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9 第六章 自作孽傀儡斃命 行不義喪心病狂

「等不得了。洪爺身體支撐不了那麼久了。而且我收到訊息,警方馬上就要展開一個大行動,到了那時候,我們更沒機會。」

「她可是刑偵處長的女兒!」手下心沉到底。

「管不了那麼多了,就算是軍區司令的女兒,也要給我綁來!按計劃行事!去吧!」陳孝康下了死命令,不容置疑。

手下知道再沒有迴轉餘地,抱著必死之心,領命而去。

陳孝康長噓一口氣,似乎下了什麼決心,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喂,伯恩,我是康,你的人都到齊了嗎?我需要你的幫助。」

6

得到了英姐的支援,司徒笑心裡踏實了不少,現在處理708案和趙玉昆的遺留問題是當務之急,趙玉昆的事件給專案組帶來極大的影響,每個調查員心裡可能又多了一層重壓。

回到警局,司徒笑、劉定強和黃智軒三人又開了小會,討論了一整夜,不斷有新的情報傳回來,技輔和法醫以及另外一些線索調查人員進進出出,每個人表情都格外凝重。

專案組成員也是通宵達旦,趙玉昆的死給每個人心裡都蒙上了一層陰影,但是很快,一些調查員從不同渠道收穫了各種線索,他們的表情開始不自然了。

到了早上七點多,司徒笑三人從小會議室出來,線索也彙總得差不多了,他們召集了專案組裡所有能參加會議的人開會。

司徒笑等三人都和專案組其餘成員一樣,黑著臉,紅著眼,頭髮蓬亂,精神不振,但三人的表情各異,劉定強組長面色沉重、眼皮耷拉,彷彿有難言之隱;司徒笑目光游移,似乎愧對同事,不與專案組其餘成員正眼相視;黃智軒如釋重負、目光森寒,看誰都像看犯人。

「召集大家開會,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佈。」劉定強交代了開場白,然後就不說話了,然後看著司徒笑。

司徒笑回望過去:「劉老師,你是組長,你來說。」

劉定強一臉為難:「他是你的同事,你來說。」

「這跟同事沒有關係。」司徒笑推回去,很少見他如此扭捏。

「哎呀,有什麼不好說的,我來說。」黃智軒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根據多方線索彙總,加上我們的徹夜調查,現在基本可以確定,趙玉昆……就是708連環變態兇殺案的真兇!」

黃智軒的話一石激起千層浪,馬勇當場拍椅子就站起來了:「放你孃的臭狗屁!」

「勇哥,勇哥,別衝動!」董哲、宋俊趕緊一左一右將馬勇拉住,同時他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馬勇同志,請坐好,請聽我們說完。」劉定強開口鎮場,「我們有必要重新介紹一下這位上級派來的黃智軒同志,他不是我們司法體系上層的專案調查員,他來自一個特殊部門,他們屬於國家安全戰線的最前沿,在針對某些特型犯罪問題上,很有經驗。」

「什麼特型犯罪?」董哲問了一句,和宋俊合力將馬勇拉得坐了回去。

「這麼說吧,有這樣一種人,他們一直接受最嚴苛的軍事訓練,同時自身掌握了大量刑偵技術知識,甚至足以撰寫刑偵痕跡、法醫鑑定方面的論文或教材,他們熟知我們警方的所有調查程式和技術鑑定、偵破思路等等手法。當他們犯罪的時候,就能輕易地製造各種以假亂真的線索來誤導我們警方,一般的地方警力,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面對這樣的犯罪分子,可以說很難做出有效調查。而這位黃智軒同志,他們那個部門,就是專門針對這樣的犯罪分子的。」

大家心知肚明,難怪要保密,不過宋俊有些疑惑:「難道說,我們的708案,其實是……」

「是的。」劉定強坦然承認,「上級部門之所以派黃智軒同志來協助我們調查,就是因為708案的兇手已經超出一般意義上的兇犯,這個人非常狡猾,實際上,他一直都在誤導我們警方。不過幸虧有黃智軒同志的加盟,他在看了126行動現場之後,就立刻提出了許多質疑,可以說馬上識破了708案真兇的第一重偽裝。」

劉定強將黃智軒對真假兇手的猜測和諸多疑問都重複了一遍,讓專案組成員對艾司被誣陷的事有個初步瞭解。

所有專案組成員都愣住了,處於一種認知被顛覆的震驚當中。

由於126行動中那個神秘狙擊手對摩托車騎手的精準狙擊,所以警局內部有人洩露訊息,或是對方能輕易竊取警方行動的通訊頻段。

再加上黃智軒對整個126行動的還原剖析,所以708案其實有兩個嫌犯,126和201兩次行動中針對的嫌犯其實只是一個被人陷害的路人?

這裡面涉及的種種細節,都是專案組成員想都沒想過的。他們難以置信,有人能將誣陷做到這種程度,而警方被人監控監聽,這種事情更是讓人瞠目結舌,他們都從未接觸過這種犯罪模式,這簡直是一場資訊不對等的戰爭,而警方顯然是處於下風的一方。

劉定強淡淡道:「現在你們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對整個專案調查組採用新的方案吧。上級部門對我們內部系統的升級換代,還有兩人一組的調查模式,這些都是我們為了應對那個內鬼而採取的防護措施。」

「我還是不太明白,如果說126嫌犯是被人誣陷的,他自身又有很高的警惕意識,那,那個裝有死者組織碎片的箱子是怎麼放到他家裡去的?怎麼就剛好與梳妝檯暗格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呢?」王磊提出疑問,他屬於痕跡鑑定二組,正是在126行動中發現關鍵物證箱的人。

「問得好。」劉定強讚許道,「我第一次聽到黃智軒分析時,提出了同樣的疑問,因為那個裝有死者碎片的箱子是整個708案中的重中之重,是鐵證,就算在警局有內鬼的情況下,想將那個箱子放入嫌犯家中,也需要滿足幾個條件。剛才你們也都聽到了,黃智軒同志分析過了,126嫌犯雖然不是708案真兇,但他同樣也是屬於他們那個世界的人,有極強的反偵查意識,對他自身的居住環境進行了嚴密的監控。所以想將箱子放入他的家裡,只能是當他被我們警方帶走之後,才有機會。

