一回。高調做事低調做人,這是黃金法則,誰違背了誰就得吃苦頭。班超拒絕了月氏的要求,遣還了他的使者,班超痛快了一回,卻深深地刺傷了月氏王的面子。
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人活著,就是為了尊嚴,為了臉面,為了追求而活的。班超傷了月氏王的尊嚴,月氏王對此班超的態度是橫眉冷對,從此,兩國開始決裂。漢和帝永元二年六月(西元90年),月氏王派遣他的副王謝率領七萬人馬東越蔥嶺,進攻班超,只為討回一年前失去的顏面。
這時,班超的部眾兵力遠不如月氏國多,部下們因而都很害怕。然而班超卻深刻地分析了敵我的勢態,開始對士兵做了一次戰前動員,說了三句極為經典的話:
一、月氏兵雖然多,但卻是跋山涉水,千里奔襲的疲憊之師,戰鬥力不強;
二、月氏翻山越嶺來犯,交通運輸極為不便,糧草供給難以為繼;
三、我們應該採取堅壁清野的戰術,收藏好糧食,堅守不出,敵人不攻自破。
提振了士兵的信心後,班超馬上付諸行動,把糧草都收好,靜候敵人到來。果然不出班超所料,遠來的月氏副王謝帶著七萬大軍來和班超決一死戰了,結果班超極為不給面子,堅守不出。而因為交通不便利等因素,月氏人的糧草很快就出現了供給問題。想就地尋找食物,班超事先又採取了堅壁清野的政策,想找到充飢的東西簡直難於上青天。眼看再待下去,就要被活活餓死了,月氏副王謝趕緊派使者向龜茲國求助。
班超那是什麼人,是一個事事料敵於先的人,他早就算到敵軍糧盡必定會向龜茲求救,早就派精兵數百埋伏在東邊前往龜茲國的必經之路上,恭候月氏使者多時了,結果可想而知,月氏使者帶著大量金銀珠寶去向龜茲王求援時,被班超的伏兵進行了攔路搶劫,落得個人財兩空的下場。
殺人放火是班超的拿手本領,而殺完人放完火後的「提屍示威」是班超的看家本領。結果,班超馬上給副王謝獻上了月氏使者的腦袋。
謝一看之下,嘴如同活生生吞了一個雞蛋一樣。先驚後怕,再靜下心來分析一下形勢:徒有七萬大軍,卻無充飢之食,要想取勝那是白日做夢了;而要想活著回去,也得看班超答不答應啊。
謝最後沒辦法,為了保全自己和士兵的命,只好遣使向班超請罪,內容很簡單,大致意思是說,咱們原本是一家人,這次也是誤會,咱們就此收手吧,和解,不打了。
月氏軍雖然處於困境,但畢竟人多勢眾,班超也知道狗急跳牆這句話的含義,知道逼急了月氏,弄不好會吃不了兜著走。月氏副王謝已經給足了他面子了,班超順水推舟,大度地說,不打不相識,你們走吧,我們絕不為難你們。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就這樣,謝帶兵返回後,大月氏國對於漢朝的威德很是感動,主動與漢朝和好如初,並遣使者歲納貢奉。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平定了疏勒王忠的叛亂,成功「併購」了莎車、大月氏等國,班超如紅日中天,無人能掠其纓。永元三年二月(西元91年),那是一個秋天,風兒那麼纏綿,班超卻是喜事連連,西域的「難剃頭」龜茲、姑墨、溫宿等國進行了一次碰頭會,會議一致認為憑現在局面,他們繼續與漢朝為敵,繼續和班超對抗,是自尋短見,是死路一條,要想走活路,只有投靠東漢王朝,歸順班超。
喜訊從西域傳到東漢的朝廷,攝政王竇太后馬上任命班超為西域都護,任命徐幹為西域長史,同時還重新設定了派駐在西域的騎都尉和戊、己校尉。班超和朝廷派來的司馬姚光一起,廢除了一直以來與漢作對的龜茲王尤利多,改立龜茲國久居漢朝、深慕漢風的龜茲世子白霸為新龜茲王。並讓姚光遣送尤利多離開龜茲前往洛陽,徹底消除隱患。同時,班超把都護府的駐地選在龜茲它乾城,屯兵震懾,而命令自己的副手徐幹居於疏勒國,戊、己校尉領兵五百駐守車師國前部高昌壁,另設戍部侯領兵駐守在距車師前部五百里外的車師國後部候城;各部分工負責,以成掎角,牢牢地掌控著西域的局勢。東漢王朝在西域的力量得以大為增強。
升了官的班超和徐幹馬上就玩起了知恩圖報,把目標對準了西域碩果僅存的焉耆、危須、尉犁三國身上,臣服這三國,西域也就徹底搞定了。
當然,要想搞定焉耆、危須、尉犁三國也不容易,這三國此時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因為他們以前曾經聯手攻殺了故都護陳睦,有血仇墊底,他們害怕、彷徨、猶豫,不敢輕言歸降的事,害怕報復,傷不起啊!
