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姐之爭

五兒對五兒,難分伯仲,旗鼓相當。但本著立長為儲的原則,將來皇帝的繼承人選肯定是從「長」中選。因此,郭聖通生的劉彊和陰麗華生的劉莊無疑是太子的最熱門人選。鑑於現在郭聖通和陰麗華陷入難解難分的膠著狀態,一場額外的、特殊的pk又開始了,劉彊pk劉莊。

先來看皇太子劉彊吧!

他擁有的優勢是:先入為主。

畢竟他母親是皇后,他是劉秀的長子,因此,他在劉莊還沒出生前便被立為了皇太子。優勢之明顯,顯而易見。

事實上,劉彊也非常珍惜自己從小就「不勞而獲」的這種身份和地位,從小就非常喜歡鑽研兵書、研讀五經。而劉秀也經常會帶著他一起上朝,讓他學習為帝之道。退朝後,劉秀不免要詢問兒子對政事的看法。

於是問題來了。劉彊對政務的見解倒也中規中矩,可是他對軍事卻顯得過於熱衷,常常表現出日後要開疆拓土、征戰四方的想法。口頭禪便是:長大後我要騎在馬背上守天下。

這讓劉秀哭笑不得。要知道劉秀雖然是個軍事天才,但是他是在亂世中被逼才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他內心是不喜歡舞刀弄槍、征戰殺戮的。多年來他身不由己地捲入一場又一場戰爭,眼看著生靈塗炭,自己也失去了諸多親人,他對戰爭越來越厭煩。對於他來說,修習兵書只是為了保土安民,他不能容忍別人的侵犯,但是他也絕對不願意好大喜功沒事找事地主動到處找仗打,帶來生靈塗炭的災難。

不用說,年輕氣盛的劉彊關於武力治國的主張和崇尚柔道治國的劉秀完全背道而馳,這讓劉秀很不滿,他甚至對這個兒子日後會幹些什麼,能給國家和百姓帶來什麼,都不敢多想,因為一想到這些時,他的心就會像是被什麼敲打著一樣,難受至極。

長此以往,劉秀嘴裡雖然不說,但心裡卻對劉彊愈來愈惡之。

其次,我們來看四皇子劉莊吧!

他擁有的優勢是:反客為主。

建武四年(西元28年),陰麗華為劉秀生下了第四個兒子,當時起名叫劉陽(喻意為冬日裡的暖陽),後來才改名劉莊(喻意為莊重典雅)。

因為愛,所以愛。劉秀很愛很愛陰麗華,愛屋及烏之下,自然很愛很愛劉莊了。有了劉秀的寵愛,劉莊從小就師從經學大師桓榮學習。天生聰慧,再加名師教誨,劉莊很快就才華畢露了。10歲那年,他就能背誦和理解古典名著《春秋》,被稱為神童。

單是背經頌詩還不算什麼,而善於學習和觀察政務活動的劉莊很快展示了「政治能力」。建武十五年(西元39年),劉秀下令檢查天下的墾田和戶口,並命令刺史、太守們逐一彙報。到彙報這一天,還不滿12歲的劉莊站在劉秀身後,觀察上報官吏的神色。劉秀仔細檢查著文書,翻著翻著,在陳留縣的吏牘中發現了這樣一句話:「潁川、弘農可問,河南、南陽不可問。」同是大漢國土,憑什麼有的地方能調查,有的地方就不能調查?此事對剛建立的東漢王朝至關重要,非要查清楚不可。因為此時的劉秀,已經一連發下了七道聖旨,要求各豪門大族限制使用奴僕,將戰亂中賤買的奴婢一律按照聽憑自願的原則無償送還給各自的父母。

劉秀莫名其妙,問下面的官吏們,大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時,站在劉秀身後的劉莊卻挺身而出,站出來說:「河南是首都所在,中央高階官吏都住在這裡;南陽是陛下的故鄉,陛下的親戚多居住於此。因此對這兩個地方的田畝數字,負責檢查的官員們當然不敢多問。」劉秀恍然大悟,驚歎不滿12歲的孩子有如此銳利的眼光,如此聰穎的智慧,不由得對他讚不絕口。從此,對劉莊越來越寵愛有加、器重有加。