「但從嫌犯被帶離到何兵和民警趕到現場,間隔時間太短,不足以讓任何人提前摸進嫌犯家中藏好箱子,不過若是有內鬼的話,倒是可以借搜查的機會,將箱子帶進去。但是他們將面臨幾個難點,第一,事先不知道嫌犯家裡的情況,那箱子需要多大、藏在什麼地方,怎麼就能剛好放下?第二,前去嫌犯家中搜查的隊伍都不是單獨一人,那個箱子你們也都知道,怎麼才能在不被其餘搜查人員察覺的情況下,將箱子帶過去呢?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們很久,我們甚至考慮過,前往嫌犯家搜查的所有人員,是否都參與了這一起栽贓犯罪?因為我們實在是想不出,在那種情況下,兇手怎麼才能將箱子放入嫌犯家裡。」

專案組成員面面相覷,又都暗自搖頭,按劉定強提出的前提條件,確實不可能將箱子藏進去,就連馬勇都暫時止住了怒意,陷入思考之中。

劉定強沒有賣關子,直接道:「後來,是司徒想到了兇手的作案手法。對方用了一個很簡單的障眼法,跳出了我們的思維方式,以至於我們誤以為箱子是126嫌犯早就放在家中的,因為在我們的假設前提下,箱子不可能被別人放進去。至於兇手是怎麼做到的,讓司徒給大家解釋一下。」

司徒笑介面道:「我們假設中有一個條件,就是箱子是一體成型、固定不變的,所以我們才敢肯定,箱子剛好放進暗格裡,只能是126嫌犯自己放的,因為就算有內鬼,也不可能拎著那麼大一個箱子而不被其餘調查組同事發現。但後來我和老黃討論時,他向我提到,在那些特殊犯人中,經常使用一些奇巧機敏的特殊犯罪工具,是我們普通人想不到,也接觸不到的。那時候我就有一種感覺,如果箱子不是一體成型的呢?是不是很多困惑就迎難而解了?如果箱子只有一根棍子粗細,可以隨意拉長拉寬,棍子藏在袖子或衣服裡,稍微遮掩一下,誰能察覺?而在嫌犯的房間裡,找一個類似暗格的地方,再將箱子拉伸到和暗格同樣大小,豈不是正好吻合?」

王磊愕然道:「可是,那箱子……」

司徒笑擺手:「我知道,箱子就在我們手裡,甚至馬上就可以取來查驗,但是你們別忘了,我們假設的前提,是內鬼帶去了箱子,而內鬼就在我們專案組裡。在我們發現箱子裡面藏有死者身體碎片的時候,我們的注意力是否都放在驗證那些死者碎片身上?有誰仔細檢視過那箱子有沒有什麼機關?可以放大縮小,實際上是靠機關將它固定到那個大小的?沒人能想到,因為我們沒人見過或接觸過這種間諜才用得到的工具,我們既然見都沒見過,又怎麼能想到一個箱子會變形呢?」

司徒笑環顧四周:「不過我們沒想到,並不代表兇手不防備,內鬼必須提防我們哪天突然想到這種事情,更重要的是,他得防止我們在驗證物證的過程中,無意間觸碰到箱子的機擴,發現那個箱子是能變形的!那麼,只要有了足夠的時間,他們仿造一個一體成型、同樣外形大小的箱子,很難嗎?所以,他們完全可以將箱子進行二次替換,他們攻破了我們警局內網,我們上傳的箱子外形照片他們一樣可以替換,完成這一步之後,一個看似無論如何無法完成的事情就被他們做到了。事後再怎麼檢查箱子痕跡和照片,幾乎都是天衣無縫的。」

看著眾人竊竊私語,黃智軒補充道:「而且,當時司徒還想到了,劉定強老師在126行動之後第二天就到了警局,重新組建了專案組,有大量新成員加入,那個箱子也歸物證處嚴格儲存,哪些人接觸了箱子、有沒有被替換,其實還是比較容易露餡兒的。而劉老師從事這麼多年物證工作,若箱子有可變形機關很容易在他的實驗面前露餡兒。所以,很可能箱子第二次被替換的時間,是在劉老師到警局之前,甚至,是在箱子被送回物證處之前。為此我們特意請教了廠家,在得到箱子尺寸的詳細資料之後,在有模具的情況下,機器沖壓一個這種鋁塑箱,一分鐘都不用。」

最後黃智軒強調道:「所以!他們完全可以在發現嫌犯居住地,而嫌犯被帶走的情況下,第一時間趕到嫌犯住所,尋找可藏東西的暗格,量定尺寸,用可變形的箱子調整到與暗格匹配,再將尺寸傳送出去,讓其餘人制造一個同樣尺寸的箱子。當裝有受害者組織碎片的箱子從嫌犯家裡被搜查出的時候,這個時候他們就有足夠的時間,在將箱子帶回警局的過程中,將箱子進行二次替換,箱子被送進警局物證實驗室的時候,就已經看不出破綻了,事後只需要替換掉傳回警局內網的現場照片,再加上126行動中他們針對嫌犯制定的其餘佈置,誰還會質疑,126嫌犯不是708案的真兇呢?」

「既然這樣,那你們怎麼證實箱子是被人替換過的呢?」發問的叫鍾平,屬於電子物證組,王克生的同事。

司徒笑開啟投影,平靜道:「是的,如果只是檢視物證,我們沒有辦法揭穿他們耍的把戲,但是你們不要忘了,這個箱子是從嫌犯的抽屜暗格中被找到的,找到它的時候它和暗格完全吻合,那是因為內鬼將可變形的箱子完全比著暗格擴張的,但實際上製造一個箱子的尺寸,不可能將尺寸做到百分百還原,而且內鬼當時在嫌犯家中是用什麼工具進行測量的,在那種情況下,能否得出準確的資料提供給箱子的製造方呢?所以,我覺得還能碰一下運氣,放在我們警局內的箱子,是否還能嚴絲合縫地放回嫌犯家裡那個梳妝檯的暗格中。於是,在昨天早些時候,我們做了一次復原實驗!」

投影裡,出現了司徒笑、黃智軒、劉定強三人返回艾司出租屋,試圖將箱子放回抽屜暗格的畫面,劉定強滿頭大汗,那箱子卻比暗格大了一點點,怎麼使勁都塞不進去了!劉定強滿臉難以置信:「怎麼會這樣?」

