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風聲水起

我有什麼好悲哀

你要的是崇拜

並不是誰的愛

(3)「李膺門」事件

旅館當年葺,公才此日論。

林繁輕竹祖,樹暗惜桐孫。

煉藥藏金鼎,疏泉陷石盆。

散科松有節,深剃草無根。

龍臥池猶在,鶯遷谷尚存。

昔為揚子宅,今是李膺門。

積學螢嘗聚,微詞鳳早吞。

百年明素志,三顧起新恩。

雪耀冰霜冷,塵飛水墨昏。

莫教垂露跡,歲晚雜苔痕。

——調寄唐朝杜牧《今之置第乃獲舊居洛下大僚因有唱和嘆詠不足輒獻此詩》

竇妙這位老太后死了,宦官集團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的同時,開始在朝中正一步的「疏理朝政」,很快把目標瞄準在了上書三人組中張奐和謝弼提到的李膺和王暢身上。

在漢桓帝時,李膺等人可謂經歷了悲喜二重天。在起起落落中,李膺雖然遭到廢黜和禁錮,但天下計程車族文人都唯他馬首是瞻,對他們敬仰有加,甚至還玩起了文字遊戲,為他們起了琅琅上口的綽號,具體情況如下:

「三君」(君為宗師之意):竇武、陳蕃、劉淑。

「八俊」(俊為英傑之意):李膺、荀翌、杜密、王暢、劉祐、魏郎、趙典、朱寓。

「八顧」(顧為表率之意):郭泰、範滂、尹勳、巴肅、宗慈、夏馥、蔡衍、羊陟為。

「八及」(及為追隨之意):張儉、翟超、岑晊、苑康、劉表、陳翔、孔昱、檀敷。

「八廚」(廚為俠士之意):度尚、張邈、王孝、劉儒、胡母班、秦周、蕃響、王章為。

漢桓帝時因為有「三君」、「八俊」、「八顧」、「八及」、「八廚」等人參政,儘管他本人花天酒地,不務正業,但朝廷的風氣還是站在正義這一邊。然而,此時一彼一時,進入漢靈帝風向大變了,宦官政變成功後,三君之首的陳蕃和竇武被誅殺後,李膺等俊、顧、及、廚等「黨人集團」再度面臨被屠殺和廢黜的命運。

宦官集團為了對黨人集團一網打盡,在他們作幕後推手下,每次皇帝頒佈的詔書,都要重申對黨人的禁令。

本著槍打出頭鳥的原則,宦官集團很快對黨人集團的此時大哥大級別的人物張儉下手。宦官集團出馬的是中常侍侯覽。

張儉,字元節,山陽高平人。延熹八年(西元165年)曾被任為山陽督郵。當時的大宦官侯覽老家在防東,殘害百姓,作惡多端。張儉可不管老虎屁股摸不得的原則,憤怒之下,立即向漢桓帝報一個小報告,檢舉侯覽及其母親的罪惡,並且強烈要求漢桓帝將其誅之,以正國法。結果這封奏章被侯覽成功「劫獲」,他看到了奏章後,又驚又怒,採取的策略是「瞞天過海」——匿藏張儉的奏章不上報。結果這次告發事件就這樣不了了知了。但睚眥必報的侯覽卻對張儉記恨於心。因此,在宦官集團得勢後,對黨人集團虎視眈眈時,侯覽第一個站出來,向黨人集團的張儉開炮,從而拉開了全面清除黨人集團的序幕。

侯覽很快就向漢靈帝打了一個小報道,內容只有一個檢舉揭發張儉和同郡的二十四人。罪名是:相互吹棒——起綽號,相互抬高——結朋黨,相互攀比——共同退,相互給力——危害國家。

漢靈帝這時根本就沒有發言權,更沒有選擇權,立即下令逮捕了張儉等人。

宦官在對黨人集團的「投石問路」之舉取得良好效果後,開始對黨人集團全面進行肅清。建寧二年(西元169年)十月,在宦官集團大哥大曹節的「暗送秋波」下,宦官集團的鷹爪聯名給漢靈打了一個小報告,中心思想是:虞放、李膺、杜密、朱寓、荀翌、翟超、劉儒、範滂等勾黨相互勾結,狼狽為奸,以推翻朝廷為已任,已禍國殃民為宗旨,罪大惡極,十惡不敕,請嚴懲。

這個時候,只有十四歲的漢靈帝一無主張,二無計謀,三無經驗,如果能抵擋得住宦官集團一輪又一輪的「狂轟亂炸」,接到聯名上書,手及無措的他只好找到宦官集團的大哥大曹節問計了。

「什麼是黨啊?」漢靈帝問。

「黨就是具有相同志趣或做著相同事情或有相同點的一類人。」曹節道:「李膺等人狼狽為奸,共謀私利,就是屬於典型的黨人。」

「哦,原來如此。」漢靈帝若有所思,接著問:「什麼是勾黨?」

「勾黨就是黨人。」曹節答。

「黨人做了什麼惡而要殺他們?」漢靈帝繼續問。

「他們相互勾結,圖謀不軌。」曹節淡淡地答。

「他們想做什麼不軌的事呢?」漢靈帝大的打破沙鍋問到底之氣概。

「想要奪權竊國。」曹節厲聲道。

「黨人猖狂如此,朕該怎麼辦啊。」漢靈帝心中一怔,弱弱地問。

「殺一儆百,殺雞儆猴。」曹節堅定地道。

兩人的對話在五問五答中嘎然而止,接下來漢靈帝知道該怎麼做了,他立即下達了對黨人集團其它成員的逮捕令。其實,漢靈帝之所以對「黨人」這麼害怕,原因是心裡在作怪,他自從做上皇帝的那天起,他的深層心理就被一個可怕的陰影籠罩著。隨著靈帝在陰謀和險惡四伏的宮廷中不斷長大,這個陰影不僅沒有消失,而且越來越厚重。漸漸地,他對皇位與皇權形成了一種異常敏感以至於脆弱的心理,總是恐懼有人圖謀社稷,覬覦王位,侵奪皇權,就像他突然得到皇位那樣,又在突然間喪失。

