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是金子總會發光

班超的發跡史

竇固一飛沖天,坐上大漢王朝的第四把交椅,頓時感到了肩上所挑的沉甸甸的擔子。他有責任也有義務在邊疆方面幹出一些成績來,一來作為感恩,二來作為報恩。可是,第一次大規模進攻匈奴,取得的效果並不理想,這讓他明白,要想打敗匈奴,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如果能把西域爭取過來,那就事半功倍了。一來牽制住了北匈奴,二來為漢朝減少了宿敵,一舉兩得。

聯合西域,共同對付匈奴。隨著竇固這個外交政策的出臺,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大人物班超由此登上了歷史舞臺,演繹出一曲可歌可泣的英雄讚歌。

經過在營中千挑萬選,終於確定了出使西域的使者,他就是軍中代理司馬班超。

班超,字仲生,扶風郡平陵人,是著名史學家班彪的小兒子,著名史學家班固的弟弟。

班家都喜歡讀史,當然,與父親班彪和哥哥班固讀史是志在做學問不同,班超讀史是為了圓理想。他想在改變歷史方面做出一番貢獻來。

然而,正當班超為了自己理想而讀書的時候,父親班彪去世了,家中的頂樑柱倒了,家境頓時陷入困境。生活很容易解釋,一個是為了生,一個是為了活。於是乎,班超跟隨母親孤兒寡母地來到洛陽,投奔時任校書郎的哥哥班固。

班固也只是個校書郎,那麼一點兒工資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而隨著班超和母親的到來,他便是一人吃不飽,全家都捱餓了。於是乎,少年的班超本該還在讀書的年齡,卻只能工作了——幫人抄書。這份工作十分無聊枯燥,班超每天埋首官府的會議檔案中,他對這些所謂的絕密檔案有說不出的厭倦。但是為了要奉養老母,為了生計的需要,他只能埋頭苦幹。

長此以往,班超還是忍不住滿腹牢騷,一天,擲筆感嘆道:「大丈夫即使沒有遠大的志向,也應該像傅介子、張騫一樣立功於異域,靠業績來取得侯爵之位,我怎麼能一直從事這些侍奉筆硯的事呢?」

旁邊的抄書郎都笑他,得了吧,這年頭工作可不好找,能有口飯吃已經很不錯了,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班超不屑地撇撇嘴,道:「燕雀焉知鴻鵠之志。」班超說這句話時,是否想起三百年前大澤鄉的那個雨夜,魚腹丹書,篝火狐鳴,農民領袖陳勝揭竿之前發出的起義宣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班超說完這句話,不想再和他們拌嘴,便獨自一人走到了大街上,結果碰到了個算命先生。平日裡,班超是不信這些的,這時,他一時心血來潮,便算了一卦。哪知這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你額頭如燕,頸脖如虎,飛翔食肉,現在雖然是一介布衣,但將來可不得了,那是於萬里之外封侯的相啊。」

這麼好的命,按廟堂抽籤來說就是上上籤了。好了,命算了,接下來該幹嘛還得幹嘛去了——回去繼續抄書。

樂躬耕於隴畝兮,以待天時。班超的「天時」很快就來臨了。

不久,因為哥哥的緣故,班超被漢明帝任命為蘭臺令史。蘭臺是漢朝收藏圖書的地方,蘭臺令史的職責就是典校圖籍,治理文書,在皇帝和群臣之間行使「監察」和「上傳」的職能,可以說是位卑而職重。當然,這與班超的理想還是相差十萬八千里的。

直到永平十六年,漢明帝四路出擊北匈奴,車騎都尉竇固奉命出兵。班固與竇固的私交不錯,他向竇固推薦了自己的弟弟班超。竇固便起用班超做假司馬,讓他率領一支軍隊攻擊伊吾。結果,班超在經過蒲類海(今新疆巴里坤湖)時,率軍成功斬了數百敵人而回,一時間名聲大震。

因此,班超也得到了竇固的賞識。

西元73年夏天,上天突然降大任於班超,在打通西域的外交政策上,班超理所當然地成為竇固青睞和寄予厚望的第一人選。他和從事郭恂率領三十六名勇士出使西域,開始了一場驚心動魄、感人至深的「西遊記」。

鄯善的躲貓貓

西域原有三十六國,漢哀帝、漢平帝年間,因為內亂分裂為五十五國,王莽貶王為侯,由是西域怨叛,與中國絕,復役屬匈奴。匈奴斂稅重刻,諸國不堪命,建武年間,諸國紛紛遣使求內屬、請都護。光武帝劉秀以天下初定,未遑外事,不許,諸國遂亂,莎車王賢侵凌諸國,諸國更相攻伐。