其餘人私語的聲音頓時大了起來,劉定強道:「這次復原實驗,是對兇手誣陷126嫌犯手法猜想的有力佐證,同樣也證實了我們警局內部確實存在內鬼。那麼這個人,他需要具備在126案發後第一時間抵達嫌犯家中,並在無人監管的情況下單獨活動的時間,然後,在箱子被送到警局前,他還能單獨接觸到箱子並進行二次替換。整個126行動中,具備這兩點條件的,只有趙玉昆。王磊,你說說你們抵達現場之後,趙玉昆是怎麼分配工作的?」

王磊回憶道:「抵達現場後,玉昆讓我們一人一個房間,儘快完成對嫌犯住所的痕跡確認工作,保護現場不被破壞。」

黃智軒追問:「所以,當時你們三人是相互分開,並不能相互監督,對不對?」

王磊點點頭,司徒笑又補充道:「我們也詢問了孫闊先同志。他回憶說,趙玉昆抵達現場之後,還安排了最先抵達現場的何兵與張思吉對周邊群眾進行走訪調查,所有人都被支開,為他單獨行動創造了條件。當他藏好證物箱,便藉故離開,然後借王磊的手來發現那堪稱鐵證的箱子,最後他再出現,親自護送箱子返回警局,在途中任何一個時間節點,他都可以將箱子進行二次替換,完成這一堪稱無懈可擊的誣陷。」

雖然司徒笑三人各自補充,馬勇仍是不信:「你們提出的708案有真假兩名疑兇,而126行動不過是真疑兇對假疑兇的一次完美誣陷,這個推理和分析的過程我很佩服。但是你們不能憑這個就說趙玉昆是內鬼,更不能說他是兇手,你們沒有證據,玉昆和我們共事這麼多年,他是什麼樣的人,大家還不清楚嗎?」

馬勇說得又快又急,整張臉憋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出,司徒笑搖頭捏拳,艱難地安慰道:「勇哥你不要急,玉昆和我們共事多年,大家都很熟悉,但是沒有切實的證據,我們不會胡亂判斷他是兇手的。就如勇哥所說,雖然我們做出了上述猜測,但是我們沒有證據,當天所有出入過嫌犯家裡的警員都很可疑,甚至包括我在內。所以我們只是結合126和201行動,加大了對警局有內鬼的認可,我也不願意相信內鬼是趙玉昆,更不願做出他就是708案真兇的判斷,直到更多的證據出現。」

7

平息了眾人短暫的討論之後,劉定強重新主持:「沒有充分的證據,我們不會隨意猜疑任何一個同志。趙玉昆的犯罪事實,證據是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線索都是由在座的諸位調查取證得來,有的同志心裡多少猜到一些,還有些同志則毫不知情。我們昨晚經過徹夜商討,直到多方證據反覆確認無誤之後,才決定將事實的真相公之於眾。智軒——」

黃智軒接過投影遙控器,站了起來:「當我們發現警局可能有內鬼之後,當即決定採取保護措施,上級部門對警局內網系統的升級換代只是其中之一,劉老師讓大家做好24小時連續辦案的準備也是如此,因為兇手還在不斷地連續殺人,時間緊迫,我們也是沒有辦法,為了防止內鬼對警局持續監控,我們只能快刀斬亂麻。實際上這些舉措已經有了打草驚蛇的嫌疑,只要內鬼在我們中間,他肯定會猜想,專案組的人開始懷疑警局有內鬼了。接下來,就發生了曹海波案,正是這起案件,將潛伏在我們警局的內鬼和708案的真兇聯絡了起來……」

投影上出現了曹海波案的現場照片和線索分析:「表面上看,兇手在前天晚上十一點行兇,被阿樂等人撞破,隨後跳河逃走,現場留下了凌亂的被單以及曹海波手機,還有木板支架固定在船舷外的勒痕。但很奇怪,我們沒有發現艙室內的打鬥痕跡,當然,也可能是兇手趁曹海波虛弱昏睡時,將其一擊致命,但是我們痕跡鑑證和屍檢的結果卻並非如此,劉一凡……」

被點名的小劉立刻站起來道:「根據玻璃體化學法推算,屍體被發現時,死者曹海波已經死亡超過24小時,他是2月6號晚10點至11點間遇害的,死後屍體被儲存在低溫環境下,以至於普通屍檢時間有明顯延遲。」

黃智軒示意小劉坐下,又道:「事實上不止如此,我們在曹海波的被褥和被單上都發現了水藻及船纜纖維、木質纖維等物,所以第二天阿樂等人眼中躺在床上裹在被單裡的根本不是曹海波本人,而是纜繩、船布和其餘雜物堆積的人形偽裝。我們初步推測,兇手在殺了曹海波之後,將曹海波屍體藏於船下,我們找到了船底用於固定屍體和做隔水防水處理的一些痕跡,這是現場取證的照片。」

切換畫面,黃智軒繼續:「而同時,兇手在床上那個人形偽裝裡使用了感應裝置和擴音裝置,一旦有人靠近那堆雜物,擴音器就會發出曹海波囈語的聲音。阿樂等人不仔細分辨,就會認為曹海波還在熟睡。兇手還另外設定了一套定時啟動的裝置,地上這些鉚釘孔眼就是兇手用來固定和佈線的,這套機械能在預先設定的時間內,從裡面將門抵住,同時將被褥下的雜物從船的舷窗拖到水裡,將一直藏匿於船底的曹海波屍體釋放出來,這就是阿樂等人最後看到的曹海波落水並找到了曹海波屍體的真相。

「當我們發現這些佈置之後,就開始懷疑,兇手為什麼要佈置這麼複雜的機關讓我們警方來誤以為曹海波是7號晚上死亡而不是6號呢?拖延一天的時間有什麼意義?直到我們發現了另一條線索,那就是兇手在殺害曹海波之後,拿走了曹海波的手機,第二天阿樂等人利用手機通訊軟體與曹海波交流時,是兇手在用手機遠端與阿樂等人通訊對話,營造出曹海波身體虛弱只想睡覺的錯覺。最後當我們專案組接到報案上船的時候,兇手混在我們之中,將手機扔回船艙,完成這一看似合理的延遲死亡案件。王克生……」

