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是金子總會發光

「是不是太少了點兒啊?」

「兵貴精而不貴多。」班超答。就這樣,班超拒絕了竇固的好意,領著他的原班人馬三十六人,再次踏上征途。

這一次,班超選擇的第一站是于闐(今新疆和田)。班超之所以這樣選擇,那是有原因的。

這裡不妨先來看一下西域的情況。西域原有三十六國,漢哀帝、漢平帝年間,分裂為五十五國,到王莽時期,「無人監管」的西域發生怨叛,便與漢朝決裂,投入匈奴的懷抱中去了。如果說西域不是什麼好鳥,那麼匈奴也不是什麼好林子,他們對主動投懷送抱的西域各國徵收苛捐雜稅,結果匈奴人的腰包鼓了,而西域人的氣囊也鼓了,長此一往,這日子還怎麼過?於是,在豬狗不如的日子裡,他們又想到了漢朝的種種好處。在光武帝時期,西域各國紛紛選擇了「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尋求歸附漢朝,尋求漢朝的庇護。然而,當時的光武帝劉秀正全心全意治理國家,無暇無心去關照西域,於是婉言謝絕了他們的好意。也正是在這種情況下,莎車王賢侵凌諸國,致使西域各國發生了大動亂,結果鄯善消滅小宛、精絕和且末三國,于闐擊敗了莎車、渠勒和皮山三國。而鄯善、于闐兩國也一躍成為西域最強兩國。

北匈奴見西域大亂,自然不能不管,於是派遣五員大將,徵發焉耆、龜茲等十五國兵共計三萬餘人圍攻于闐。于闐王廣德見北匈奴來勢洶洶,很識時務地以太子作為人質獻給北匈奴,表示願意歸附。北匈奴同意了于闐的請求,派使者監督于闐國政。于闐徹底成了北匈奴的「附屬國」。

班超上次拔掉了鄯善這個「難剃頭」後,第二刀決定從於闐動手,搞定現在西域實力最大的于闐,對穩定整個西域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然而,班超一行到達于闐時,情況比第一次還要糟糕,于闐王廣德因為新破莎車,又有匈奴遣使監護其國,雙管齊下,自然是不可一世。面對班超的到來,根本就沒把班超使者團當幹部看。連表面功夫也懶得做了,直接叫翠花上了一道大菜——酸菜(飯是酸的,菜是鹹的,茶是淡的,禮是粗的)。

如果僅僅是受個冷遇那倒也罷,關鍵是匈奴使者與于闐巫師相勾結,令巫師在廣德要「林黛玉」——駒馬。巫師當時是這樣恐嚇廣德的:「神已發怒,問我們為何要傾向漢朝?漢朝的使者有一匹神馬,快去找來給我做祭品!」神有要求,于闐王不敢怠慢,即刻派宰相私來比向班超索求駒馬。

面對巫師的無禮要求,班超倒顯得很自然,他哈哈一笑,說:「一匹馬算什麼,我給了就是了!只是我不知道哪匹才是天神所求之駒馬,還得請巫師親自來挑選才對啊!」

巫師聽說很是高興,心想,漢朝這些使者倒是蠻識時務的嘛。於是乎,很快就大模大樣地來選馬了。巫師是相馬之意不在馬,而班超也是送馬之意不在馬,就在巫師在寶馬之間流連忘返時,班超開始行動了,他蘊意已久的劍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出鞘,開始「亮劍」了。

事實證明,班超的劍和六脈神劍有得一比了,從劍出手到收劍,只是一眨眼工夫,然而,就是這一眨眼工夫,巫師的人頭早已滾落於地,劍上血跡斑斑,似乎在驗證著那電光火石間發生的故事。

手起,刀落,頭飛。然後,收刀,提頭,班超來到廣德處,正義言詞地說:「我已審明,巫師與匈奴使者串通,裝神弄鬼來離間我們,欲使漢與于闐交惡而匈奴從中漁利,今日我且直面問你一言,你究竟是親漢還是親匈?」

當時的通訊裝置雖然不發達,遠沒有現在的無線電裝置,但廣德還是早已聽說班超誅滅匈奴使者、威逼鄯善的事。此時,廣德表情有三:一是震驚,班超果然如傳說中的那樣,膽識過人;二是後悔,他居然又讓班超故伎重演,上演威逼鬧劇;三是無奈,事已至此,他思索再三,最終還是決定殺匈奴使者而降班超。

就這樣,班超先打後收,成功地搞定了于闐國,並且沒有急著走,在那裡過完了寒冷的冬天。

疏勒不寂寞

其實,班超這樣選擇是有目的的,是為了等待春天的到來。果然,第二年春天到來後,班超馬上開始了他的西域第三國之行——疏勒(今新疆喀什市)。

其實,班超這樣做的目的不是疏勒,而是龜茲國。

西域以于闐、鄯善為最強,這兩國在班超的超級手段下歸順漢朝後,其他西域各國見風使舵,紛紛表示願意棄匈奴改投漢朝,爭先恐後地派人質到京城洽談合作事宜。然而,龜茲國卻是個例外,現任的龜茲王是匈奴扶持上去的「傀儡王」,他強硬地表示,擁護匈奴的立場不動搖。

因為有匈奴的幫助,龜茲王派兵攻陷了鄰近小國疏勒,殺掉疏勒王,並派了「自己人」兜題去那裡當王。因此,說白了,疏勒國就是龜茲國的附屬國。

本著「擒賊先擒王」的原則,班超決定先向疏勒國下手,顯然是想對其「老子」——龜茲國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逼其乖乖就範。

來到疏勒國國都城邊時,班超把自己的部將田慮叫到了身邊,直接表達自己的心聲: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要幫我解慮啊!

