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遠去英雄不自由

(1)時勢造英雄

而這個時候,東漢皇朝不但「內憂」不斷,而「外患」不絕。邊疆上的羌族乘東漢朝廷不穩定,開始發揮「不安份」的本性,又興兵作亂,結果弄得邊疆鋒煙四起。

漢桓帝對此派遣謁者馮禪前往漢陽郡(今甘肅省甘谷縣東南),去說服殘餘的羌族部眾投降。謁者馮禪到了前線,按照漢桓帝的「意思」,對羌人「招降」為主,正當他積極配備這方面的工作時,這時一直在前線做戰的破羌將軍段熲卻跟他來了個「反其道而行之」,他對手下士兵們說了這樣一句石破天驚的話:招降不如招魂。並且說了兩點理由: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正值春暖花開之際,春天是農耕季節,農夫佈滿田野,羌人即使暫時投降,地方官府也沒有能力供給他們的糧食,最後一定還會起兵。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趁他們空虛的時候,縱兵出擊,一定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

段熲的簡明而有力,對此馮禪覺得很道理,在批准同時,還交給了段熲一個頂美名:急先鋒,一個光榮任務:打頭陣。

那麼,這個段熲又是什麼來頭呢,敢「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呢?這裡不防簡單來回顧他的個人經歷。

家庭背景:名門之後。段熲字紀明,武威姑臧人,段氏一門源出東周鄭國之共叔,祖上還做過西域都護,但到他這一輩,不過作一個小小的憲陵園丞。「掌守陵園,案行掃除」,不過區區六百石工資,當真是落拓的名門之後啊。

個性特點:折節好學。段熲從小就喜歡武刀弄槍,不愛文學愛武裝,不愛美人愛朋友,不愛錢財看義氣,常常做出一些「俠客行」的豪爽之舉來。後來漸漸長大了,突然「懂事」的他慢慢收斂了放縱不羈的脾性,開始棄武學文,從而博覽天下群書,熟讀天下兵書。

仕途生涯:

一、初級階段:因為能文能武,能說能唱,以能力聞名於廟堂的他,很快被漢政府官員看中,遷升為公務員——遼東屬國(遼河以西至錦州一帶)都尉(相當於大漢朝的移民官,管簽證兼作保安武官)。

英雄事蹟:事實證明,段熲這個都尉並不好當,當時遼東屬國內附的烏桓、鮮卑難民暴動。段熲本著新官上任三把火,立馬領兵前去平暴,當時烏桓和鮮卑採取的是來去無蹤去無影的戰術,跟他們玩躲貓貓的遊戲,一是需要本錢,二是需要體力,三是需要耐心,然而,段熲卻不一樣,他沒有跟他們死耗到底,而是採取了「因地制敵」的策略。

具體實施如下:

大力宣傳,營造氛圍。偽造一封皇帝的詔書,偽稱皇帝讓他即日班師回營。

周密部署,嚴格落實。段熲帶領士兵一邊佯裝撤退,一邊在路上設下伏兵。

引蛇出洞,關門捉賦。結果,信以為真的鮮卑人認為這是他們「竊取勝利果實」的大好機會。結果,他們率眾哇啦哇啦地前來追趕,像一群北歐旅鼠衝向滅頂的海洋。結果,他們正中段熲的伏兵計,結果,敗的一踏塗地。

烏桓和鮮卑這一次輸掉了「褲衩」,但段熲卻沒有贏得「盆滿缽滿」,相反,同樣「傷痕累累」,原因是他,這一次勝則勝矣,但卻勝之不武。因為整個過程中他使出了「矯詔」這項危險的技術活。

「矯詔」可是要掉腦袋的重罪,因此,有自知之明的段熲在取勝後,別人是向皇帝道喜,他卻是「道憂」——請求處罰。

結果皇帝也感到左右為難。「矯詔」嚴格來說是砍頭的,然而,這一次,段熲的「矯詔」一來是「善意之舉」——為國為民禦敵之需,情有可願。二來是打了勝仗——為國為民立了功勳。最後,本著死罪可免,活罪難饒的原則,給他坐了幾年的牢。因此,段熲遭遇人生第一次「滑鐵盧」。

