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山權貴幾經手

然而,這個劉得也屬於福大命不大之輩,過繼後的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小日子正過得滋潤,只當了六年親王的他卻來了個「安樂死」。

「死了個劉得,還有後來人」鄧綏沒有灰心,也沒有氣餒,她在千里尋親之後,於永寧元年(西元120)四月十四日,從眾多皇族近支王子中選出了自認為「德才兼備」的河間王子劉翼,將他再過繼給劉勝為子嗣,大有將懺悔進行到底之氣概。

面對鄧綏的良苦用心,在漢安帝劉祜的眼裡看來卻是非常矯柔的「做作」,是十分可怕的「隱憂」,對鄧太后的沉見和仇恨更深一步了。

在光陰荏苒下,這時的漢安帝已經二十七歲了,已經快到「而立之年」了,然而,他卻依然是個被人綁了手腳的「木偶」,沒有自由權,沒有自主權,沒有自立權。自由權很好理解,他被限定在皇宮這個地方,沒有鄧太后的特批,不能隨便出去「微服私訪」。沒有自主權那是因為朝中一切大權都在鄧太后手上,他上朝中是擺設而已,大小事物,全聽鄧太后處置。沒有自立權,那是因為他取老婆都是被「包辦」了,他只能按照鄧太后的「旨意」,捨棄自己的最愛,冊立了鄧綏弟弟鄧弘的姨妹之女閻姬為皇后。

「三無」人員漢安帝劉祜當然很痛苦了,很快演變成「十不滿」,他不滿於鄧太后的一手遮手,不滿於龍困淺灘,不滿於現實中的種種,不滿足……他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將變成「一無所有」。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因此,他與鄧太后對著幹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漢安帝很快物色了一上槍手——郎中杜根。杜根也不是等閒之輩,他馬上聯合一大群郎官來了個聯名上書,強烈要求鄧太后「內退」,讓漢安帝真正當他的皇帝。理由是:儒家學說沒有這個道理,站著毛坑不拉尿。

杜根這樣赤裸裸地「威脅」,顯然超過了鄧太后的底線,結果鄧太后馬上以「大逆不道」之罪,將杜根等人採用「悶狗」的打法,裝入囊中當眾用木棒打死,然後拋屍荒野。

眾郎官都死了,唯獨杜根生命力強,在荒山野嶺之中,居然還甦醒過來。他害怕鄧太后派人驗屍,醒了也不敢動彈,在原地裝了三天的「活死人」,據說眼睛都長了蛆,可見杜根的生命力之強。後來等到風聲過了,這才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往江湖上跑,最後小隱隱於野,在湖北宜昌一個小鎮上做了十五年酒保,直到老去,再也沒有過問朝中事。

槍打出頭鳥後,朝中大臣人心惶惶,他們大多數的想法都是擁皇派,希望鄧太后給歸政於漢安帝,畢竟,漢安帝年紀一大把了,還讓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騎在頭上,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啊。

但在鄧太后的「淫威」下,他們又都敢怒不敢言,畢竟,他們都不敢用自己的頭顱試刀鋒的利與鈍。

對此,鄧太后為了維持自己的政權,再度發揮她「謹慎」的優良傳統作風,對「外」的「反對派」實行嚴打,對內部的鄧氏集團成員也實行嚴打,她還特地頒佈法令,宣佈外戚犯法與庶民同罪,嚴懲不貸,嚴查不貸。

鄧綏的另一位堂弟鄧康任職越騎校尉,他是個很正直厚道的人,他覺得鄧氏家族已經走到了最高峰了,如果不及時「懸崖勒馬」,很可能被暴風雨刮的從山頂摔下來,摔得個粉骨碎身,萬劫不復的地步。於是,他本著「好意」地對鄧太后進行了勸誡。教會了鄧太后三個關鍵詞:第一個關鍵詞:水滿則溢,月盈則虧。

第二個關鍵詞: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第三個關鍵詞:激流勇退、明哲保身。

解析:交出了權,保全了整個家庭,何樂而不為。

然而,他的幾次三番上書,結果都只有一個結果:牛泥入海,杳無音訊。

鄧太后選擇了「沉默是金」,鄧康便來了個「沉默是驚」——不上朝,理由是:身體有羌。

美不美,故鄉水;親不親,家鄉人。聽說自己的「內人」不明不白「受了傷」,鄧太后馬上派了一個貼身侍女去「探望」和慰問。

事情壞就在壞在這個侍女身上,別人前去慰問,那是左手水果右手紅包,嘴裡的好話還要一籮筐。這個侍女仗著是太后身邊的大紅人,非但只帶了一顆紅心二袖清風,左手空空,右手空空,而且說出的話更是嚇人,他對鄧康的門人這樣稱呼自己:「太后娘娘駕到。」

