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成也陽球，敗也陽球

人需要多種歸屬感，軀體的歸宿，心靈的歸宿，身份的歸屬……沒有了軀體的歸屬，是漂泊，沒有了心靈的歸宿，是孤獨，沒有了身份的歸屬，是絕望。

——題記

儘管漢靈帝正以兩舉都要抓，兩手都要硬的態勢做「亂而不損」的大有作為的事，但醉生夢死的生活，並沒有能完全消除他內心中的「孤獨、漂泊、絕望」的空虛感。或者他此時在宦官集團的嚴控下，也只能是選擇「順從」地「得過且過」。

但對宋皇后的罪惡感，漢靈帝卻是「此罪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又上心頭」。也正是因為這樣，後來，他經常做噩夢，有一次夢見了先帝漢桓帝對他進行了憤怒的遣責。

宋皇后有什麼罪過呢？

1、你怎麼能聽信任用奸邪的大臣和嬖姬使宋皇后絕命呢？

2、以前勃海王劉悝，既然已經自貶了，你怎麼還忍心殺死他呢？

3、現在宋皇后和渤海王劉悝都到天帝那兒去告你。天帝極為氣憤，你的罪過太大，很難赦免啊！

4、面對這樣一個噩夢，漢靈帝嚇醒之後，懼怕之極，把羽林左監許永叫來詢問禍富徵兆。許永就趁機把宋後和渤海王無辜之狀說給他聽，並且請求改葬以使冤魂得到安寧。漢靈帝一聽覺得有道理，然而，他準備執行時，卻遭到了以王甫為首的宦官集團的阻撓，最終這個計劃宣告「流產」。

然而通過這「一個夢」的鬧騰後，一根筋的漢靈帝似乎頭腦開竊了，在內心產生一些愧疚後，對王甫有了一直在的意見，並且開始疏遠他。是啊，以此又不能對王甫下黑手，除了疏遠還能做什麼。漢靈帝對王甫不滿了。

這個時候的王甫呢？也許是在「除後」這一伏中乾的太漂亮太完美了，於是乎，事成之後，他更加囂張，更加不可一世了。

他處心積慮地玩弄權術，黑手伸向朝廷內外，王甫的父親、兄弟、養子和侄兒，都分別擔任九卿、校尉、州牧、郡太守、縣令、縣長等重要的官職，這一關係網幾乎佈滿全國，他們所到之處，貪汙殘暴。就拿王甫的養子王吉來說吧，王吉擔任沛國的宰相，有兩個響噹噹的綽號，一個叫「殺人狂魔」，這個很容易理解，就是本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原則，想殺誰就殺誰，看不順眼的要殺，不合作的要殺，不聽話的要殺，不孝敬的要殺。另一個綽號叫「虐待狂魔」，每當殺了人，都把屍體剖成幾塊放到囚車上，張貼罪狀，拉到所屬各縣陳屍示眾。遇到夏季屍體腐爛，則用繩索把骨骼穿連起來，遊遍一郡方才停止。看到這種慘狀的人，無不震駭恐懼。據不完全統計，王吉在任職五年期間，共殺了一萬多人，他的官位當真是白骨堆積而成的啊。

自作孽不可活，也正是因為這樣，這時，一個大無畏的告發者出現了，他便是京兆尹楊彪。楊彪是名臣楊賜的兒子，都說虎父無犬子，誠不假也。他實在看不下去王甫這樣的囂張狂妄行為，向漢靈帝打了一個小報道，中心思想只有一個：舉報王甫。罪名：貪贓枉法。罪證：王甫派他的門生在京兆的邊界侵佔公家的財物七千多萬。

接到舉報，漢靈帝喜憂參半。喜那是不用說了，他早就對王甫看不順眼了，此時有人檢舉抗揭發他那是正合我意了。憂的是，僅僅一個楊彪恐怕還不足以搬倒權大勢眾的王甫啊。

正在這時，朝中的司隸校尉陽球的加入，讓漢靈帝「眼前一亮」。

前面已經說過，蔡邕當年落得「遠遁它鄉，寄情山情」悲慘局面，全是拜這個陽球所至。按理說，他和王甫是屬於一夥的，怎麼同此會「反目成仇」呢？這是有原因的。

原因是這樣的，司徒劉郃的哥哥光祿大夫劉鯈曾經協助大將軍竇武扶立漢靈帝，有擁立之功。結果宦官集團在發動政變成功後，王甫本著斬草除根的原則，把劉鯈也一起誅殺了。漢靈帝念著血肉這情的份上，一是給劉鯈進行了厚葬，二是重用劉郃以示彌補。而聰明的劉郃本著「防微杜漸」的原則，便取了中常侍程璜的養女為妻，算是和宦官集團徹底「聯盟」了。而程璜另一個養女正是陽球的妻妾。從這一層關係可以看出，劉郃和陽球是「兩老姨」。