王克生敲擊著電腦鍵盤,投影上的畫面直接換成了他電腦螢幕上的內容:「在對曹海波手機進行初檢之後,我發現曹海波手機裡有被刪除過的手機簡訊,我用軟體復原之後,發現是營口區的電信推廣簡訊。據我所知,這一類簡訊是根據基站靠近原理自動推廣的,這營口區在我們海角市西南方,根據簡訊接收到的時間,那時候曹海波在平城,他不可能接收到這種簡訊的。於是我就查了一下手機自帶的定位系統,發現定位已經被關掉了,不過這一類手機通常其實還有一個後臺輔助定位系統,只關閉其中一個,輔助定位系統依然可以接收到基站發出的檢測訊號。我利用這一點進行了手機定位跟蹤還原,這就是這部手機在前天一整天的運動軌跡圖。」

投影上出現了手機靠近過的基站點隨之連線,王克生甚至根據手機接收到基站資訊的先後時間,做出了手機移動軌跡。畫面非常清晰地顯示,手機從港口碼頭周邊的基站開始,朝著警局附近的基站移動,隨後是第二天的移動軌跡,直到晚上,又回到港口碼頭附近。

黃智軒拿起雷射筆,指著移動軌跡道:「從這幅移動軌跡圖可以清晰地看出,兇手在6號晚上殺了曹海波之後,將手機帶在了身上,他以為關閉了手機的定位系統,就沒法顯示手機的定位。這是他對手機型號和功能出現了重大誤判,正是這一明顯的破綻,讓我們開始懷疑,藏在我們警局內……甚至就藏在我們專案組裡的那個內鬼,他不僅僅是內鬼,而且還是708案的真兇!我們甚至可以看出,手機的移動軌跡,與當天趙玉昆去調查線索行走的軌跡,完全吻合!因為兇手必須防止阿樂等人通過手機聯絡曹海波,他要及時回覆訊息,並隨時接收感應器感應到阿樂等人靠近那堆人形偽裝,所以那手機是不能離身的。」

劉定強補充道:「這個時候,我們才醒悟過來,為什麼兇手要將6號晚上的犯罪延遲到7號晚上才爆發,生生製造了延遲一天的死亡事件,因為6號晚上是我讓大家回去告訴家人,做好24小時在警局執勤準備的最後一天。內鬼本人已經猜到我們對他產生了懷疑,但他並不能肯定,我們究竟是懷疑警局有人通風報信呢,還是懷疑真兇就在我們警局裡。如果24小時被迫待在警局,他將沒有時間去犯案,所以他必須製造一種假象,就是所有人都在警局的時候,兇手還在外面犯罪,所以他巧妙地設計了這種延遲一天案發的案件。」

馬勇凝眉道:「如果兇手只是威脅趙玉昆趕到碼頭然後將手機交給他讓他回覆資訊呢?你們不能憑這一點就斷定兇手是趙玉昆啊?」

黃智軒道:「沒錯,兇手可能會做出這種多此一舉的做法,但是我們還有其餘的證據,董哲……」

董哲一愣,顯然沒想到這麼快就輪到自己了,他有些不自然地站起來,期期艾艾道:「欸……我,我和勇哥是接手趙玉昆留下的楚大江案,那個楚大江在去年6月通過曾依晨向人人樂借貸公司先後分五次進行無抵押貸款50多萬,但是這筆錢他並非自己使用,而是通過現金走賬的方式轉給第三方平臺,我們追查了這筆款項的最終走向,可以確認,最終是到了……到了趙玉昆賬上。我們又順著線索查了一下,楚大江的前妻和趙玉昆的老婆曾在同一公司工作過,他們或許是通過這一層關係早就認識了,楚大江以前因為借高利貸的事情曾找趙玉昆幫忙,楚大江的水站也是在趙玉昆的介紹下和我們警局合作……」

董哲不敢正眼看馬勇,急急忙忙地說完就坐下了。馬勇扭頭瞪著他,完全不敢相信。

黃智軒補充道:「事實上我們查到的東西遠不止如此,鍾平。」

鍾平開口道:「我們追蹤了趙玉昆的私人賬戶,發現最終轉到了一個私人外匯錢莊,這筆錢走地下通道匯入海外。隨後我們查詢了趙玉昆通關記錄,在去年6月他請假陪妻兒去香港遊玩,但從記錄看他轉道去了澳門,我們有理由懷疑,趙玉昆通過楚大江的關係進行無償貸款大額資金,用於在澳門揮霍賭博。」

「宋俊!」

宋俊先對馬勇擠出一個充滿歉意的尬笑,然後道:「我們調查詢問了沙貴的手下,根據他手下回憶,沙貴在去年9月和11月,先後兩次替人人樂借貸公司的朋友出頭,帶人圍堵趙玉昆,追討那筆50萬貸款,但是最終都不了了之。由於沙貴已死,所以也不知道他和趙玉昆私下達成了什麼協議。還有,經過我們調查,發現曹海波就讀的沙林壩小學與趙玉昆就讀的小學為同一所,當年他額頭留下的疤,是與趙玉昆相互毆鬥導致的。此外我們還追查了趙玉昆老婆的出關記錄,他老婆和他孩子並不在香港,沒有出關記錄,目前下落不明。我們連夜搜查了趙玉昆家,他妻子和孩子的部分生活用具缺失,現場初步勘查是有準備地離開;另外就是發現了部分違禁藥品,我們不排除趙玉昆有長期服用抗抑鬱和中樞神經鎮靜類藥物的習慣。」

馬勇面色慘白,他的得力助手、他極為看重的趙玉昆,就是708連環變態兇殺案的真兇?這讓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黃智軒面無表情、聲如寒鐵:「還有,老李。」

李明敏道:「曹海波案中,我們對當晚陪同曹海波吃燒烤的幾人連同曹海波屍體都進行了藥檢,在他們血液中發現了從張莉案几名女生體內查出的同類鎮靜藥物,由於這一次新增了其餘藥物成分,所以會因個人體質不同,導致飲酒後不同程度的嘔吐和腹瀉。這些藥物,與趙玉昆家中查獲藥物成分相同,主要成分都是西啡地泮,在我國屬於禁止進口和使用的具有極高成癮性的鎮靜類藥物。目前趙玉昆的購藥渠道待查,根據我們對趙玉昆血液的抽查,我不得不說,趙玉昆服用違禁和成癮性藥物,至少有半年以上。」