唬的躺在「病榻」上的鄧康來了個「一躍而起」,接著「一鶴沖天」,一溜煙地來到了門口,便要來個「一蹴而就」的迎頭就拜,身子卻僵住了,眼前分明只一個侍女,哪裡是什麼太后啊。

「啊,呀,噢,那個……太后在哪?」鄧康問。

「啊,呀,噢,那個……我便是。」侍女道。

「啊,呀,噢,那個……給你黃蓉的易容術也抹不出太后的明星臉來啊。」

「啊,呀,噢,那個……我的話剛才還沒說完,我是太后派來的侍女。」

「啊,呀,噢,那個……原來如此。」

「啊,呀,噢,那個……的確如此。」

「啊,呀,噢,那個……狗仗人勢的東西,就算你包裝成鳳凰了,拔了毛還是野雞。」

「啊,呀,噢,那個……唾罵我就等於唾罵太后,你骨頭再硬,還是奴才,你就等著瞧吧。」

對話到此嘎然而止。氣勢囂張的侍女一朝麻雀上枝頭,早已目空一切,如今被鄧康如此怒罵,豈能善罷干休,惱羞成怒的她不再進鄧府,而是一溜煙跑回了皇宮,馬上向鄧太后來了個「惡人先告狀」,指責了鄧康五大罪狀。

一、裝神弄鬼。

二、裝腔作勢。

三、裝聾作啞。

四、裝模作樣。

五、裝瘋賣傻。

總結陳詞:鄧康裝成「人模狗樣」,藐視的不單是臣妾,是太后您啊。

鄧太后原本就留著鄧康勸她歸政的一個心結在,現在又被貼身侍女這麼一鼓惑,頓時怒不可遏,來了個老帳舊帳一起算,對鄧康做出如下處罰:

一、免除官職,遣送邊疆。

二、開除祖籍,踢除宗祠。

意思就是說,從此鄧康和他鄧家橋歸橋,路歸路,從此鄧郎是路人。

兩次槍打出頭鳥後,起到的作用也是看的見,從此,朝中再也沒有誰敢提讓鄧太后歸政的事。

(4)嗜血的皇冠

然而鄧太后並沒有一直「攝政」下去,朝中沒有人敢動他,但「歲月卻不饒人」,沒有人能敵過這「歲月無情」的洗禮。就在對內「槍打出頭鳥」鄧康後的第二年,也就是建光元年(西元121年),那是一個永珍更新、萬紫千紅的春天,天地間蕩起滾滾春潮,征途上揚起浩浩風帆,有一位「老太后」在東漢的舞臺上寫下詩篇,雖然沒有神話般地崛起座座城,雖然沒有奇蹟般聚起座座金山,但卻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了一個圈,從此東漢江山展開了一幅動盪不安的新畫卷。

這一年的春天,垂簾聽政達十六年之久的四十歲的鄧綏偶染風寒,很快就一病不起,並且很快就來了個「黯然銷魂」——三月十三日永遠閉上了那雙美麗的雙眼,臨死時,她看著哭的淚人似的漢安帝說了這樣兩句話:

一、我死後,希望陛下能大赦天下,以彌補我心中的內疚。

二、我死後,希望陛下能格外開恩,能和先帝(劉肇)合葬在一起。

漢安帝是個「孝順」的人,沒有不答應他的理由,鄧綏去世後,一邊大赦天下,一邊對鄧太后舉行了隆重的葬禮儀式,把她葬於洛陽北邙山上。鄧太后一生聰明、大權獨攬,然而就象所有被捲進權力漩渦的人一樣,她終於無法保障自己身後的變化。除了因渴望權力而錯誤地選擇儲君之外,做為一個政治家的鄧綏是高尚的,在她治理國家的近二十年時間裡,東漢王朝順利地度過了天災人禍不斷的十年。在這十年裡,鄧綏夜以繼日地工作,每天卻只吃一餐。為了國家她當做到了「鞠躬盡瘁」,這裡權且引用著名詩人李商隱的《錦瑟》算是對這位太后緬懷吧: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漢安帝劉祜終於守得雲開見日出,擺脫了鄧太后的陰影,他如同一條被農夫救活的蛇,此時一旦靈蛇出洞,上演的自然是「嗜血的皇冠」,具體過程歸納起來可以分為三步走。