劉彊和劉莊皇子之間的pk暫時告一段落,結果是年齡小的劉莊無論智商和情商都勝出一籌。

結果是,劉秀以後常常拿劉莊的表現去提點劉彊,要求這位準太子多跟弟弟交流交流啥的。一句話:向上吧,少年。

終極pk

第四回合的皇子pk,郭聖通再敗一陣,形勢已急轉直下,變得雪上加霜,這意味著如果她不採取果斷措施,反敗為勝,那她掉入「寒冬」也就是時間問題了。

接下來,郭聖通和陰麗華上演的是終極pk。

前面已經說過,郭聖通原本是一個知書達理、極富修養的女人,但自從登上皇后寶座後,她不但深深體會到了什麼叫高處不勝寒,而且還體會到了什麼叫庭院深深深幾許。是啊,劉秀把位置交給了她,但卻把心交給了陰麗華。連行軍打仗、外出考察調研也要帶在身邊,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這對郭聖通來說心裡極不平衡。她也極力在劉秀面前表現,極盡溫柔之能事,想把日漸日遠的劉秀奪回。然而,結果卻是青山遮不住,畢竟付東流。劉秀的心已經被陰麗華一個人滿滿地佔據了,再也回不來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郭聖通原本因為陰麗華主動讓賢而對其感激報恩的心,逐漸被妒忌和怒火所取代。說得再細一點兒的表現就是,剛開始陰麗華向郭聖通請安時,她會主動放棄皇后的架子,親切叫著「姐姐免禮」,然後親自把陰麗華扶起身來,同坐一榻侃侃而聊。而隨著矛盾的加劇,她對陰麗華再見面時已是怒目相對、橫眉冷對,卿卿我我之舉如同黃鶴一去不復返了。

特別是當劉秀寵愛陰麗華的兒子劉莊到了極限時,郭聖通的忍耐也到了極限,她終於忍不住想爆發了。可是此時陰麗華母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郭聖通一時又想不到反擊的妙招,思來想去,想來思去,最終,郭聖通決定使出女人的撒手鐧:一哭二鬧三上吊。

首先來說哭。哭很簡單,女人天生就是水做的,想要哭很容易,把種種傷心事一回想,哭它個梨花帶雨那是不成問題的,哭它個水漫金山也完全有可能。因此,女人想哭就哭是不成問題的,哭不出來才是問題。

其次來說鬧。鬧可不簡單,鬧是藝術活兒,鬧得好,事半功倍,水到渠成;鬧不好,前功盡棄,全盤皆輸。因此,可以說這招機遇與風險並存,非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使用。

郭聖通眼看劉秀對她的哭功並不甚感冒,終於忍不住了,終於控制不住了,終於大爆發了,終於使出這一險招,選擇在一個特定的時候,特定的日子,特定的環境,跟劉秀大吵大鬧了一架。

當然,郭聖通的本意可能是「傾訴」,想把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告訴劉秀,提醒劉秀不要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然而,因為情緒一激動,因為口氣掌握得不夠,結果卻變樣了,變成了「潑婦罵街」,對劉秀的怨恨、對陰麗華的妒忌,對現實的不滿,多年積壓的怒氣一釋放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當時的劉秀還算比較大度,他對郭聖通進行了寬撫,並信誓旦旦地表示,他愛她一萬年。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鑑於第一次鬧的效果還不錯,得到了劉秀對她愛的承諾。郭聖通還想得到劉秀對她「只爭朝夕」的答覆,因此,接下來,她接二連三地上演了大鬧皇宮的表演。

劉秀原本是想通過安撫,達到息事寧人的目的。如果郭聖通能明白這一點,就應該馬上停止這種與皇后身份和地位極不相符合的舉動才行。然而,此時嚐到甜頭的郭聖通已經利令智昏了,她絲毫不領情,依然沒完沒了,沒完沒了。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郭聖通的舉動,令劉秀很尷尬,也手足無措。