二、中級階段。

段熲出獄後,他又立即被封為拜議郎。同年,太山、琅邪山賊東郭竇、公孫舉昭造反,司徒尹訟一想,段熲剛從苦窯裡出來,肯定對處理黑道上的事有經驗,於是推薦段熲平亂。結果臨危受命的段熲一戰功成,平定了叛亂。結果段熲名利雙收,被拜郎中,封列侯,賜錢五十萬。

1、初試牛刀。

西元159年,外放為護羌校尉,西羌八部反叛,寇隴西,金城塞。段熲帶了漢軍以及湟中義從羌1.2萬騎兵出湟谷,渡南度、越絕嶺、戰羅亭,小試牛刀,斬其酋豪以下二千級,獲生口萬餘人,虜皆奔走。

2、積石山大捷。

西元160年閏正月,西羌部眾聯合燒何部落,攻擊張掖。凌晨時分,逼近段熲軍營,兵力懸殊之下,段熲親自下馬與敵步戰,兩軍白刃戰。纏鬥至中午,漢軍固然是刀折矢盡,羌軍更是吃不住勁,全線潰退。段熲率領漢兵追擊,且進且戰,晝夜相攻,一路上割肉食雪,歷四十餘日,長途奔襲,追出塞外二千餘里。終於在積石山追上羌軍,陣斬燒何部落酋長及其部下五千餘人。接受殘餘部眾投降後,班師途中又於允街擊潰西羌勒姐部落及零吾部落聯合,斬首虜三千餘人。這就是有名的積石山大捷(今阿尼瑪卿山)。

3、第二次滑鐵盧。

西元161年冬,段熲遭遇第二次滑鐵盧。當時西羌先零部落,沈氐部落以及其他部落,攻擊幷州、涼州。段熲於湟中招募義從羌討伐。不料,涼州刺史郭閎為分享段熲的功勞,故意阻撓,使段熲無法前進,羌族僱傭兵在戰場上羈留太久,思念親人,一鬨而散。郭閎將所有罪過推到段熲頭上,於是段熲被召回洛陽,囚入監獄,判處苦工,交付左苦工營服役。西羌勢力遂不復可擋,攻城掠寨,招誘其他部落跟其他民族,羌族勢力再度旺盛。涼州當地漢族軍民思念段將軍,集體到京城上訪伸冤數以千數。朝廷迫於輿論壓力,只得重裡調查複核案件,面對這次千載難逢的「申述」機會,結果段熲卻只是言自己有罪過,卻不說自己冤枉,結果,自然沒有獲得釋放和減罪。但他的此舉,卻得到了京師民眾的高度讚揚和好評,直接給他一頂亮閃閃的高帽子——長者。

4、三戰成名。

三年之後,鑑於西北邊事再度吃緊,在舉國之中找不到「合適」的掛帥人選時,才想到了還在「監裡蹲」的段熲,於是把他無罪釋放出來,拜議郎,遷幷州刺史。11月,官復原職,再度出任護羌校尉,出鎮涼州。結果,段熲再次以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當月即攻破當煎羌。斬其酋豪,首虜四千餘人。總之一句話,涼州漢軍軍勢復振。

西元165年2月,護羌校尉段熲,擊破勒姐部落。斬首四百餘級,降者二千餘人。之後,段熲連破諸羌叛軍,窮追猛打,轉戰山谷之間,自春及秋,無日不戰,諸羌部終於全面潰散,共計殺二萬三千人,俘虜數萬人,萬餘人投降,封段熲為「都鄉侯」,邑五百戶。

西元167年春季,正月,內附之東羌先零部落,包圍祋蛡(今陝西省耀縣),劫掠雲陽(陝西省敦化縣)。再寇三輔(左馮翊,右扶風,京兆尹。這就是懷柔移民,漢胡雜居的好處。胡人移到那裡禍水就流到那裡)。與此同時,塞外西羌當煎等部,再度興兵。與之內外呼應。攻武威。段熲在鸞鳥(甘肅省武威縣南)邀擊諸羌,大勝,殺其渠帥,斬首三千餘級,西羌於此弭定。