「怎麼可能!」馬勇霍然立起,掀倒座椅,「他一點症狀都沒有啊!」

李明敏風輕雲淡道:「我對我的檢測報告負責,有些藥物只要及時服用,平時是看不出異常的,但是整個人的性格包括言談舉止方面,還是會發生一些改變。」

黃智軒還在繼續:「還不止這些呢。司徒,該你了。」

司徒笑也有些歉然,看著馬勇道:「勇哥,你還記得伍文俊策劃的銀行劫案嗎?在你們抓捕了那幾名劫匪之後,我去問詢那名戴豬頭面具的劫匪陳杰,是趙玉昆帶我去的,在詢問過程中,他以為其餘劫匪都已經死了,我當時就有些懷疑,你的隊伍裡有人提醒或威脅過他,不要亂說話,但是當時我沒有想明白這兩件事情之間的聯絡,也沒能繼續追究這件事。現在想來,那個人應該就是趙玉昆。而708案重新爆發的契機,則是趙玉昆抱著沙貴案的卷宗和我撞到了一起,如果不是我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照片,要將708案重新聯絡起來可能還要多幾天時間,昨晚我又想起這件事情,這恐怕不是一個巧合,是趙玉昆有意這麼做的。」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馬勇怔然而孤立地站在會議室內,失神茫然四顧。

黃智軒嘆息道:「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據我們調查,趙玉昆的老婆是一個比較崇尚物質享受的女人,但他們兩口子的薪金根本無法滿足她對奢侈品的追求,為此據說和趙玉昆鬧過很多次矛盾。趙玉昆之所以一直在重案組一線打拼,直面那些涉黑有組織犯罪集團,就是因為重案組有更高的津貼。不難想見,在工作生活和家庭的三重壓力下,趙玉昆只怕早就有了抑鬱傾向,他隱瞞了病情,想靠藥物來維持正常工作和生活,但是藥物潛移默化地改變了他的人格。況且,我們警方對打擊涉黑涉惡組織從不手軟,而那些黑惡勢力,又何嘗不是時時都想腐化我們警方的一線工作人員?像趙玉昆這種家庭有明顯破綻的,正是他們最好下手的目標。

「去年6月,趙玉昆通過楚大江的關係進行借貸,想去澳門搏一把,但很明顯,他搏輸了。我們懷疑這就是涉黑勢力用於腐蝕威脅趙玉昆而專門佈下的一個局,但是身在局中的趙玉昆,未必能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於是在家庭工作生活重壓之外,他還要面臨那些涉黑勢力的催債,四重壓力導致的直接結果,就是他的心智開始失控,加上藥物產生的幻覺,所以那時候他真的是隨機殺人。我查過,去年7月7號、8號以及22號,都是週末,趙玉昆都在休息,而8月7號前後,他再次以陪老婆孩子為名請了年假,每一次兇案發生時,他都不在崗。他自己就是警察,當然熟悉我們警方的調查方式,為了追求那種別樣的刺激,他越來越難以自控,直到司徒笑差一點就將他擒獲,這才不得不潛伏收斂。但是這種事情,又怎麼能說收斂就能收斂的?

「在此期間,那些涉黑勢力不斷施壓,估計趙玉昆也違心地幫他們處理了許多違法事件,這其中就包括那起銀行劫案。但是這種壓力是持續增長的,到了某個臨界點,趙玉昆就再也無法自控。我想,這個臨界點,就是那個用來誣陷126嫌犯的王陵案。趙玉昆非法借貸、違法賭博、吸食毒品,最後發展到做下變態連環兇殺案,這些把柄,落入那些涉黑勢力手裡,他們會變本加厲地要挾趙玉昆為他們做事。估計趙玉昆也不甘心一直受到那些勢力的鉗制,一面迫不得已地繼續幫他們實施犯罪,一面用他自己的方式展開了反擊。

「王陵案是趙玉昆被迫做下的,而楚大江、沙貴、李源、張莉,這一系列案件,都可以看作趙玉昆的反擊,他掙扎著想要洗清自己,想要擺脫涉黑勢力的束縛。而曹海波案則標誌著趙玉昆已經徹底失控,我懷疑在大量藥物的刺激下,他對真實和幻覺兩個世界出現了認知障礙,甚至產生了雙重人格。他知道我們開始懷疑警局裡有內鬼,他想通過曹海波案來證明自己的清白,但恰恰是這起案件弄巧成拙,暴露了他的身份。到最後的錢小軒案,趙玉昆很清楚自己大勢已去,我們基本已經能夠鎖定他,他也無顏面對自己的同事,在徹底暴露身份之前,他內心中僅存的那一點點良知讓他選擇了自殺。」

黃智軒說完,用力點下了滑鼠,投影螢幕上出現了新的證據!

8

會議室裡人人屏息,氣氛沉重,投影儀上出現了一名穿著風衣,戴著口罩、墨鏡和寬簷帽的神秘男子,他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環境,隨後快速走進了位於清江北路的漢莎小區,時間是8號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隨後攝像頭鏡頭轉換,通過沿途的監控影片對比,清晰地還原了神秘人進入漢莎小區的軌跡,並在一高畫質監控路口拍到了此人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正面照。

畫面被定格,迅速放大,黃智軒解釋道:「受益於現代的高科技,我們能獲得更為高畫質的畫面,為我們甄別兇手提供了極大的便利,這是我國最新研製的面部和衣著特徵識別軟體,目前還沒配備於地方警力,它能通過高畫質影片進行模擬運算,進一步還原最小細節的同源人臉和服飾特徵。司徒,還記得你在去年7月第一次調查708案時收集到的情報嗎?兇手在跟蹤受害者時的打扮,都是戴著墨鏡和寬簷帽,遮擋住了百分之八十的面部特徵,當時你也收集到許多監控,下面是兩份監控的對比。」