而這時,善解人意的陰麗華再出柔招,她再次做出出人意料的舉動,移居洛陽以外的宮室去居住,不讓你看著,不跟你交火,不讓你有發洩的機會,咱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以退為進,陰麗華的表現讓劉秀再次吃驚。得寸進尺,郭聖通的舉動也再次讓劉秀震驚。此時還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的郭聖通把陰麗華的退步認為是——害怕了,畏懼了,不敢了,失敗了。於是,她以後更加迷上了這種「沒完沒了」的潑婦之舉了,常常把後宮鬧得雞犬不寧。

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剛開始,劉秀本著「和」的態度,和陰麗華一樣,採取的對策都是對郭聖通退避三舍,避而不見,見而躲之,總之,想讓時間來沖淡所有的不快。這下,郭聖通想發洩怒火也沒門兒了。

然而,事實證明,郭聖通就是郭聖通,她並沒有就此善罷甘休,而是把憤怒之火轉向了後宮中的姬妾和她臆想中的那些狐狸精們,這其中包括非她所生的皇子公主們也不例外。很快,後宮中所有的女人和敏感的孩子們,都對郭聖通驚恐至極,畏懼至極。劉秀開始對郭聖通還有幻想,以為她「瘋」一陣便會馬上好起來,然而,他不會想到,在隨後的整整三年時間裡,郭聖通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演愈烈,整個後宮儼然都成了她眼裡的仇家。

宮中充滿腥風血雨,這樣下去後宮難言花落知多少。忍耐到極限的劉秀終於不再沉默,建武十七年十月十九日,他終於在沉默中爆發了,決定幫助郭聖通提前上演第三招——「上吊」。

據說,當天天空中響起了一道驚雷後,天空中飛下一紙廢后詔書:

皇后懷執怨懟,數違教令,不能撫循它子,訓長異室。宮闈之內,若見鷹鸇。既無關雎之德,而有呂、霍之風,豈可託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大司徒涉、宗正吉持節,其上皇后璽綬。陰貴人鄉里良家,歸自微賤。自我不見,於今三年。宜奉宗廟,為天下母。主者詳案舊典,時上尊號。異常之事,非國休福,不得上壽稱慶。

翻譯成白話文就是:皇后郭聖通,總是滿懷怨恨。屢次違揹我的心意,不肯善視非她所生的孩子。宮廷之中,誰看見她都像看見鷹鷲一樣。如今她沒有慈愛的品德,卻有呂雉、霍成君的風範,日後我怎麼能把幼小的孩子們託付給她?現在我派大司徒戴涉、宗正劉吉,代表我去收繳她的皇后璽綬。貴人陰麗華,是鄉間良家女子,在我當平民的時候就嫁給了我,如今已經三年沒有見過面。她的品性,足以母儀天下。大臣們要照從前皇帝廢后立新的規矩,把儀式辦好。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對於我和新任皇后來說,是人生和家庭的不幸,更不是國家的福氣。你們都不必上書祝賀。

此時此刻,此時此地,面對此情此景,郭聖通終於幡然醒悟,終於停止了吵鬧,也終於明白這樣一個道理:原來一哭二鬧三上吊並不是所有女人制勝的法寶,在不同的場合,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方式,所產生的效果和後果都是不一樣的。

「廢后」詔書送到眼前時才明白,太晚了。此時,或許郭聖通唯一寄託的希望就是早點兒「上吊」,以徹底解脫自己。

當然,想要上吊也是需要勇氣的,就在郭聖通在絕望中尋找勇氣時,朝中的文武百官和大臣們卻都在以冷眼旁觀的態勢,靜靜地看著後宮這一切故事的發展。他們都十分清楚,劉秀與陰麗華、郭聖通之間有著特殊的「三角戀」關係,錯綜複雜,這趟渾水是不好蹚也不能蹚的,弄不好就會惹火上身。因此,面對他們家庭的內務,他們都識時務地選擇了沉默。