5、洗雪逋負。

西元168年二月,段熲見西羌已經平定,東羌(金城郡以東)如先零等部,依然武裝對抗。而這時度遼將軍皇甫規和中郎將張奐採取招撫政策,結果卻是敵人見不利就投降,見機又叛亂。面對這種竹葉一場空的場景,段熲於是上書請戰,並且信誓旦旦地承諾,用三年的時間,平定羌胡。結果朝廷批准了他的請求。

但這個時候朝廷支援他的軍力已不足,因此段熲因帶領千餘人就開赴戰場了,在途中,段熲做了兩件事,一是召:召涼州軍屯兵。二是放:釋放刑囚。雙管齊下,效果是看的見的,很快兩人得兵萬人。有了兵力,段熲馬上使出了兵法上的招數——破釜沉舟:每人輕衣簡裝,只攜帶15日糧秣。出奇不意地從彭陽,奇襲高平,在逢義山跟先零等部進行了大決戰。

這個時候的場面可以用六個字來形容:虜兵盛,漢軍恐。面對敵人士兵多而,而且士兵氣旺的場情,已軍末戰先怯了。這是個關鍵時刻,如果段熲不能指揮好,漢軍將會敗的一敗塗地。段熲上演了兩步走:

一是佈陣。段熲令軍中張鏃利刃,長矛三重,挾以強弩,列輕騎為左右翼。

二是動員。在大決戰前,段熲大聲說道:「今去家數千裡,進則事成,走必盡死,努力共功名!」

說完之後,段熲一馬當先衝入敵陣,三軍感奮,突而擊之,羌虜大潰,斬首八千餘級,獲牛馬羊二十八萬頭。朝廷這時是竇太后臨朝。竇太后聽聞後,大為驚喜,做了兩件事。一是以中藏府調金錢彩物,增助軍費,解決了漢軍的溫飽問題。二是拜熲破羌將軍。

同年夏,段熲率領輕裝部隊,追擊諸羌,出橋門谷,日夜兼程,1日1夜奔襲二百餘里,在奢延澤(內蒙烏審旗—鄂爾多斯右翼前旗),落川,令鮮水等地,與羌軍連續作戰,取得了一連串勝利。最後在靈武谷決戰,段熲被甲先登,士卒無敢後者。諸羌完全崩潰。又追之三日三夜,士皆重繭。

就在眼看就要最終解決羌虜問題的關鍵時刻,護匈奴中郎將張奐上書阻止段熲:「東部地區叛羌雖然破敗,但對羌民族無法消滅,段熲性情輕率果乾,應考慮到勝利形勢,難以永遠把握。最好用恩德接納,就永遠不會後悔。」

對此,段熲上書進行了反駁,提出了現在正是徹底訊息和解決邊境問題的時候了,不應該在祖國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而選擇了「退縮」。最後的結束語是「臣每奉詔書,軍不內御,願卒斯言,一以任臣,臣時量宜,不失權便。」

按理說這是一封感動天感動地的上書,然而事實證明,卻感動不了朝廷。這個時候的傀儡皇帝漢靈帝在聽取宦官集團的「高見」後,來了個兩步走,一是直接拒絕了段熲繼續進軍的請求,二是派謁者馮禪說降漢陽散羌。

結果,段熲認為現在春農時段,糧食不足,羌虜很快又要造反。不如趁現在時機解決它們。於是乎,這年夏天,段熲採取「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原則,不招安,而是進軍。

於是乎,段熲馬上帶領,挺進到離羌人所駐守的凡亭山四五十里處,派騎兵司令員田晏,借調司令員夏育率領五千兵力作為先鋒,打敗了羌人。羌人向東撤退,重新聚集到射虎谷,分兵把守射虎谷的上下山門。段熲計劃一舉將他們全部殲滅,阻止羌人再度逃亡。

到了初秋的七月,段熲派遣一千多人到西縣(甘肅省西和縣)用木柱結成柵欄,縱深二十步,長達四十里,進行阻攔羌人逃走。然後,分別派遣田晏、夏育率領將士七千向射虎谷進軍。為了防止士兵說話,他令士兵口中銜枚,乘著夜色攀上西山安營紮寨,然後挖鑿壕溝,進入離羌人屯兵一里的地方。又派遣司令員(司馬)張愷等人,率領三千人攀上東山。直到這時被蒙在「谷里」的羌人才發覺漢軍已經「兵臨城下」了,但已為時已晚,段熲和張愷分別由東山和西山縱兵夾擊,大破羌軍,追擊到射虎谷的上下山門和窮山深谷之中,結果勢如破竹殺了羌酉長以下的將士一萬九千多人。