劉郃因為哥哥被誅殺，一直對王甫記著仇恨。而陽球原著愛屋及烏的原則，對王甫等宦官也沒有好感。在擔任議郎時，他親眼看見宦官集團的「不可一世」，捶胸頓足地放出這樣的狠話來：「等我做了司隸校尉（相當最高人民檢察院院長），這些人一個都不放過。」

這個時候已經當了司隸校尉的陽球就在等待對王甫等宦官下手的「東風」和時機了。楊彪的上書自然和他是「不謀而合」了。

與楊彪的以書信形勢的「間接上書」不同的是，早已深思熟慮的陽球是以「當面上書」。為了防止打草驚蛇，等有一天退朝後，他假借入宮向靈帝借擔任司隸校尉一職謝恩，趁機向漢靈帝當面彈劾王甫及其黨羽。

對此，一向軟弱的漢靈帝終於強硬了一回，下令逮捕了王甫、兒子永樂少府王萌、沛國的宰相王吉，以及王甫的黨羽。

陽球親自審問王甫等人，五種酷刑全都用上。王萌以前曾經擔任過司隸校尉，他知道這一次是凶多吉少了，於是對陽球來了個委曲求全，說了這樣一句話：歹活不如好死。我父子都是要被殺的人了，看在我們同朝為官的份上，請寬恕我的父親，讓他少受點酷刑吧。

「你們害死那麼多人，死有餘辜，死不足惜，現在死乞白賴的求情也是徒勞。」陽球罵道。

「以前我們得勢時，你象奴才一樣侍奉我們，現在你卻乘人之危，落井下石，這樣折磨我們，將來你一定會招到報應。」王萌大罵道。

陽球沒有再選擇和王萌進行對罵，而是用泥巴封住王萌的嘴巴，然後棍棒齊下，如雨點般打在王甫父子身上，結果王甫父子就這樣被活活打死。

罪大惡極的王甫父子死了，陽球本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原則，接著還做了兩件事。一是把王甫的屍體進行五馬分屍後，丟在夏城門口進行「停屍示眾」，並寫了很大的告示：賊臣王甫。二是把王甫的家產全部沒收，並將他的家屬全都放逐到越南國的中部（比景）。

俗話說兔死狐悲。王甫死的如此慘烈，死的如此窩囊，死的如此不可思議，對此，曹節路過看到後很感傷地說：「我們之間既是盟友，也是敵人，對外時，我們可以心心相印，團結一心，共贏互利；對內時，我們為了各自利益，相互爭權奪利，爾虞我詐，水火不容。但無論如何？我們畢竟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一起分過髒，一起嫖過娼，一路走來，風雨兼程，一路前行。此時，我怎麼能讓狗來殘害我們呢？」

下面，我們就來看宦官集團的大哥大曹節是如何率領宦官集團絕地大反擊的。

（2）兔死狐悲

話說曹節在「哭祭」同胞王甫後，馬上找來宦官集團的骨幹召開了一次緊急政治會議，商討如何打擊報復陽球等人，如何自保，如何發展。過程中，曹節充分發揮三寸不爛之舌，對眾人進行了攻心政策，教會了大家兩個關鍵詞：

第一個關鍵詞：樹倒猢猻散。解析：陽球的野心很大，他在殺了王甫之後，並不是終極目標啊，他的極終目標是我們在座的所有人啊。並且引用了陽球的原話：「我想暫時先將權貴中最狡猾的奸臣除掉，再商議除掉其他的嘍羅。」

第二個關鍵詞：寧鳴而生，不默而死。陽球已經對我們動手了，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啊，只有反擊才是唯一齣路。

結果，在曹節的極力煽情下，會議達成如下共識：此仇不共戴天，不成功便成仁，不誅殺陽球，誓不罷休。

ok，曹節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有了眾做為堅強的後盾，他的信心和勇氣大增，馬上來了個「親自出馬」——直接來到後宮，對正在尋歡作樂的漢靈帝打了這樣一個小報告，就陽球的為人、功績、性格進行了闡述和說明。