哀莫大於心死,就在郭聖通想要準備「上吊」時,終於有一個人站出來進行了阻止,並且說了這樣一句話:其實你一定要去遠方,好地方就在遠方。

幫郭聖通解圍解難的人是殿中侍講郅惲。

如果用一段話來形容郅惲就是:

一顆紅心去當兵,兩袖清風站好崗,三軍將士不怕苦,視死如歸不怕死,五雷轟頂不怕難,六月飛雪不怕冷,七方有難八方援,九九歸一衝在前,十全十美兵哥哥。

郅惲曾經當過守洛陽城北門的「兵哥哥」,有一次劉秀出獵,天黑才返回,讓侍者去叫門,當天正在值崗的郅惲卻說:「天黑了,我怎麼能相信真是皇帝進城呢?」只有這樣一句話就足夠了,對此,劉秀對他的評價是,五個字:一句頂萬句。第二天賞賜了一百匹布給他,再後來還讓他做皇太子劉彊的殿中侍講,教授《韓詩》。

因此,我們可得到這樣一個結論——郅惲是劉彊的老師。眼看劉秀對郭聖通「動真格」的了,眼看郭聖通準備尋死覓活了,他便找到劉秀說:「自古夫妻之事,連父母都不能過問,這原本是陛下的家事,我一個部下當然更不能說什麼。但我還是希望陛下看在郭家曾經的情義的份兒上,能網開一面。」

「我不是個無情的人,卻將你傷得最深。」劉秀在嘆息的同時,馬上又下了一道詔書。

郭聖通原本已經徹底清醒過來,原本以為自己的窮途末路到了,原本以為這次一定是貶居冷宮、甚至逼令自殺的旨意了。然而,第二道聖旨的內容卻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聖旨大致有三層意思:一是劉彊繼續當他的太子;二是郭聖通由皇后改稱「中山王太后」,允許她和兒子一起生活;三是郭聖通所生的次子劉輔升為中山王,封地額外增加一郡(這一郡的收入,則是為郭聖通準備的生活費用)。

罷免了郭聖通皇后,卻還能如此善待她,劉秀可謂仁至義盡了。但無論劉秀如何欲蓋彌彰,都無法掩蓋郭聖通和陰麗華這場後宮之爭的結局,終極pk,笑到最後的是隱而不發、以退為進、後發制人的陰麗華。離開洛陽城的那天,郭聖通回過頭來看了看陪伴自己生活了半輩子的皇宮和丈夫,無限苦楚淒涼地發出了無助離歌:別了,皇宮;別了,長安;別了,曾經擁有的一切;別了,那些我深愛的和我曾經虐待過的人們……

唯一遺憾的是,郭聖通第三招絕招「上吊」成了絕唱,她終究還沒有勇氣使出來了,用一首歌來代表她此時的心聲吧:

昨夜曾立誓離別你

你厭了我又話我乏味

又藉著乏味將我路上遺棄

昨日有雙手攜著你

我發覺我落淚我妒忌

想跟你分離將你儘量忘記

我怨勇氣匆匆不預備

再次見你狠心不來難勝利……

傷逝

郭聖通「被貶」離開京城去當中山王太后,最「受傷」的是太子劉彊。是啊,在歷朝歷代朝廷後宮之中,都說母以子貴,同樣的道理,子也以母為榮。母后被貶後,劉彊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心裡開始忐忑不安起來。儘管大度的劉秀對他進行百般安慰千般彌補萬般關愛,但在劉彊的眼裡都變樣了,千言萬語抵不過一句話,母后的下場給了這個曾經滿腔治國抱負的年輕人一個沉重的打擊——一切的榮華富貴,只是過眼雲煙;一切的權勢利益,只是海市蜃樓;一切的風平浪靜,只是洶湧波濤中隱藏的狂風巨浪。