第一步走:投石問路。

鄧太后屍骨未寒,漢安帝就將自己的生父劉慶追封為孝德皇帝、生母為孝德皇后、嫡母為甘陵大貴人。以此來試「鄧氏集團」的反應。結果,此時的鄧氏集團都還沉浸在「大姐大」這一龍頭的突然離去悲傷中,對漢安帝的投石問路根本沒有什麼反應。

眼看投石問路效果還不錯,漢安帝馬上上演第二步走:含沙射影。

為了徹底搬掉鄧氏集團,漢安帝採取「清其外圍,層層推進」的策略,先是找依靠鄧氏集團的宦官集團下手。這個時候,宦官集團的「大哥大」鄧眾已經不當大哥好多年了(死人還能當麼),取而代之的是「二號首長」蔡倫。結果漢安帝對這位發明造紙術的人才,既愛又恨,愛就不用了說了,那是因為蔡倫用聰明智慧發明創造的一張薄薄的紙取代了厚厚的竹片,創造的是人類文明進步的奇蹟,這樣的人才想不愛都難。而恨是因為當初蔡倫誣陷祖母宋貴人,致使他的父親淪為「廢太子」,從而使父親悲苦到老,這樣的小人想不恨也難。

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此時的漢安帝當然沒有忘記血海深仇,他立即對蔡倫動手了,把他「雙規」後,交給司法部門去審訊。結果自知沒有好果子吃的蔡倫選擇了寧死不屈——服毒自盡。一了百了,總比受盡折磨受盡凌辱而死要好的多,看樣子「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話誠不虛也。

當然,漢安帝打擊蔡倫的目的是為了剪除鄧氏集團的羽翼,報了仇的漢安帝一邊追封祖母宋大貴人為「敬隱皇后」,別一邊趁熱打鐵,上演第三步走——旱地拔蔥。

的確,沒有鄧太后這個「水源」的支撐,鄧氏集團早已陷入了「旱地」的三伏天。這個時候漢安帝還不「拔蔥」,更待何時?

俗話說,權歸臣兮鼠變虎,君失臣兮龍為魚。這個時候往旱地上澆水的正是當年鄧太后打壓下的「逼害者」,他們聯手狀告鄧氏集團胡作非為,無法無天,罪大惡極。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更何況,鄧氏本來就早已惡貫滿盈,罪惡昭彰,於是,漢安帝當機立斷,開始一網打盡的「拔蔥行動」,本著循序漸進的原則,又分為兩道工序:

一、斬草。先是把鄧氏集團中的中流砥柱之稱的「狂草」上蔡侯鄧騭當頭一棒——降為羅侯,並令其舉家遣歸封國;隨後對鄧氏集團中的另一位重量級人物尚書鄧訪攔腰砍了一刀——舉家流放。再接著對鄧氏集團的骨幹成員一頓亂舞——摘掉了西平侯鄧廣宗、葉侯鄧廣德、西華侯鄧忠、陽安侯鄧珍、都鄉侯鄧甫德的烏紗帽,貶他們為庶人……

二、除根。降的降,貶的貶,罰的罰,這僅僅是漢安帝對鄧氏集團下手的開始,緊接著才是真正亮劍的時候,他指使地方官員威逼引誘,逼使鄧廣宗與鄧忠自殺身亡。漢安帝的這招殺雞儆猴的戰術果然高明,很快鄧騭與鄧鳳便很「識時務」地選擇了赴鄧廣宗與鄧忠的後塵,結果產生了多米諾效應,鄧綏的堂弟河南尹鄧豹、度遼將軍舞陽侯鄧遵、將作大匠鄧暢相繼自殺……最終,鄧氏集團的骨幹成員為了免去「羞辱」,幾乎在一夜之間消亡殆盡。

唯一的兩條「漏網之魚」,一條是漢安帝閻皇后的姨表鄧廣德兄弟。另一條是當年曾經勸鄧綏歸政而被開除鄧氏宗籍的樂安侯鄧康,鄧廣德因為「裙帶關係」得已「明哲保身」,而鄧康因為「敢於摸老虎屁股」重獲重用,一躍成為太僕。

為了安撫天下,漢安帝擺出聖明天子的模樣丟卒保車,將逼死鄧氏兄弟的狗腿地方官裝模作樣地處理了一通,召鄧家其餘的成員盡數返京,明為解決後顧之憂,實為「軟禁」。另外將「含冤而死」的鄧騭等人進行厚葬。這當真是:

西江月,文雨千雲。愛恨總是纏綿,情卻百種千般。最是黃昏獨自愁,深牆紅院依舊。一場名利過眼,多少痴人夢斷。江山權貴幾經手,回眸殘天月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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