1、陽球的為人。他是個暴虐的酷吏，前任三府（司徒、司空、太尉）都聯名上書過，要求將這樣的免官，以免危害社會。

2、陽球的功績。他只是在擔任九江郡太守期間有小小的功勞，才得以再次遷升錄用。其它毫無功績可言。

3、陽球的性格。他是愛妄作非為，睚雌必報的人，所以不應該讓他擔任司隸校尉，任他將暴虐進行到底。

這個時候的漢靈帝顯然又恢復老本行——變成糊塗蟲了。聽了曹節義正詞嚴的陳述後，再度發揮「果斷」的優良傳統作風，二話不說，直接就調陽球為中央警衛團的團長（衛尉）。

這時，陽球正在外面謁拜皇家祖陵，接到漢靈帝的詔書後，情知不妙的他趕緊來了，連夜闖宮，當面求見漢靈帝。

漢靈帝當時正在陪宮女裸浴，被陽球的突然造訪一打攪很是惱火，但好歹還是接見了他。

陽球自然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見面之後，上演的是一跪二哭三述說。

一跪很容易理解了，就是一進去，先是跪在地上猛磕頭，只磕的頭破血流。

二哭也很容易理解了，就是磕完了沒完沒了的頭後，馬上上演沒完沒了的哭，只哭的山崩地裂，地動山搖。

三述說也很容易理解，就是在上演完跪和哭這兩個連貫性動作後，再以嘴巴的形式說出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

他說了這麼兩個關鍵詞：

1、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雖然不才，但卻想鞠躬盡瘁，為國盡忠。

2、革命尚末成功，同志仍須努力。我承擔著捍衛中央的重任，前些時只是誅殺了王甫這隻跳蚤小丑，不足以佈告天下。

總結陳詞是：請求陛下准許我在原任上再多任一月的職，誅盡朝中豺狼鴟梟之輩。

陽球話裡的意思非常明確，就是想用一個月的時間把曹節為首的宦官集團徹底剷除，還一個風清氣正的朝廷。

漢靈帝一聽，半晌無語，選擇了沉默。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漢靈帝舉棋末定之際，負責「監視」漢靈帝的宦官這時衝上大殿，對陽球來了個「獅子吼」，他也說了兩個關鍵詞：

第一個關鍵詞：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皇帝既然金口玉開，那自然是鐵板上釘釘了，豈是你陽球說改就能改的啊。

第二個關鍵詞：食君之祿，忠人之事。陽球，你拒不就任衛尉一職，你這是公然抗聖，不尊君命嗎？

總結陳詞是：陽球，你現在還不趕緊上任去。

對此，漢靈帝似乎又「清醒」過來，對著陽球說了一句話：「請出去。」

「no。」陽球頭搖的象拔浪鼓。

「走出去。」漢靈帝慍怒道。

「no。」陽球一臉堅定地道。

「滾出去。」漢靈帝怒道。

陽球見狀，知道再呆在這裡，只怕會腦袋不保了，只好退出去了。只是，他走出這條大門的步伐卻如千斤重擔般沉重，他知道，他走了這扇門，人生的大門從此就徹底關閉了。

果然，調走了陽球，這只是曹節打擊報復陽球的第一步。接著，曹節使出第二步：掌權。為了更一步掌權，在宦官集團的「暗示」和強烈要求下，曹節很快被漢靈帝任命為尚書（相當於國務院總理），與此同時，宦官集團朱瑀等重量級等人的權勢也更一步壯大起來。

而陽球知道曹節的第三步就是對他下毒手了。本著先下手為強的原則，陽球決定先發制人。俗話說：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陽球還對曹節等宦官進行最後大pk前，找了司徒劉郃、少府陳球、尚書劉納三個幫手。

司徒劉郃面對聲勢浩大的宦官集團，有點舉棋不定，猶豫不決。對此，永樂少府陳球和尚書劉納對劉郃進行了勸說：

1、您出身皇族，位居三公，有權力也有義務去捍衛國家，切不能做貪生怕死，委曲求全之輩啊。

2、您的哥哥身為侍中被曹節等人殺害，這是不共戴天之仇啊。你切不可好了傷疤忘了仇啊。

3、曹節等人數年把撐朝政，十惡不赦。應該將他們逮捕殺掉，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

結論是：今天您可以上書朝廷，推薦衛尉陽球重新出任司隸校尉。只要你此舉能成功，天下太平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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