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鄧彪大家有點兒陌生,但說起他的宗族人東漢開國勳臣鄧禹大家都耳熟能詳。鄧彪的父親鄧邯,中興初期因功封為黽侯,官做到了渤海太守。鄧彪年輕時注重勵志,修孝行。父親鄧邯死了,鄧彪發揚品德,把封國讓給同父異母的弟弟鄧荊鳳,顯宗劉莊認為他品節高尚,下詔拜之為州郡官,後升遷到公府,五遷桂陽太守。永平十七年(西元75年),召入做太僕。數年,死了後母,因病告辭回家,詔書賜他用光祿大夫行服。服畢,拜為奉車都尉,後升為大司農。數月後,鄧彪代鮑昱出任太尉。然而,在太尉的位置上,鄧彪幹得並不順心並不如意,朝中大權被第五倫等人長期把持,再加上他屬於無黨無派的自由人士,因此很孤立。四年後,他向劉炟遞交了辭職報告,理由是:因病無法勝任現有職務。結果劉炟的批覆是,有病養好病就是,辭職幹嘛。鄧彪接下來接二連三打辭職報告,直到西元84年,劉炟終於批准鄧彪的辭呈,賜錢三十萬,讓他告老還鄉。因此,說得再直白一點兒,其實鄧彪是屬於懷才不遇的那種才人。
而竇憲慧眼相中鄧彪,原因有二,一是威望高,二是人品好,拉他入夥顯然是為自己增長人氣,把自己偽裝成一隻披著羊皮的狼。再說你不是懷才不遇嗎?我馬上就讓你飛黃騰達。
在竇憲的支援下,西元88年,竇太后下詔,把在家休養了四年之久的鄧彪任命為太傅,賜爵為關內侯,主管尚書機要,百官各統己職,聽命於太傅。
接下來的事是,鄧彪身居太傅之高位,卻只能聽天由命,隨波逐流。於是乎,在他的「遮護」下,竇憲要想幹「大事」時,就會事先把風聲透露給鄧彪,然後由鄧彪負責與竇太后進行「溝通」。這樣通過槍手鄧彪的運作後,竇憲什麼無法無天、偷雞摸狗的事都能辦成。當真驗證了這句老話,朝中有人,辦事就牢。
竇憲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凡是跟他有過節,凡是不配合他,凡是他看不順眼的人,他會伺機報復。
東漢明帝永平年間,謁者韓紆曾參與審理過竇憲之父竇勳的案件,這件事雖然已過去多年,但竇憲卻一直牢記「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句話。現在有權有勢了,該是報仇雪恨的時候了。於是乎,舉起了手中的屠刀。然而,韓紆沒給竇憲一血辱恨的機會,他早已兩眼一閉不睜一輩子過去了。
子在川上雲:逝者如斯夫。按理說,一切恩怨情仇都會隨著生命的凋零而煙消雲散,流年似水,終不過一堆黃土。
然而,竇憲就是竇憲,他的信條是此仇不報非君子。雖然你韓紆死了,但恩怨卻不能一筆勾銷。他先是派人挖了韓紆的墳,對他的屍體進行了焚燒。然後,再去找他的兒子算賬。
「冤家宜解不宜結,冤冤相報何時了……」韓紆的兒子本想通過大道理讓竇憲回心轉意。然而,竇憲沒有耐心聽他說下去,說了句「父債子還,天經地義」,然後就是一劍。
劍起,血飛,頭落。接著,竇憲把韓紆兒子的人頭拿到父親竇勳的墓前進行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血祭」。捏死你如捏死一隻螞蟻,當年劉炟告誡竇憲的話,此時靈驗了,只不過他是反其道而行,捏死別人如捏死一隻螞蟻。
目無王法,目空一切,看到竇憲如此囂張,如此霸道,如此不可一世,漢和帝劉肇的叔伯,也就是漢劉炟的兄弟廣平王劉羨、六安王劉恭、重熹王劉黨、下邳王劉衍、梁王劉暢五位王爺實在看不下去了,來了個「五王鬧洛陽」。不顧路途遙遠,相聚洛陽後,他們聯名上書致竇太后,強烈要求竇太皇好好管制竇憲,以正國風。
廣平王劉羨和劉炟之間的關係好到可以用「纏綿悱惻」來形容。劉羨的封地廣平國地屬幽州鉅鹿郡,但他卻長期不去上班,而是逗留在洛陽。原來劉羨的封地靠近北方邊境,常有匈奴士兵來騷擾。劉羨覺得待在封地不安全,所以封在幽州身在洛陽,一來確保個人生命安全,二來可以和劉炟常續前緣。建初三年(西元78年),終於有人彈劾劉羨總是待在洛陽有傷風化,強烈要求劉炟遣劉羨回封地去幹本職工作。然而,結果是劉炟直接給劉羨頒發了長期居住證。西元82年,劉炟再次下詔,增加汝南等八縣為劉羨的封地,並在此基礎上每年給劉羨補助8000萬錢。此次五王鬧洛陽,劉羨便是「帶頭大哥」,有陰謀有預謀地坐鎮洛陽,組織了這次聯名上書。
六安王劉恭先後被封過鉅鹿王和江陵王,他萬水千山走遍,勢力自然不容小視,是地方諸王公認的實力派選手。
重熹王劉黨從小很聰明,精通《史書》,尤其喜歡咬文嚼字,經常咬出一些很有見解的觀點。他與劉炟年紀相仿,從小就「青梅竹馬」。長大後,劉炟成了皇帝,劉黨也成了王爺,西元79年,劉炟把清河郡的遊、觀津二縣,渤海郡的東光、成平二縣,涿郡的中水、饒陽、安平、南深澤四縣總共八縣加進樂成國,擴成為劉黨的封地。