而馮禪等人所招降的有四千人,被分別安置在安定(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市)、漢陽(甘肅省天水市)、隴西(甘肅省定西市)等三郡。於是,東羌各個部落的叛亂全部平定。

段熲先後在漢陽郡經歷了一百八十次戰役,斬殺三萬八千多人,俘獲各種家畜四十二萬七千餘頭,花費了國家財力四十四億,其將士只死亡了四百多人。東漢朝廷改封段熲為新豐縣侯,讓他的待遇每年徵收一萬戶的租稅。

對此,東漢政府封免除了段熲的「抗旨」之罪,特封他為新豐縣侯,采邑萬戶。熲行軍仁愛,士卒疾病者,親自瞻省,手為裡創。在邊十餘年,未嘗一日蓐寢。與將士同苦,故皆樂為死戰。

西元170年春季,徵調段熲回京師,將秦胡步騎五萬餘人,及汗血千里馬,生口萬餘人。詔遣大鴻臚持節慰勞於鎬。軍至,拜侍中。

段熲能建立奇功,在此時這個宦官集團專政的王朝裡,已經算是「出類拔萃」了。

(2)人在官場,身不由已

現在社會上,一些好人因為種種誘惑,好人往往容易變成壞人。其實好人是如何變成壞人的呢?

首先,好人要有「壞人的概念」,也就是說他要知道什麼是「壞人」,當他知道了什麼是「壞人」,那麼他也就是種下了「壞因」,有了這個「因」才有可能結出「壞人」的「果」!如果一個人對「某人」有了「壞人」的概念之後,在這個人的心裡「某人」就會和「壞人概念」聯絡在一起,如果「某人」經常出現在他的「感知範圍內」,那麼「好人」大腦中就會因為「外在刺激」而經常出現「壞人意識」!即使面對「其他人」的時候,也會開始隱約出現「壞人的概念」,於是他開始對「所有人」有了「壞人假設」,「防範心理」得到加強!

隨著「外在刺激」,與「某人」的矛盾和對「某人」反感、厭惡的積累,產生了「憤怒」,「憤怒」日積月累又形成了「仇恨」!「仇恨」一旦強化到掩蓋人的「理智」主宰人的「行為」,那麼「好人」就開始產生了「以暴制暴」的想法!接下來,「好人」幹了第一件「壞事」,由於受到「一日是壞人,一生都是壞人」思想的影響,「好人」在「壞人意識」和「恐懼心理」的支配下為了掩飾自己乾的壞事,會不惜再次犯錯!「好人」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越陷越深,成為「邪惡」的奴隸「恐怖主義」的傀儡!就這樣一個好端端的「好人」被逐步改造成了「人人怒棄」的「壞人」!

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句話:「一切的事都是心魔在作怪,你想錯了就會做錯!」

閒話少說,下面就來一個好人變壞人的故事——段熲浮沉記。

漢靈帝把竇太后安葬到了宣陵,但這個時候,全國人民都對獨特專行,禍國殃民的宦官集團怨恨起來。京城洛陽的民眾更是不滿,太學生書朱雀闕為了洩憤,悄悄地在城南的朱雀門(皇城的正南門)寫上了一行字,當然不是寫某某某到此一遊之類的話,而是說:「天下大亂,曹節、王甫幽禁謀殺太后,公卿都空受皇家的俸祿,沒有人敢說忠言。」

意思已很明確,直接赤裸裸地指責曹節、王甫等宦官害死了竇太后。結果自然觸怒了曹節和王甫,他們馬上借漢靈帝之手,下了這樣的詔書:命令司隸校尉(相當司法局局長)劉猛全城追查搜捕兇手。

劉猛接到這個光榮的任務後,卻並不高興,他認為寫標語的人並沒有罪,因為所寫的內容是真實的,報道的方式也厚道的。因此,他只是派人象徵性地進行搜捕。結果一個月後,還沒有找到真兇。