「將軍請吩咐!」田慮見班超如此看重自己,也頗為感動。

「殺人放火的勾當我已經連續幹了兩回,目標太大,成了別人重點提防的物件了。這一回得你替我出馬,否則就功虧一簣了。」班超道。

「田某一人之力有限,唯恐有負你的厚愛啊。」

「你不用怕,兜題不是疏勒人,疏勒人肯定不會幫助他,你勸他投降,他如果同意那就好辦,不同意,你可以乘勢劫持他!」

田慮聞言心中疑慮頓解,豪氣頓生。於是,田慮單槍匹馬來到疏勒國都槃橐。

疏勒王兜題當時正在飲酒作樂,聽聞漢使來見,驚問門吏道:「漢使來了多少人?」

「單槍匹馬,光桿一人。」門吏答。

「漢使模樣長得什麼樣啊,是不是很猛的武夫啊?」兜題又問。

「唇紅齒白,文質彬彬,應是一介書生。」門吏答。「他是想憑三寸不爛之舌來我這裡獲取富貴者啊!」兩問兩答後,兜題大笑著下了這樣的結論。

於是,兜題便宣見田慮。兩人寒暄了一陣,田慮開始言歸正傳,進行勸降。面對田慮的單刀直入,兜題採取的是太極推手,無論田慮怎麼口若懸河,他只是含糊地應著,既不答應,也不直拒。田慮眼看直說無效,便來了間接的,索性和兜題拉起了家常。

拉家常的結果是,越拉兩人關係就越近,到最後大有相見恨晚之意。心在拉近,身也在拉近,就在兩人大有斷背山之勢時,田慮開始亮劍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田慮突然拔出身佩寶劍,還沒等兜題反應過來,明晃晃冰冷冷的寶劍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兜題嚇得面如土色,囁嚅道:「你……你,這是幹嘛……」

「不想幹嘛,只想讓你跟我們走一趟。」田慮笑道,說著令兜題部下的衛兵將馬牽過來。疏勒國士兵見大王被漢使劫持,竟無人上前阻攔,只是對大王行注目禮,眼睜睜地看著田慮帶著兜題絕塵而去。

田慮飛馳到班超處,接下來的故事發展就沒有什麼懸念了。班超押著兜題返回槃橐,班超率人直進槃橐城,召集疏勒人民,主持召開了「兜題審判」大會,會上,班超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他痛說龜茲的霸道、兜題的殘暴,幫助疏勒人民憶苦思甜。

「龜茲國殺害你們的國王,派兜題來給你們為王,你們為什麼要擁戴他呢?」班超說。

「疏勒國小民弱,無力反抗,因此才會甘受凌辱。」疏勒人說。

「從今以後有大漢給你們做主撐腰,你們不必再害怕匈奴和龜茲,咱們立前疏勒王的後裔為王,共建美好家園,好不好?」班超說。

班超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因前疏勒王沒有兒子,最後選立其侄子為王。眼看恢復了自己的政權,走出水深火熱的疏勒官民報以熱烈的掌聲,對班超表示感謝。

「新王已立,那兜題這個舊王怎麼處置呢?」班超問。

「殺,殺,殺……」頓時殺聲震天,復仇的怒火正在燃燒。

「殺一雖然可以儆百,但殺一庸夫亦於事無補,不如留他一條狗命,放他回去,讓龜茲國也蒙受漢朝的恩威,樹立漢朝的威信,讓他們自覺脫離匈奴的魔手?」班超道。

至此,搞定了疏勒國。然而,要想搞定龜茲國,就不是抓個把人能了結的事了,得出兵,得打仗。鑑於出一次兵不容易,劉莊決定把龜茲、車師的事一起解決。

至此,班超兩次出使西域,各國大都歸順漢朝,重新打通了絲綢之路。班超幫助疏勒國「復國」後,也被疏勒國人民熱情地留在了槃橐。班超不會料到,這一住居然就是二十九年。滿三十年那年,是班超回去的時候,卻也是魂歸故里的時候。

與此同時,喜事接踵而來。益州刺史朱輔報告,因為大漢的威德遠播,那些偏僻的蠻夷之邦如白狼、槃木等一百餘國,全都舉國向漢朝稱臣進貢。

班超接連搞定了西域幾大強國後,其他小國見風使舵,紛紛主動對漢朝投懷送抱,派出王子到漢朝做人質。就這樣,西域與漢朝中斷了六十多年的關係得以恢復,開始了新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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