影片上出現了去年7月收集到的嫌疑人畫面,定格之後,雖然帽子樣式不同,但是兩副墨鏡看上去是一模一樣的,尤其當兩個影片裡的墨鏡被放到同等距離、以同等大小出現的時候。

黃智軒再次叫道:「王克生。」

王克生點頭回應:「是。大家請看,當我們對兩處高畫質影片進行進一步清晰化處理之後,可以清楚地看到墨鏡鏡片偏光折射和鏡框邊緣的陳舊性磨損細痕,我現在圈出來的幾處影像細節是較大的幾處磨損細痕。」

畫面中,比頭髮絲還細的磨損痕跡被再次放大,就像提取人的指紋一樣,每一根細絲都被提煉並重合對比。

「在二十多個捕捉到墨鏡畫面的影片裡,有五個影片能放大提取到墨鏡的高畫質畫面。通過對數十處標誌性陳舊劃痕對比,我們電子技術部門的影像處理小組給出結論,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機率是同一副墨鏡。於去年七八月收集到的高畫質影片有兩個,昨天收集到的高畫質影片有三個。」王克生說完,又沉默不語。

黃智軒繼續道:「通過對前期案件中,專家組對兇手的心理刻畫分析,兇手是有精神潔癖的,他使用過的東西他會小心儲存,不會允許別人觸碰。當然,去年七八月收集到的影片裡的衣帽我們還沒能在趙玉昆的家中或辦公室裡找到,我想這也符合他一貫小心謹慎的性格。但是他顯然低估了我們目前影像科學的發展,王克生繼續。」

王克生立刻調整了畫面:「這段影片,從這個角度可以拍攝到神秘人風衣領口內的其餘衣物,我將區域性放大,可以通過區域性細節確定這是趙玉昆昨天出勤時穿的便服。此外,雖然鞋被換了,但是鞋裡的襪子,在脫絲痕跡和汙物磨損痕跡上,同樣可以判斷為同一雙襪子,然後是耳部特徵、頸部特徵、手和腳踝等處,通過對比,我們昨天收集到進入漢莎小區影片裡的神秘人就是趙玉昆本人。」

黃智軒接過王克生的話頭:「而他佩戴的墨鏡與去年7月兇手佩戴的墨鏡是同一副。昨天兩點多的時候,他本該和宋俊一起調查曹海波的人社關係,宋俊,你們為什麼分開了?」

宋俊道:「昨天一點多的時候,趙玉昆說他接到勇哥的電話,讓他處理一個緊急事項,我當時沒想那麼多,所以……」

「我沒有打電話給他。」馬勇雙手用力從臉上抹過。

「啊,對了,大前天我們調查楚大江案的時候,是下午五六點,天還沒完全黑,趙玉昆也說是勇哥讓他去辦件急事。」司徒笑補充道。

馬勇木然回答:「這幾天我們都是回警局溝通,我沒有在外面給他打過電話。」

黃智軒道:「那時間就對得上了,他那個時候應該是去為謀殺曹海波做準備。」

王克生舉手道:「呃,事實上我們通過對趙玉昆手機的修復,也查了他的通話記錄,在這兩個時間點確實沒有通話,但是他的手機裡曾設定多個定時鬧鐘,鬧鈴與手機接聽電話的鬧鈴是相同的。」

黃智軒揮手:「好了,現在回到正題,昨天下午兩點四十分左右偽裝潛入漢莎小區的人確認是趙玉昆無疑,他的離開時間則是四點零八分,接近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足夠他完成兇殺並清理現場痕跡,如果不是聶偉突然出現,他可能還能做到更好,我們將面對的是另一個無痕跡兇案現場。聶偉及其同夥供認了近段時間數起偷盜案件,已經被我們查實,他不具備708兇殺案的作案條件,他自身也不具備反偵查和解剖學知識,基本排除了殺人的可能。

「現場查到的指紋和鞋印皆為聶偉與發現兇案現場的鄰居所留,以兇手的謹慎不可能在現場遺留這麼明顯的痕跡,但是他要清理現場血痕,除非準備了備用手套或其餘工具,在影片中我們並未發現類似痕跡,而且離開時,趙玉昆也是兩手空空。我們懷疑他將作案工具及作案後的汙物都藏於這棟單元樓內並做了處理。經調查,我們在錢小軒遇害樓層的安全通道門把手上提取到趙玉昆指紋,並在頂樓陽臺雜物堆放處找到裝有焚燬織物的汽油桶,裡面的東西徹底焚燒後還被用化學液體浸泡處理,讓我們提取不出什麼有效的痕跡,但我們在天台找到了與趙玉昆鞋印吻合的痕跡。」

黃智軒說完,會議室出現短暫的安靜,每個人都小心地放緩了呼吸,證據翔實到這一步,大家幾乎也能認定誰是真正的兇手了。

「趙玉昆他……會不會只是被人威脅利用了?」馬勇似乎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他始終不願意相信趙玉昆會是變態兇手。

「他就算是被人威脅利用,也無法洗脫他親手殺人犯罪的事實!通過錢小軒同樓層安全通道的監控影片可以證明,下午兩點五十五分到四點錢小軒受害死亡的這個時間段裡,趙玉昆一直待在錢小軒房中,並且可以排除第三者在場的嫌疑。」黃智軒冷漠地擊碎馬勇的幻想。

馬勇質問:「怎麼證明?」

「這個小區曾經被人縱火,並且小偷頻繁,所以小區居民要求在樓道也加裝了監控。在錢小軒案發的前幾天,也就是錢小軒被人控制之前,整棟樓安全通道的監控突然損壞了,我們懷疑那時候就是被人動了手腳,但是很幸運,在案發當天中午,監控就恢復了。所以趙玉昆前往錢小軒家時,電梯和樓梯的監控都是在運轉的,這兩處監控足以證明,趙玉昆走消防通道進入錢小軒居住樓層之後,就一直沒有出來過,同樓層的其餘兩戶人家,都有老人留守,並證實了無人前來。趙玉昆不在案發現場,難道在樓道里看海報嗎?」