結果劉猛成了「代罪羔羊」,因為「搜查不力」馬上被貶為諫議大夫。

與此同時,御史中丞段熲接替劉猛的位置,成了校全國最高司法局局長。段熲一則出於「感激」,二則出於職業軍人出身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本著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真兇的原則,立馬派人四處搜捕,結果包括在大學遊學的學生在內,一共亂抓關押了一千多人。

就這樣,段熲雖然沒有把真兇找到,但至少找到了「替罪羔羊」。曹節和王甫對於段熲雷厲風行風行的辦事風格和態度感到很滿意,因此,對已經遭貶的劉猛更加恨之入骨,於是,立即「授意」段熲尋找理由和藉口千方百計地彈劾劉猛,結果在段熲一浪高過一浪的攻擊波中,本就已「立足不穩」的劉猛立馬「中彈倒下」——被定「賣國求榮」罪貶到皇宮建築工地的勞改處(左校營)罰做苦役。

這個時候的抗羌英雄段熲不知不覺中已經成了「掃黑英雄」,成了臣服於宦官的鷹爪和走狗了,實在令人嘆息。看樣子好人變壞人只隔著一扇門啊。

正如前面所說,「好人」幹了第一件「壞事」,由於受到「一日是壞人,一生都是壞人」思想的影響,「好人」在「壞人意識」和「恐懼心理」的支配下為了掩飾自己乾的壞事,會不惜再次犯錯!「好人」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越陷越深,成為「邪惡」的奴隸「恐怖主義」的傀儡!就這樣一個好端端的「好人」被逐步改造成了「人人怒棄」的「壞人」!

段熲在對劉猛痛下「殺手」後,本著「破罐子破摔」的原則,很快對準了朝中另一位大將張奐。當時段熲正在前線「破羌時」,張奐的招降主張讓他遭到了一記「悶棍」,如不是他當機立斷,來了個「君命有所不授」,只能他現在還窩在最前線抗羌呢?一想到這些,段熲就十分惱火,認為自己的仕途差點「葬送」在這上面的他開始對張奐進行打擊報復。

結果,段熲聯合宦官王寓等人,對張奐進行了「狂轟亂炸」,想把張奐驅逐到敦煌郡去謀害他。

俗話說好漢敵不過人多,對此,情知噩運難逃的張奐選擇了「妥協」,以書信的形勢向段熲謝錯,其文曰:

「小人不明,得過州將,千里委命,以情相歸。足下仁篤,照其辛苦,使人未反,復獲郵書。恩詔分明,前以寫白,而州期切促,郡縣惶懼,屏營延企,側待歸命。父母朽骨,孤魂相托,若蒙鄉憐,壹惠咳唾,則澤流黃泉,施及冥寞,非奐生死所能報塞。夫無毛髮之勞,而欲求人丘山之用,此淳于髡所以拍髀仰天而笑者也。誠知言必見譏,然猶未能無望。何者?朽骨無益於人,而文王葬之;死馬無所複用,而燕昭寶之。黨同文、昭之德,豈不大哉!凡人之情,冤則呼天,窮則叩心。今呼天不聞,叩心無益,誠自傷痛。俱生聖世,獨為匪人。孤微之人,無所告訴。如不哀憐,便為魚肉。企心東望,無所復言。」

這個時候的段熲雖然已誤入「岐途」了,但良心還末泯,見張奐信中所寫,情真意切,於是對他再也下不了「殺手」,選擇了「收刀」。

而在刀鋒走了一趟的張奐情敵再呆在朝廷並但沒有「前途」,反而隨時會惹來了「禍端」,因此他選擇了棄官歸隱,回到家鄉弘農,閉門不出,與弟子千人,講誦儒經,著《尚書記難》三十餘萬字。漢靈帝光和四年(西元181年),張奐卒於家,終年七十八歲,這是後話。