焉耆、危須、尉犁三國傷不起,班超和徐幹卻等不起,三年後,也就是永元六年秋(西元94年),那同樣是一個秋天,風兒那麼纏綿,班超發動了他到西域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征討行動,發動龜茲、鄯善等八國聯軍共合七萬人,連同本部親兵及自願參戰的商賈一千四百多人,討伐焉耆、尉犁、危須三國,打出的出師宣言是:誓要為被焉耆國殺害的漢軍將士報仇雪恨。
大軍抵達尉犁邊界後,班超並沒有直接開打,而是來了個「先禮後兵」,派人到焉耆、尉犁、危須那裡,傳達了他的三句話:
第一,我們這次到你們的地盤,沒別的意思,只是想撫慰一下你們;
第二,如果你們想要改過自新,重新做人,就應該馬上派使者來迎接我們入城,撫慰完了,我就會回去,決不動你們民眾一分一毫、一針一線;
第三,作為誠意,我現在先賞賜你們每個國王彩色絲綢五百匹,希望咱們能友好相處,文明相處。
其實班超是在不知敵情虛實的情況下,進行的「投石問路」之舉,但結果是這石頭一投出去就掀起了波瀾。焉耆王就是內心最激動的一個,他對班超充滿誘惑力的話充滿期待,他一直渴望能有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顯然,班超這次是留給他的最後機會,他怎肯輕易放過?於是乎,焉耆王馬上派遣他的左將軍北鞬支帶著牛肉和美酒來迎接班超。
當然,焉耆王這樣做還有一層意思,也是「投石問路」,希望以這種「犒勞」的方式來試探班超大軍的虛實。
來而無往非禮也,班超馬上擺開酒宴為北鞬支接風。席中,班超的部下中有人悄悄建議班超趁此機會殺掉北鞬支。班超卻堅決地搖搖頭,大魚還在後面,怎麼能因為吃小魚而哽住了自己的喉嚨呢?堅決不同意把這接風宴變成鴻門宴。非但如此,酒足飯飽後,班超還讓北鞬支帶領大量的財物,親自送他到焉耆國才返回。
其實,班超之所以這麼熱情地送北鞬支是有目的的,也是他的「投石問路」的核心所在。說得透徹點兒,他是個路痴,缺的就是像北鞬支這樣輕車熟路的嚮導帶路。因此,送完北鞬支回來,班超馬上率領大軍一馬平川地抵達了焉耆境內的大澤中。等到焉耆王廣得知訊息後,聯軍已經駐軍於距王城二十里外的大澤中了。焉耆王廣最初以為班超無法入其國內,現在見班超率大軍突然到來,除了痛恨北鞬支「引狼入室」、班超「陰險狡詐」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逃。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焉耆王想隱於朝和市都是不現實的了,於是,其想帶領全體焉耆人隱於野——躲藏到山林中。
然而,事實證明,這只是焉耆王一相情願的想法,焉耆左侯元孟很快就讓他的想法打水漂了。焉耆左侯元孟曾經被焉耆王當做「人質」送到東漢的洛陽,少小離家老大還,箇中艱辛和苦楚是常人無法體會的,因此,焉耆左侯元孟對焉耆王是「憎恨」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再加上焉耆左侯元孟多年受漢朝禮儀文化潛移默化的影響,對焉耆王廣「出爾反爾的小人態勢」更加「憎恨」。沒有最恨,只有更恨,恨鐵不成鋼,恨國將不國,恨到盡頭是愛。出於愛國的表示,他悄悄派使者向班超報信,傳達了焉耆王欲隱遁山林和他們頑抗到底的想法。班超聽了使者的話,先是大為震驚,接著馬上鎮定下來,對使者怒不可遏:「一面之詞,妖言惑眾;一丘之貉,危言聳聽。」說著便直接把使者送上了斷頭臺。用實際行動表明,他完全不相信元孟的鬼話。與此同時,還聲稱班超約會焉耆等三國國王,說要舉行諸國國王參加的「國宴」,凡是參加的不僅可以免吃免喝,還有大量重禮相送。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按理說,班超這些匡人的把戲,焉耆王已經領教了,應該引以為戒才對,然而,事實證明,他們和班超的智商顯然不是在同一個等級上的。酒宴當日,焉耆王廣、尉犁王泛及北鞬支等三十多人卻來了個「集體赴約」,心裡可能還在這麼想,白吃白喝還能白拿,不要白不要,待會兒一定要吃它個體肥膘厚,拿他個盆滿缽滿。然而,他們忘了這樣一句話,天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餡餅掉的,即使有掉,也要防止餡餅砸破你的腦袋。
在古代有一個請客的故事很有名氣,相信很多人聽說過。大致內容就是說有個人請客,看看時間過了,還有一大半的客人沒來。主人心裡很焦急,便說:「怎麼搞的,該來的客人還不來?」一些敏感的客人聽到了,心想:「該來的沒來,那我們是不該來的囉?」於是悄悄地走了。主人一看又走掉好幾位客人,越發著急了,便說:「怎麼這些不該走的客人,反倒走了呢?」剩下的客人一聽,又想:「走了的是不該走的,那我們這些沒走的倒是該走的了!」於是又都走了。最後只剩下一個跟主人較親近的朋友,看了這種尷尬的場面,就勸他說:「你說話前應該先考慮一下,否則說錯了,就不容易收回來了。」主人大叫冤枉,急忙解釋說:「我說的並不是他們哇!」朋友聽了大為光火,說:「不是叫他們走,那就是叫我走了。」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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