下邳王劉衍具有的優勢是長相俊美,是個公認的帥哥。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正是因為劉衍的長相,劉莊和他的關係特別曖昧,被封到地盤和經濟發展程度都不錯的下邳為王。這還不算,西元78年,劉炟又將臨淮郡及九江之鐘離、當塗、東城、歷陰、全椒等總共十七縣劃入下邳國,使劉衍的封國成為所有諸侯王中最大最富的。
梁王劉暢具有的得天獨厚的優勢是:關係硬。劉暢的母親是劉秀最愛的陰麗華的侄女陰貴人,因為愛,所以愛;因為「陰」,所以「陽」,劉暢在各種關照下,變得很是陽光,他最開始被封為汝南王,封國是最富裕的。劉炟即位後,覺得對劉暢還不夠好,於是於西元77年,改封劉暢為梁王,將陳留郡之郾、寧陵,濟陰郡之薄、單父,以及己氏、成武等六縣劃入梁國封地,繼續打造最富封國。
五位王爺,五位大腕,五位重要級人物,聯名上書,分量之重可想而知。
接到上書,「攝政王」竇太后大吃一驚,嘴巴可以直生生地吞下一個雞蛋了。接著怒不可遏,打狗都得看主人,我現在還在這裡,你們都敢來聯名上書對付我竇家人,如果我將來有一天不掌權了,那豈不是成了脫毛的鳳凰連雞都不如了。於是,竇太皇再走傳統老路,找來竇憲等親人召開了一次家庭會議,商量如何對付五位王爺,說得再直白點兒就是如果把五位王爺趕出洛陽。眼不見心不煩,只要他們回到封地去,就是散兵遊勇,成不了氣候了。
然而,請客容易送客難,竇太后和竇憲等家人商量的結果是,無計可施。結果這次家庭會議也只能是不歡而散。垂頭喪氣的竇憲回到家裡,正鬱悶著,他的重要「聯盟」崔駰出現了。
「臣有一計可以讓五位王爺迅速離京。」崔駰的話如一股清泉流進了竇憲原本就飢不擇食的肚子裡。於是,他趕緊請崔駰坐,上坐,上上坐,然後詢問良策。
崔駰的計謀是:「借屍還魂」。解析如下:解鈴還須繫鈴人,冒用劉炟的名義寫一份遺詔,要求五位王爺立即回各自封地。鑑於劉羨、劉恭兩位王爺封地大權力大威脅也大,改封廣平王劉羨改封陳王,食邑改為淮陽郡。六安王劉恭改封彭城王,食邑改為楚郡。
竇憲一聽喜不自勝,歡呼道:「何以解憂,唯有崔駰也!」
接下來,就看竇太后的了。當然,這根本難不倒竇太后,她手上什麼都有,造個假遺書自然沒有什麼問題。結果,竇太后很快新鮮出爐了劉炟遺詔,五位王爺心知肚明,知道這封遺詔有水分,但此時他們五人中缺乏打假英雄,沒有膽量也沒有勇氣更沒有能力來破假,所以只能乖乖就範,各自回到各自的封地去。
花開五朵,結果各一。公子王孫逐後塵,綠珠垂淚滴羅巾。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這一去,五位王爺就如黃鶴一去,再也沒有騰飛的時候了。
老實厚道的劉羨前往封國淮陽後,從此變成了庸碌之人,毫無建樹,一直到老。成了最不上進之人。
仁義厚重的劉恭在封地幹得有聲有色,百姓都擁戴他。可惜養了個不爭氣的兒子劉阿奴,狐假虎威,橫行霸道,結果劉恭對他進行了嚴厲的教誨,最後,心靈脆弱的劉阿奴受不了父親的「煎熬」,竟然自殺了。結果,劉恭成了最悶騷的人。
風流倜儻的劉黨不愛權力愛美色,到封地很快就跟一個叫哀置的女人搞起了「婚外戀」,哀的男人叫章初,也不是吃素的,知道妻子紅杏出牆後,就想上書告他。劉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秘密收買哀置的姐姐哀焦,想謀殺「親夫」。結果事情敗露後,劉黨來了個殺人亡口——殺了哀焦等人。隨後,劉黨又迎娶了中山簡王休掉的小妾李羽生做小老婆。自作孽不可活,劉黨最終栽倒在「小三」手上,西元95年,樂成國相舉報了這兩件事,結果劉黨辛辛苦苦一輩子,一夜回到解放前,成了最落寞的人。
老好人劉衍因為一直有疾在身,回到封地,尋遍名醫,修身養性,結果過了54年才死去,成了不折不扣的「純爺兒」。
外秀慧中的劉暢到達封地後,多次做噩夢,便請一個叫卞忌的相士來為自己解夢。結果卞忌為了巴結劉暢,說他做噩夢就是要成為天子的徵兆。劉暢高興之餘,此後就經常和卞忌展開深入的探討。結果豫州刺史梁相知道這事後,向朝廷進行了舉報,結果劉暢被貶為布衣,成了最倒霉的人。
摧垮了五位王爺,竇氏外戚勢力進一步壯大,大有順我者生,逆我者亡之氣概。鑑於竇氏勢力強大,一時半會兒還沒有人能扳倒他們,這裡我們不妨回過神來,先看看西域的那點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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