張奐走了,段熲在壞人這條道路上越陷越深了,很快又製造了一次慘絕人寰的驚天殺人案。

當初,魏郡(今河北省臨漳縣)人李暠擔任司隸校尉,因為以前的怨恨而殺害左扶風人蘇謙。蘇謙的兒子蘇不韋改換姓名,結交賓客為父報仇。隨後李暠遷升為主管錢糧的大司農,蘇不韋躲藏在草料庫中,挖掘了一條直通李暠的臥室地道,結果卻陰差陽錯地殺了李暠的妾和小兒子。李暠因此十分恐懼,重新用木板鋪好地面,一夜之間李暠怕被暗殺,換床九次。而這時的蘇不韋因為對李暠下不了黑手了,於是又來了個「刨根問底」——對李暠父親的墳墓進行了「揚灰挫骨」後,逃之夭夭。祖墳被挖了,李暠立即請求官府進行緝捕,然而,卻找不到狡猾的蘇不韋的蹤跡。面對這樣的情況,羞憤難當的李暠氣因直吐血,結果這血一吐就吐的沒完沒了,最後竟然一命嗚呼。人家諸葛亮三氣周瑜才成功,蘇不韋卻只用了兩氣李暠就讓他到閻王那裡報道去了,看樣子更加技高一籌啊。李暠死了,蘇不韋卻現身了,這個時候朝廷對他這樣的「罪犯」居然不聞不問了,原因是這時候的朝廷大赦天下,他成了無罪之身了,李暠如果泉下有知,一定會氣活過來。

說這麼一個小折曲,現在言歸正傳了,結果朝中的段熲卻恰好和李暠是八拜之交。李暠被蘇不韋氣死了,段熲發跡後自然沒忘了為朋友「公報私仇」,於是,段熲採取了「柔」功開始對「無罪一身輕」的蘇不韋下手了,他派人給蘇不韋送去了一封聘用書,書的中心思想只有一個,那就是聘用他為為司隸校尉府裡的下屬官員。要他去當段熲的「下屬」,蘇不韋顯然知道這是段熲的落井下石之計,這顯然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啊。也正是因為這樣,知道這一去就是羊入虎的他選擇了拒絕,理由是:身體有羌,恕不能從命。

接到蘇不韋的拒絕信,段熲怒髮衝冠,這時,眼看柔的不行,他直接來硬了,派下屬張賢再向韋家行。臨行前,段熲做了兩件事,一是送了一把刀給張賢,並且向他使出了一個殺氣騰騰的眼神。二是送了一杯毒酒給張賢的父親,說了這樣一句話:「如果張賢此去殺不了蘇不韋,你就把這杯毒酒喝下去!」

結果張賢在段熲的威逼利誘下,以快刀斬亂麻的方式,不但斬殺了蘇不韋,連同他的一家六十多人全都殺了。看樣子狗逼急了會跳牆,人逼急了會瘋狂這話一點都不假啊。

另外,段熲還幫助宦官集團「維持秩序」。

勃海郡王劉悝,因為犯了錯,被貶降為癭陶縣王時,為了「仕途」需要,他給中常侍王甫說了這樣一句話:如果能恢復他勃海郡王的封國,他願意送給他五千萬元作為謝禮。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王甫還來不及「行動」,漢桓帝卻先「行動」了——去世了。結果漢桓帝死時,並沒有忘了劉悝,遺詔恢復了他勃海郡王的官帽。於是乎劉悝經過一番波折後,又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權勢,但重新當勃海郡王的他卻對自己當初對王甫的「承諾」食言了,原因是這是漢桓帝念血脈之情的善舉,而並不是王甫的「抬舉」。無功不受祿,因此不肯送這五千萬的謝禮給王甫。

王甫在宦官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連皇帝都是他的擺設,面對劉悝的出爾反爾,他十分生氣,密派手下監督,並將這一情況對段熲進行了「暗示」。段熲也不吃素的,他先派人逮捕了和劉悝走得很近的鄭颯,然後將鄭颯關押在北寺重案監獄。隨後對漢靈帝打了這樣一個小報道:鄭颯等人陰謀迎立勃海王劉悝當皇帝,這是大逆不道的行為。

漢靈帝聽說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威脅,連調查都直接免了,直接下詔命令冀州刺史逮捕了劉悝,就地審問核實。結果冀州刺史在接到段熲的「暗示」後,採取各種嚴刑逼宮等辦法,最終逼使無法忍受折磨和痛苦的劉悝自殺。隨及把劉悝的妻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歌伎舞女二十四人全部進行了獄中斬。勃海郡國太傅、宰相以下的官員,全部被殺,當真做到了「斬草除根」。