原本開朗的劉彊變成了憂鬱王子,原本的陽光劉彊被陰霾所代替了,因為他認為原本屬於他的一片天空,在母后郭聖通離開的那一天,已經徹底倒了。從此,他不再談論國事;從此,他的臉上不再有笑容;從此,他人在太子位上,心已經死了。

眼看他在日復一日地沉淪,他的老師郅惲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於是,找劉彊進行了一次長談。此時已習慣性沉默的劉彊靜靜地聽完郅惲的長篇大論,最後才幽幽地來了一句勸說:請老師直接指點迷津吧。

於是乎,郅惲直接教會他兩個關鍵詞:一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二是用之則行,舍之則藏。解析是:進可攻,退可守,明哲保身,進退自如;當窮困不得志時,以獨善其身的清高安撫失落的心;飛黃騰達時,又以兼善天下的豪情警戒自己。

劉彊不傻,經過郅惲開導,自然明白箇中道理。於是乎,他嘴裡叫道「罷了,罷了,一切都是白駒過隙,一切都是過眼雲煙,放下一切什麼都是了,這個太子位子不要也罷。」說著,他馬上向劉秀遞交了辭職報告。大致意思是:我無德無能,空佔太子位多年,實為汗顏。繼母的長子劉莊為人謙厚,是做太子的不二人選。我請求辭去太子一職。第一次,劉秀不同意(畢竟劉彊沒有什麼過失,劉秀為了作秀的需要,也不能馬上就答應啊)。

第二次,劉秀還是不同意(不懂得謙卑的人是不行的啊)。

第三次,劉秀極為不情願地接受了(事不過三,劉秀的「秀功」已經表演完了,再推託下去,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建武十九年,劉秀再做重要人事調整:免去劉彊太子一職,改封為東海王,任命原東海王劉陽為新任太子。因為劉陽與反叛的真定王劉揚諧音,為了避免這種不吉利,把劉陽改名為劉莊。

離京的時候,28歲的劉彊心情和他母親郭聖通截然不同,郭聖通是在傷心絕望中憤然而去的,而劉彊是在如釋重負和解脫中離開的。他沒有再唱那些傷心的離歌,而是發出這樣的感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想要全身而退,真不容易啊。從太子到藩王,我竟然要申請n遍才能成功,不容易啊!

而劉秀為了進一步展現自己的「仁義」和「道德」,在劉彊臨行時,他還下詔,將劉彊的車馬儀仗以及宮室陳設,都升至跟自己這個皇帝一樣的檔次。以此彌補劉彊未能登基為帝的遺憾。隨後又將劉輔遷到更富饒的沛地為王,改封郭聖通為沛太后。同時升郭聖通的兄長郭況為大鴻臚。可以說郭聖通是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個不入冷宮反得尊崇的廢后,郭氏家族也成為史上唯一一個非但沒有遭殃丟命,反倒全家升官發財的廢后家族。據說劉秀自己生活節儉,但是他毫不吝惜地把大量的金銀綢緞贈給郭況,以至於郭況後來富得流油,整個洛陽城都稱他家做「金穴」。

然而,不管劉秀如何彌補,在廢后郭聖通的眼裡都是「秀」。但無論如何,她還支撐著,苟且偷安地活著,畢竟,她還有太子劉彊這個夢可以依靠。而當得知兒子步她的後塵,成為廢太子後,郭聖通最後的希望破滅了,活著對她來說再無意義可言,死去才是一種解脫。曾經的孤傲現在的孤獨,曾經的風光現在的淚光。當年夏六月丁卯日,憂憤交加的郭聖通含恨離開了人世。這一年,離她廢后僅僅九年;這一年,陰麗華終於苦盡甘來,徹徹底底地打敗了郭聖通;這一年,劉秀對郭聖通的去世百感交集,以封國太后的禮儀將她葬於北芒;這一年,天地無光,日月黯淡;這一年,暴雨傾盆,山河垂淚。

九年彈指一揮間,可是人生又有多少個九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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