而他的「貼身」宦官們非常透徹地瞭解漢靈帝的這塊心病,也總想利用他的這種心理,因而不斷地營造「謀反」、「叛逆」的氣氛來嚇唬漢靈帝。這一次,曹節丟擲「勾黨誤國」的威脅論起到了很好的效果,漢靈帝被嚇的屁滾尿流之際,只好選擇了揮出了手中的「倚天劍」對準了無辜可憐的黨人。

而張儉被捕後,有人對李膺進行了善意的勸誡,一句話: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對此,李膺沉思良久,才喃喃地回了這樣一句話:「臨事不怕危難,有罪不避刑罰,這是做臣子的氣節。我年已六十,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有什麼好逃呢?

李膺說完這句話,立馬來了個主動的「投案自首」,結果卻是「坦白從寬,牢底做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宦官集團給李膺選擇的是第三路,既沒有讓他把牢底做穿,也沒有讓他回家過年,而是讓他到閻王那裡報道去了。

李膺的學生和過去的部下都被禁錮,不許他們再出來做官。侍御史景毅的兒子景顧,他是李膺的學生,因為在被禁錮的花名冊上漏掉了寫上他的名字,所以沒有受到處罰。本著子不孝,父之過的原則,景毅來了個兩步走。

一是檢舉自己:「我本來就認為李膺是一代賢才,所以才教我兒子拜他為師,豈能因為花名冊上漏掉他的名字而苟且偷安呢?」

二是免職回家。

由此可見李膺在此正義這士之中的地位和德望之高。這裡權且引用宋朝大詩人韓維的《過李膺墓同曼叔作》算是對這位學者的敬重和緬懷吧,詩曰:

漢衰奄寺熾,威柄敢專有。

桓桓李司隸,誓奪還君手。

登門盛賢俊,破柱發奸醜。

身雖以此亡,慕者猶恐後。

我行襄之野,把酹孤冢右。

精誠有相激,淚落入卮酒。

剖心死亦仁,滅頂過何咎。

大雅稱明哲,於君豈其謬。

(4)天大地大

註定一生與天爭

註定一生假假真真

成功的門誰是輸贏

我逃不開名利纏身

情有幾分愛有幾分

情愛一生只不過是貪戀痴嗔

怨有幾分恨有幾分

恩怨一生只不過是互相矛盾

天大地大何處是我家

大江南北什麼都不怕

天大地大留下什麼話

好名照青史人走天涯

——鄭少秋《天大地大》

景毅寧可當一介布衣,寧可讓兒子把牢底坐穿,也不願與宦官共舞,也不願背上背信忘義的千古罵名,還有一個人也如此,他寧可丟了烏紗帽,也不願緝拿忠臣入獄,寧可自己流淚,也不願犧牲別人幸福。這個人便是汝南郡的督郵吳導。

吳導接到的是對範滂的逮捕令,當時的範滂已被貶到前線去征討羌人,吳導接到命令後,來到前線後,前沒有立即去抓捕範滂,而是選擇了在客舍裡閉門痛哭,弄得身邊人員驚恐莫狀。

範滂知道後,說了這樣一句話:「千里迢迢,山高水遠,吳導一定是為我而來的啊。」然後做了一件事,到縣裡投案自首。

縣令郭揖知道後,說了這樣一句話:「天大地大,四海為家,你怎麼偏偏選擇投案自首呢?」然後做了一件事,解下自己的印信扔在官臺,便要跟範滂一起「私奔」。

範滂拒絕道:「跟我一起私奔,不但會連累你,而且會連累我的老母啊。」然後與老母上演了「淚中決」,說了這麼兩句話。

1、我死之後,還有弟弟範仲博供養您,可確保您衣食無憂地安度晚年。

2、我死之後,求您老人家捨棄不能割捨的恩情,不要再徒增悲傷。

對此,他的母親回了這麼兩句話:

1、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你今天能與李膺、杜密齊名,生又何歡,死有何恨!

2、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你既然能身後留名,你死之後,我又有何悲,又有何傷?

範滂聽了母親的話含笑上京,最終被宦官集團送上了斬頭臺。

就這樣,宦官集團先後把黨人中的李膺、杜密、翟超、劉儒、荀翌、範滂、虞放等百餘人處死。在各地陸續被逮捕、殺死、流徙、囚禁計程車人達到六、七百名。這就是第二次「黨錮之禍」。

值得一提的是,只有張儉為了能儲存「革命的火種」選擇了逃亡。張儉不會料到,就是這一逃,會引出一個歷史典故出來:望門投止。

張儉在逃亡的過程中,除了要忍受宦官集團的追殺,還在忍受窮困、飢餓的如影相隨。為此,張儉每當到了名門望族家就投宿,他所投宿的人家無不敬重他的聲名和品德,冒著家破人亡的危險收留他。最終得已逃出塞外。

因為收留他而被追究滅門的,前後有數十家之多,郡縣也因此殘破。但眾人卻用鮮血譜寫了一曲正義正義之歌,可歌可泣可贊可嘆。

惜乎成敗得失,蓋有運數。《詩》雲:人之雲亡,邦國殄瘁。信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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