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保護我?」
「拼了命地保護你。」
「砰——」說完那句,艾司整個人就化作了無數螢光,朝四下飄散,隱約鋪出一條星光閃閃的路來。
恩恩急得大哭:「我不要你拼了命地保護我啊,艾司,你回來……」
「恩恩啊——」艾司的聲音在遠方飄飄忽忽。
「艾司,你在哪兒啊?」恩恩踏上那條忽閃忽滅的螢光小路,邊走邊哭。
「我在這兒啊,我在這兒啊。」艾司的聲音在恩恩耳邊縈繞,「我一直在你身邊啊。」
「艾司,我不趕你走了,你回來啊,你回來……」恩恩放聲大哭。
「恩恩不哭,艾司會保護你,拼了命地保護你……」
「恩恩啊,不要趕我走,不要趕走艾司啊……」
「艾司!」恩恩猛然睜開眼睛,黑暗中,頓生光明!
白色的被子,藍白相間的牆,小小的櫃子,窄窄的床,自己是在醫院裡?恩恩回過神來,抬眼就看到了守在床旁的媽媽。
媽媽有多少年沒有守在自己床頭等自己醒來了?記得以前在家裡,媽媽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才回家,自己通常都睡了。第二天早上,恩恩也是自己弄好早飯,不去打擾媽媽,為了讓她多休息一會兒。
糟糕,剛才在夢裡大叫艾司,媽媽不會聽見了吧?恩恩面頰一紅,同時察覺貼著枕頭的一邊涼絲絲的,自己真的哭了?
「恩恩,你醒了?」恩恩一動,就驚醒了程英,「你已經睡了一天兩夜了,這個年你可是睡過去的,再躺會兒,我去叫醫生。」
程英撫了撫女兒的頭髮。
窗外,有陽光斜照,可以看到醫院裡的假山盆栽,恩恩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她漸漸回憶起來,在自己昏睡過去之前,真的是艾司來了,艾司是怎麼找到自己的?他和綁架自己的那些人打了架嗎?
恩恩努力地想回憶起前天發生的事情,但徒勞無功。
醫生做了常規的檢查,覺得恩恩一切都好,只是叮囑她好好休息,再觀察一段時間。程英放下心來,看看時間,又得趕去警局加班。
醫院病房裡格外安靜,雖然媽媽特意找了人來照顧自己,恩恩還是希望媽媽能多陪自己一會兒。
媽媽走了之後,恩恩和那名並不怎麼熟悉的阿姨沒什麼話說,她偏過頭,看窗外的陽光照在窗欞上,拉出斜斜的影子,緩緩地移動。
「恩恩,有人給你送禮物呢。」那名女警阿姨一臉欣喜地拎來一個大花籃,玫瑰、薰衣草、迷迭香、春菊等鮮花插得錯落有致。
「是誰送來的?」
「不知道啊,是同城快遞,這快遞單都沒給我,還挺沉的,中間估計是水果,我去問問。」女警將花籃放在床頭,追出去詢問。
「窸窸窣窣……」中間的幾株花動了一下,先是探出一個小腦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張黑白分明的臉,隨後小傢伙探出半個身子,一身黝黑亮麗的皮毛,一條潔白的v字領,像只貓紳士,脖子上還打了個蝴蝶結,掛了一封摺疊賀卡。
恩恩將小妙從花籃裡捧了出來,放在自己身上,摘下那張賀卡,展開。
只見一行娟秀的字跡,就像是自己寫給自己的:
恩恩啊。
要幸福哦。
要快樂哦。
要,平安哦。
一滴淚無聲地滑落,濺在卡片信紙上,將那藍色的字暈開,小妙歪著頭打量這個初次見面就落淚的女孩,叫了一聲:「喵——」
恩恩憐惜地抱過小妙,看著那字跡,她彷彿又看到了,那個遺世而獨立,清靈如玉璧的男孩兒,站在草壟上,衝著自己傻傻地笑……
全文完!