「那,那也不能排除第三者在場的嫌疑啊?這棟樓的背面不是有監控盲區嗎?」馬勇又提出一個疑點。

黃智軒冷笑一聲:「沒錯,這棟樓的背面是無法被監控拍到,但是要抵達這個位置,則要從五個監控攝像頭的範圍裡經過,所以聶偉他們只能保證自己在攀爬的時候不會被人看見,但他抵達這個位置,則完全被監控拍了下來。我們已經測試過了,不管你走什麼路徑抵達盲區,都會被監控拍到,所以當時除了聶偉和趙玉昆,不可能有第三者出現,除非他能在監控中徹底隱形。如果你想說另有兇手提前埋伏在樓層裡,他上下樓道時同樣也會被監控拍到,除非兇手提前好幾天就一直潛伏在錢小軒家裡面,殺了人之後他也一直沒有離開,事實上這種可能性也不存在。」

黃智軒加重語氣,強調道:「我可以這樣肯定地告訴你,錢小軒被兇手用慣用的手法開膛破肚的時候,現場只有趙玉昆一人,各種情況我都考慮過了,不可能有第三者存在!」

黃智軒的話幾乎蓋棺定論,當時現場只有錢小軒和趙玉昆兩人,錢小軒是被708案兇手用慣用手法殺害的,那麼除了趙玉昆是兇手,還有可能出現第二種情況嗎?再加上其餘佐證,幾乎所有人都能輕易地做出趙玉昆就是真兇的判斷。

馬勇頹然地想坐回去,結果坐在了地上,這個八尺的漢子紅著眼低吼起來:「不可能的,我相信玉昆不是兇手,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那些涉黑勢力想誣陷我們反黑警察不是一天兩天,他為什麼要自殺!他是在用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啊!」

會議室裡一片寂然,人人心中沉甸甸的。劉定強緩緩開口道:「其實錢小軒案還有疑點,在勘查現場之後我們一直在思索,兇手大費周章監禁死者並選擇了這樣一個時間將其殺害,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直到我們反覆詢問後調查到一個細節,就是發現兇案現場的那位鄰居進入房間後聞到了天然氣的味道,後來是物管關掉了總閥,而這個細節解開了我們前面那個疑惑。

「趙……兇手在殺害錢小軒之後,開啟了天然氣總閥,原本是打算焚屍滅跡,如果火勢足夠,屍體被燒燬成焦炭狀,我們就很難找到死者曾被藥物控制在床上無法動彈也沒有進食的證據,除了死因能被確認,死者的具體死亡時間和兇手如何作案的都將成為疑團,這顯然又是對我們警方調查的一次強有力干擾。所以兇手行兇的目的,除了殺死被害者,還有妄圖利用這種方式來進一步洗脫自己的嫌疑的心理。」

黃智軒見劉定強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直接補充道:「如果曹海波案我們沒有破解兇手讓屍體延遲一天出現的手法,我們便不會懷疑兇手就在專案組之中,因為曹海波案發生的時候,專案組成員都在警局,沒人離開。按這種邏輯思維,那麼錢小軒家裡失火時,趙玉昆也應該回到了專案組內,而樓內監控應該是壞的,本不該有證據證明他在兇案現場出現過;至於其餘痕跡,趙玉昆完全可以趁我們抵達現場時進行二次處理,徹底完成兇殺在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假象。

「但天道昭昭、天網恢恢,趙玉昆有兩件事失算,一是樓道監控在當天中午恢復執行,二是小偷聶偉選中了錢小軒的住所準備盜竊。在調查兇案現場時,我在被撞倒的衣架上發現了一根斷掉的細線,明顯是被扯斷的,線的另一頭應該繫有什麼東西。我懷疑那衣架上繫著的,就是一個簡易的定時點火裝置。由於聶偉貿然闖入,驚嚇中撞翻了衣架,導致那個裝置被從窗戶甩了出去,同樣是聶偉開啟了門窗使得室內保持通風,天然氣才沒有大量堆積,再加上小區物業關閉了閥門,我們在第一時間沒有調查到這個細節。但是趙玉昆作為知情人,他應該在看到現場之後就猜到那個點火裝置被扔出去了,所以他謊稱家裡人打來電話,其實,就是去樓下尋找處理被扔掉的點火裝置去了!

「事實上,當趙玉昆發現錢小軒家裡並未失火爆炸,還有樓道內的監控不知何時被修復了時,就已經很清楚,這一次再也沒有辦法偽裝成無痕跡殺人現場,破綻之大無法補救。他也早已猜到我們懷疑警局裡有內鬼並且對專案組的每個成員都進行了針對性的暗中調查,他很清楚他自己的犯罪事實暴露只是遲早的事,所以才在凌晨上演了鳴冤叫屈、以死明志的一幕。

「在我看來,趙玉昆在藥物的刺激影響下,恐怕潛意識裡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受害者,他認為自己是被那些涉黑勢力所脅迫,才犯下了那些不可饒恕的罪行。他的雙重人格又讓他的記憶時常陷入真實和幻覺之間難以分辨,所以他自己也不能肯定哪些人是他殺的、哪些又是幻覺。他的記憶中應該是彷彿覺得自己到過案發現場,也看到過死者的慘狀,但他的主人格卻不記得自己親手實施了殺戮,只會在調查案發現場時出現似曾相識的感覺。這在心理學上屬於主人格的良知逃避,因此他選擇性遺忘了犯罪細節,平時在藥物的幫助下,才讓他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一樣。

「一旦發現無法逃避,體內積蓄的藥物毒副作用一齊爆發,主副人格重疊,就會出現今天凌晨那種情緒失控、歇斯底里的心智失常,且不說他在藥物刺激下情緒被放大,思維混亂,毫無邏輯,哪怕他口齒清晰辯才無礙,我們調查出的細節還原出的真相,事實也遠勝於雄辯!實際上通過我們逐漸收集完善的線索,原本在今明兩天,我們也已經準備實施逮捕,我們已經向上級進行了彙報,安排了人手進行監視和布控,只要趙玉昆還敢繼續實施殺戮,我們就將抓他現行!哎……誰知道他居然畏罪自殺,徹底打亂了我們的安排,也讓708案許多細節陷入了更困難的調查取證之中。」

「胡說八道!」馬勇再次站了起來,一臉的鬍鬚亂顫,兩眼更是赤紅如欲噴火,「我不相信!不管你拿出什麼證據我都絕不相信!我和玉昆搭檔這麼多年,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那些黑惡分子想要誣陷他,不是一次兩次!我就敢說他不是兇手!」