因為漢靈帝的無能,因為朝廷的黑暗,連段熲這樣的抗羌英雄也蛻變成為了宦官的走狗,實在令人可悲可嘆可惜。當然,段熲因為選擇了和宦官集團靠邊站隊,很快從司隸校尉的位置上擢升為太尉,可謂權高人上,位極人臣。至此,他的仕途生涯到了最高峰。

然而,人在高處不勝寒,在太尉的位置上,段熲並沒有幹多久,因為老天爺「遷怒」——出現日食而被免官。要知道,在東漢後期,因為外戚、宦官專政,上演的是無窮無盡的政治鬥爭,結果總是拿老天說事兒,後來竟然形成了「每逢特殊天象,三公要輪流自動下崗,以應天時」這樣的「不文明」規定,而原本一直順風順水的段熲遭遇人生的第三次滑鐵盧,被免職。

都說落水的鳳凰不如雞,段熲的噩夢並沒有因為摘掉了烏紗帽而停息。宦官集團中的中常侍程璜因為一直對段熲心懷「敵意」,因此,在其「落水」之際,與其女婿司隸校尉陽球來了個強強聯合,來了個「痛打落水狗」。欲加之罪,何患無詞,遭遇陷害的段熲此時已是無官一身輕了,但這一次,他不願再去坐牢獄之災,享牢獄之罪,忍牢獄之痛了,在接到了入獄令後,他以自殺的方式來了個「拒不實行」。雖然後來,他的冤案遭到了平反,但逝者如斯夫,恢復了名譽,恢復了地位,恢復了一切又如何,還不是一切都是空嗟嘆,空悲切,空餘恨。

(3)粉身碎骨全不怕

拋擲南陽為主憂,北征東討盡良籌。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千里山河輕孺子,兩朝冠劍恨譙周。

惟餘巖下多情水,猶解年年傍驛流。

——羅隱《籌筆驛》

朝中的正義之臣一個個消亡殆盡後,漢靈帝身邊幾乎是清一色的宦官集團勢力把持了。這個時候,漢靈帝似乎也對天下人對宦官的仇恨有所查覺,於是做了一件大實事,就是這件大實事,再度引起了朝中一個忠義之臣的絕唱。

熹平四年(西元175年)三月,十九歲的漢靈帝靈帝終於做了一件大實事,命令儒學大師校正《五經》(五經即:《詩經》、《尚書》、《禮記》、《易經》、《春秋》),同時任命議郎(國會議員)蔡邕用古文、大篆、隸書三種字型書寫成樣本,再讓石匠刻在石碑上,豎立在太學門前,使一代代學子都能以此作為《五經》的正本,碑凡46塊,這就是著名的《熹平石經》。

也正是漢靈帝一決定,成就了蔡邕漚心瀝血,寫完古文、大篆、隸書三種字型的《五經》之日,也完成了他的脫變,成就了我國東漢曠世奇才著名的東漢大文學家、大史學家、大音樂家、大畫家、大書法家。據說石經剛立,坐車前來觀看以及臨摹和抄寫的人,每天都有一千多人乘車前來,使車輛擠滿大街小巷。從此,讓歷史讓住了他的名字。據說對他的字的評價是「骨氣洞達,爽爽有神力」。隨及,漢靈帝命工修理鴻部門(東漢時稱皇家藏書之所為鴻都),工匠用掃白粉的帚在牆上寫字,蔡邕從中受到啟發而創造了「飛白書」。這種書體,筆畫中絲絲露白,似用枯筆寫成,為一種獨特的書體,唐張懷瓘《書斷》評論蔡邕飛白書時說「飛白妙有絕倫,動合神功」。

那麼,這個蔡邕又是何許人也?

蔡邕字伯喈,陳留圉(今河南開封東南)人。漢順帝陽嘉二年(西元133年)出生於一個世代官宦家庭。十四祖蔡寅輔佐漢高祖劉邦而被封為肥敬侯。六世祖蔡勳在西漢末年為郿令。他的父親雖然官位不顯,但是娶的妻子弘農袁氏屬於閥閱世家。生活在這樣一個世代大家,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蔡邕少時即博學,師事太傅胡廣,通經,熟悉漢代史事,好辭章、術數、天文、音律等。二十歲時,師事年已六十二歲、名重當時的重臣胡廣。從此,得到了朝廷有關要人的關注。但並蔡邕進入仕途生涯後,並沒有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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