2017.9.23
終於敲下了全文完這三個字,現在已經晚上十一點四十八分了,原本計劃寫最多七天的故事,結果寫了七年。我打算先洗澡睡覺,明天再來寫完結後的感悟吧,沒有如釋重負,也沒有欣喜若狂,不像前面幾章那樣悲傷到想哭,更多是一種淡淡的感覺。這些將要結束的情節,一早就在腦海裡了,到這裡就該結束了,大概就是這樣吧。
晚安艾司,你是23日完結的哦,我努力爭取提前了一天哦,真好,好夢。
後記:
寫下全文完三個字之後,只是平靜地準備洗澡睡覺了,就如臨時敲下的那幾句話一樣,沒有欣喜若狂,也沒有如釋重負,淡淡的哀傷都是前幾章節帶來的。艾司說眼睛看不清楚的時候不知為什麼眼淚突然掉下來,最後的章節反而平靜了許多。
其實,真正的感覺,就像是吃了一頓飯,睡了一個覺,它是很平常的,就好像做了一件天天做著的事情,或許唯一的不同,就在於多了全文完三個字吧。
又或許,全文完只表示這個大體框架已經完成了,還有太多的地方需要修飾,有些臃腫華麗的肥膩之處需要去掉,有些瘦骨嶙峋的骨架需要填補,也不知道要改多久,總之,全文完這三個字,並不表示艾司的故事就此結束。
2011年末,比現在還要冷一點的時候,開始打算寫一個短篇殺手故事,給自己定下了預計七天完成的設想,然後果然同自己潛意識裡所猜測的那樣,一頭扎進去就寫了六年。
框架搭好之後,增瘦減肥,搭筋動骨,重梳脈絡,又用了兩年,八年歲月匆匆忽忽,猶如一夢醒來,恍自問,真的已過了這麼久?
開始的初衷或許和《藏地密碼》有點相像,《藏地密碼》是完成了較為燒腦的韓峰,說換個輕鬆點的、更具有想象力的冒險話題。那時候時間過得還不像現在這樣快,但也寫了三五年,「藏地」結束之後,就想不要寫那麼長的故事了,換個短的,輕鬆一點。
所以聽到一個劇本一兩萬字,就很愉快地入坑了。結果發現一兩萬字之後,連個開頭都算不上,於是安慰自己,小說和劇本畢竟還是不同類的東西,可以採用一些劇本類的簡潔手法,但故事還是要講好的。
剛開始創作艾司的時候,只是想寫一個失憶的殺手,感覺很套路,很多人都寫過了,沒什麼新意,或許可以在殺手這個職業本身的歷史性和神秘性上玩點花活兒。那時候也不知我的艾司究竟會是什麼樣。他沒有原型,甚至整個故事也沒有大綱,連開頭和結尾也沒有去認真想,畢竟一個預計最長一週最短一天的作品,我覺得開啟檔案就開寫也能寫出來,這就是一個憑空寫的東西,連《x密碼》還有一段偶遇激發靈感,這個……沒有。
完全就是那位朋友提起,要不要來寫個劇本玩玩?ok,那就寫吧。
什麼都沒有準備的故事,往往就會遇到這種情況,在你寫了一兩萬字或者更短的時候,你會突然停下來,反問自己,我到底要寫個什麼東西來著?