後來的情況是:鄯善滅小宛、精絕、且末;于闐敗莎車,滅渠勒、皮山。目前南道上鄯善、于闐兩國最強。北匈奴聞于闐敗莎車,遣五將發焉耆、龜茲十五國兵三萬餘人圍攻于闐,于闐王廣德降,以太子為質,歲給罽絮,北匈奴派使者監督于闐國政,于闐暫降於北匈奴。形勢之嚴峻可想知而。

班超所帶的「西遊團」,出使的第一站是鄯善(今新疆羅布泊西南)。鄯善國即古時的樓蘭,西域三十六國之一,西漢時改名鄯善,在今新疆羅布泊西南,新疆鄯善縣。西元四十六年,鄯善王安曾上書要求歸附東漢,並且請求漢朝派兵「保護」,然而,當時的光武帝劉秀正致力於國家的經濟建設,再加施行「和平共處」的外交政策,無暇東顧,婉言拒絕了鄯善王安的美意。當時西域的形勢很微妙,西域各國各懷鬼胎,相互吞併。而匈奴為了迫使西域各國臣服於他們,使出的手段是:武力加外交,一邊用強大的武力震懾,一邊用輿論進行威逼。正是迫於這種壓力,鄯善王無奈投靠了匈奴。

因此,班超出發前,就感到了肩上沉甸甸的擔子,他知道,西域各國現在可都是匈奴的屬國,此去肯定是像在驚濤駭浪中航船一樣,必定波濤四伏,必定兇險萬分。是挑戰,也是機遇,班超知道風險,但也是揚名立萬的大好時機。

閒話少說,話說「親善大使」班超一行風塵僕僕地到達鄯善時,鄯善王廣對他們的到來非常高興和熱情,畢竟在這之前兩國已經斷交六十多年了。

六十年,時間長河一首歌;六十年,歲月輪迴一甲子;六十年,恍若隔世一春夢;六十年,物是人非一聲嘆。鄯善王顯然很珍惜這次難得的機會,握著班超的手噓寒問暖,直呼: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接下來,安排了豐盛的「接風宴」。接連三天,大擺宴席,好酒好菜好肉應有盡有。

因此,班超等人直呼鄯善人就是好,生活處在了小康水平。然而,很快,他們就體會到了什麼叫從天堂跌到地獄。如果說前三天是「國宴」,那麼後三天就是「僧宴」,全是清一色的素食,而且還是鹹淡不一。

班超問部下們說:「你們有沒有感覺到鄯善王廣對我們的態度冷漠了許多嗎?」

部下們說:「感覺到了,伙食的變化比娃娃的臉還要快。」

班超問:「從最受歡迎的人,到最不受歡迎的人,你們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部下們說:「夷族胡人向來人心無常,喜樂無常,變化無常。」

「no,你們只看到了表面,沒有看到實質。從鄯善王廣的態度變化可以看出,我們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從國宴到僧宴,再發展下去,就要變成鴻門宴了。」班超看著部下驚愕的臉,頓了頓才接著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匈奴之使者也!」

班超為了證實自己的說法,馬上上演了一幕「捉放曹」。乘胡人侍者送飯的時間,班超來了個突然「亮劍」:「匈奴使者來了幾天了?不如把他們叫來跟我們一起共餐啊!」這位胡人侍者明顯屬於膽小如鼠的那種,面對班超的突然「逼宮」,他心中一顫,囁嚅道:「他們來了三天了,住在離此地有三十里的鄯善星級賓館,正享受著星級服務,你們想見他們一面,恐怕有點兒難度。」

「哦,見他們有難度,但抓起你卻一點兒難度都沒有。」班超手一揮,部下們便把胡人侍者綁了個結結實實。隨後,班超立即把三十六個部下召集到一起,來了個團聚——喝酒。

在酒酣耳熱之際,班超昂然地對眾人說:「我們同在絕遠荒域,如今北匈奴使者才來幾天,鄯善王已不講禮數了,若是匈奴使者命令他把我們抓起來送給匈奴,到那時,我們的骨頭就只有喂豺狼的份兒了。現在是我們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大家說怎麼辦?」