艾司也是如此,我不知道他到底長什麼樣,不知道到底長什麼樣的人他會做出些什麼事就無從知曉,整個故事就無法進行下去,以至於寫了引子之後,後面該寫什麼就蒙逼了。
不過在2011年底,我接到廣州老夏的邀請,去他家待了兩週.他有兩個孩子,一個大的姐姐,當年六歲還是多少,一個弟弟兩歲吧。兩姐弟充滿童趣,時而有驚人之舉惹人忍俊,時而調皮搗蛋,被父母批評教育後傷心垂淚。
在我快離開老夏家的時候,突然就明白了,那就是我的艾司應該有的樣子,天真無邪,乾淨得好像不在人間。他就是一張白紙,任憑這個世界在他身上作畫,他將慢慢成長,長成他應有的模樣。
在艾司最初的設定和他將要面對的命運想好之後,便時常為艾司所承受的一切感傷,記得2012年創作時,幾乎一想到艾司的未來就會獨自落淚,但筆下依舊毫不留情地,朝著既定的情節蔓延過去。
2012年父親因為治療高血壓而引發了腦梗,到了年底又因為膽道堵塞做了手術,生病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看著他身體日漸消瘦,看著他漸漸便吃不下東西,體重從六七十公斤瘦到四五十公斤,到最後幾乎吃粥都很困難,心思也無法放在創作上,於是艾司就在開學前停了。
在術後父親身體恢復時,對於當時已經停止了不知道多久的艾司就有點忌諱了,故事沒有一鼓作氣完成,要從頭拾起續寫,對我來說是一個挑戰。而在醫院照顧父親無聊時,又在手機上打下了「緊急行動」,也就是後來的《x密碼》,當時估計父親完全康復了,《x密碼》也就寫完了。
父親身體稍微好點,我們又在成都看了房子,心想換個環境居住,老人不用爬八層樓,對身體恢復也是好的。所以2013年一整年大概就是買房子、裝修、搬家,再抽空寫《x密碼》,這中間就花去了一年。等到《x密碼》寫完交稿後,回過頭來再看艾司,我就抓瞎了,因為當時整個故事的架構已經很龐大了,要將曾經設想過的東西一點一點全都找回來,感覺會很難。
人們常常喜歡自己嚇唬自己,就是覺得一件事很難,我肯定做不到,我肯定做不好,然後就在這種恐懼的心理中,始終望著那件事情,遲遲不敢動手。我不知道大家是否能理解這種心態,反正當時我就是這種心態。
所以殺手艾司的檔案3和4之間,從2012年10月2日,一跳就跳到了2014年6月30日,一年半接近兩年,而且檔案後面寫著第一次大調,當時感覺整個故事的結構都需要進行調整。因為以前的估計忘得差不多了,有些又覺得不太合理,需要整改,整個故事保持著雙線並行,又要對應前面落下的伏筆,又要計算好雙方的時間線,各自推演有交錯重疊,又要留下足夠的線索,越往下深入,所花費的時間越長。
從開始一個月一個檔案,到後面三個月、八個月,最後持續穩定在半年20萬字左右的速度,當時腦子裡被攪成了一團糨糊,不知道為什麼要把故事弄得這麼複雜,甚至開始懷疑人生。
回過頭來仔細想想,真的很喜歡艾司,如果不是因為艾司,這個故事根本不可能完成。當時不明所以,只是覺得他應該在故事裡存在,他來過,哭過,笑過,他不留痕跡,但他應該存在,在我的故事裡。
六年成稿,增刪兩載,其實主體的故事反到不足為重了,有太多太想抒發的東西,皆盡以文載之。唯一的遺憾,就是文筆稍顯拙劣,不足以讓艾司童年的天真爛漫躍然紙上,最後的結局,也不及當年思索時那麼悲慟欲絕。
畢竟時間久遠,再回首已找不到那種潸然淚下的感覺。
從打算嘗試劇本,再到以類似劇本的簡潔表達方式進行故事創作,以及全文都以雙線並行,再加以第三方輔助糾纏,等等,都是我的一種嘗試吧。然後覺得很累,不知不覺間發現頭髮脫落很多,不知用腦是否真的會與脫髮有關。
艾司不是一蹴而就的,它磕磕絆絆,困難重重,彷彿自荊棘叢林裡強行開路,算是我第一部寫完之後真正意義上改成的故事。就連這篇後記,也反覆刪減,總覺得寫完之後我想寫點什麼,但是想來想去,竟然發現寫出來的都不合適。
現在終於明悟,我所思所想,所悟所感,都已經在故事裡了,強行自解,反而不美,那麼,就這樣吧,你好,艾司,再見,艾司。
2017.9.25首寫,2019.11.9補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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