部下們齊聲道:「如今,身處這種危亡之地,不管怎麼辦,就是不能‘涼拌’。要死要活,現在全憑司馬的一句話,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了部下的支援,班超底氣大增,豪氣十足地道:「為今之計,只有利用夜晚大做文章,採取火攻的辦法進攻匈奴使者。深更半夜,他們不知道我們的虛實,火光一起,定會感到害怕,慌張中便會亂了陣腳。我們趁機便可以把他們一窩端。消滅了匈奴使者,鄯善王自然會害怕,肯定會回心轉意,如此,我們就大功告成了。功成名就在此一舉,關鍵看大家能否齊心協力了。」有人見唯獨從事郭恂沒來,便提議說:「如此大事,班司馬是不是應該跟郭從事商量一下?」哪知,班超一聽怒不可遏:「是福是禍在此一舉。而郭從事只是個平庸的文吏,手無縛雞之力,他要是知道了這件事,必定會害怕。如果因此而洩露我們的計劃,到時候我們就會死無葬身之地了!」大家一致稱是。

班超聲色俱厲,眾人便無異議,都說跟著他幹就是。

夜,夜幕,夜幕剛剛降臨,班超帶部下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開始向三十里開外的北匈奴使者駐地進發。到達目的地時,天空開始颳大風。看到大風起,漢高祖劉邦會大聲吟道:「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漢武帝劉秀會吟道:「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大詩人李白會吟道:「按劍清八極,歸酣歌大風。」但此時,我們的班超同志,吟出的卻是:「風高好放火,月黑好殺人。」

月黑風高,正是進攻的大好時機,班超來不及休息,便馬上決定對匈奴使者駐地發起進攻。因為只有三十個人,力量對比懸殊,面對數百匈奴人,只有出其不意,以巧取勝。班超馬上進行了安排部署,三十個人分成兩隊,一隊由十人組成,所持工具為鑼鼓,躲到匈奴人的帳房後面,負責敲鑼打鼓。班超吩咐:「看見火起,就要一齊擂鼓吶喊。鑼敲得越響鼓打得越響便越成功。」二隊由二十人組成,所持工具為刀槍弓弩,負責打殺敵人,並不要求他們衝鋒陷陣,而是埋伏在匈奴使者駐地的大門兩旁。班超說:「不用衝進匈奴的營帳裡去,只要以逸待勞,守在出口,等匈奴士兵出來時,舉刀砍殺便是。」安排完畢,班超開始他的神奇之旅,他開始順風縱火。天乾物燥,風高物燥,火一點便如串連起來,頓時,火光沖天。第一隊負責鑼鼓的十人,見狀鑼鼓齊鳴,殺聲震耳,聲勢喧天,正在夢鄉中的匈奴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驚慌失措下亂作一團,紛紛選擇了出逃。但此時,班超帶領二隊二十人的刀斧隊正恭候多時,他們手起刀落,出來一個殺一個,出來兩個殺一雙,總之,連殺三十餘人後,唬得其餘匈奴人不敢再出來白白送死,結果是出來是死,不出來也是死,不出來的便選擇了火葬,化為灰燼,倒省了不少後事。搞定了匈奴團後,第二天一大早,返回來的班超給鄯善王廣請安,並且送上了北匈奴使者的頭顱。鄯善王廣一看之下,大驚失色,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北匈奴使者全部死亡,訊息傳開,整個鄯善國上下都震恐了,漢朝的使者如此強悍,那麼漢朝的武力更是不得了啊!

見達到了預期效果,班超趁機對鄯善王廣曉之以理,宣揚漢朝的國威和恩德,勸其擺脫北匈奴,歸附漢朝。

到現在木已成舟,是徹底把北匈奴得罪了,鄯善王眼下別無選擇,只得表示願意歸附漢朝,並主動提出把王子送到漢朝作為質子。

班超一把火重新點燃了西域。這是一把希望之火,重新燃起和漢朝斷絕往來六十五年的西域又開始往來。也燃起了竇固的歡心,他十分高興,部下馬到成功,這和自己獨到的眼光是分不開的,他把聯通西域的盛舉嚮明帝劉莊作了詳盡的彙報。

劉莊很欣賞班超的勇敢和韜略,馬上任命他為軍司馬,再度出使西域。這一去又會發生什麼故事呢?

于闐不相信眼淚

臨行前,作為「老上司」的竇固對班超還是很關心的。於是乎,問他要帶多少人馬去。

「多乎哉不多也,少乎哉不少也。」班超如是答道。意思是說,不多不少,只要帶著原來的那三十六個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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