「你們查到了證據!早幹嗎去了?你們抓他呀!為什麼不早提醒我們?為什麼不阻止他自殺!現在人死了,證據突然都冒了出來,這麼多!這麼詳細!你叫我怎麼相信!」馬勇雙拳緊握,臂上青筋綻出,渾身肌肉緊繃若鐵,彷彿聽到他體內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嘎聲。一腔怒意無處發洩,馬勇猛然大力捶打自己的胸膛,發出「通通通」的悶聲:「我會證明他的清白!只要我還沒死,我肯定查到底!」說完,頭也不回走出會議室,緊接著,傳來「砰」的摔門巨響。

黃智軒和司徒笑相視無言,眼裡皆是無奈。劉定強最後道:「不管怎麼說,708案到目前為止,算是進入一個重大拐點。在我們專案組全體成員堅持不懈地努力下,通過對連環兇殺案暗藏線索的長期收集整理,以及細緻入微地調查分析,我們基本可以鎖定,趙玉昆為708案第一嫌疑人!

「我將接下來的調查工作重點重新安排,以後我們的調查工作主要轉移到以下幾個方面,第一,要儘快掌握聯絡到趙玉昆家屬的下落,確認他們是否已經遇害還是被趙玉昆提前藏匿,對趙玉昆進行的系列變態兇殺案是否知情或是有直接關聯;第二,立刻詳查這段時間趙玉昆的所有活動軌跡,找出是否還有其餘受害者被趙玉昆所控制,盡我們最大努力地挽救其餘可能出現的708案受害者;第三,繼續深挖趙玉昆實施犯罪的動機和過程,掌握更翔實的證據,找出王靜芳、錢小軒等人與趙玉昆潛在的聯絡,找出在背後唆使強迫趙玉昆犯罪的涉黑涉惡勢力,徹底打壓黑惡勢力的囂張氣焰,絕不姑息;第四……」

9

司徒笑家,三面牆上的線索又已經更迭一新,無數的照片和新聞簡報貼了滿牆,看上去就像某大型廣告雜誌公司的封面展廳。

昨天夜裡,艾司從司徒笑這裡問到龍建繼母林馨的電話之後,立刻打了過去。

在道明來意之後,在艾司的誠懇請求下,林馨給艾司訴說了另一個不同的版本,在這個版本中,龍建的父親龍華安並不是負心背義的那個人,相反,是龍建的母親跟一個來內地考察的港商好上了,不過那位港商原本也是內地人士,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去了香港,他在去香港之前就和龍建的母親是戀人關係。

在這段狗血的愛情劇中,龍建的父親才是那個悲劇人物。

所以後來龍建退學偷渡香港,不過是去找他母親了。雖然龍建回來之後,只是到他父親家裡取了幾件他自己的東西,對於到香港做了些什麼、有沒有找到他媽媽隻字未提,但林馨女士認為,他是找到了他親生母親的,因為他氣色不錯,穿著也很得體,不像在那邊吃過太多苦的樣子,不過他整個人,已經失去了青春的熱血、衝動與單純。

林馨女士告訴艾司:「當我看到他的時候,感覺他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他……他的眼神充滿了侵略性,好像對周圍的人都充滿警惕,而且,而且我覺得他那時候身上有傷,畢竟我是醫生,多少能察覺到一些細微的東西。」

艾司聽到這些話之後,卻是自動將它翻譯過來:身上有傷,對身為醫生的林馨充滿警惕……

艾司又問起那名港商的身份資訊,這個林馨就不太清楚了,只模糊地記得好像是叫李國豪,去香港後有沒有改名字就不知道了,在香港那邊是做什麼的也不清楚,因為龍華安絕口不提,另外龍建的媽媽叫林舒華,是林馨的表姐。

得到這兩個資訊之後,艾司一面繼續詢問當年的細節,一面查詢李國豪和林舒華這兩個名字的資訊。

但20世紀七八十年代哪有什麼電腦,網路資訊更是無從查起,不過艾司對此已有經驗,他登入國家電子圖書館,查詢七八十年代的港報、週刊,同開十屏,進行目錄檢索。

一面檢視,一面繼續詢問,林舒華雖然去了香港那邊,但是從此就完全斷絕聯絡了嗎?還是和家裡保持著聯絡呢?有沒有寄送物品或傳送照片回來呢?

林馨表示,表姐一直有朝家裡寄錢寄物,但是表姐的父母死亡之後,就斷了聯絡,也有十來年了。停了片刻,她想起表姐曾寄回過照片,後來姑父姑母去世時,龍華安給辦理的後事,他將照片保留了幾張。

隨後,林馨用手機將照片發了過來。

照片是20世紀八九十年代拍的,拍攝地點並不是香港,而是國外旅遊地,照片上只有林舒華單人,共存留九張。

收到照片後,艾司將重心移到照片上,九張照片,先根據照片上顯示的拍攝日期,根據拍攝時間和地理位置的光照,參照物,進行三角測量對比,再結合林馨的描述,林舒華身高基本確定為1.62米。

九張照片中,有五張照片裡,林舒華的表情神態有著類似面部解讀,根據相機取景方式、光學色彩,以及林舒華眼中的喜悅和依戀,可以判斷這五張照片由同一人拍攝,很可能就是林舒華昔日的初戀李國豪。

那麼,以林舒華的身高為參照,根據拍攝距離和日光照射效果、拍攝者的取景位置、手臂抬升位置和拍攝角度,推算出拍攝者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九張照片由三個不同相機拍攝,從相機和相機使用的膠片看,他們的生活在中產以上,而且從林舒華的衣著和細節可以看出,林舒華的生活過得非常不錯,家中有保姆,不用工作,偶爾與太太們聚會就是打打牌,家裡養小狗做寵物,出門有代步工具,應該是柏麗大道的常客。

雖然物質生活十分豐富,但是背夫棄子還是給她帶來很大影響。艾司能從照片中看出,林舒華酗酒,有輕度憂鬱症,她逃港之後,應該經歷了另一次失敗的生育,畢竟年紀大了。

相反,照相的人手非常穩,視力也很好,這個李國豪從事的職業似乎比較高階,顯然是醫生、律師、金融業這一類,有幾張照片的選景是居高臨下的,他體能不錯。

咦?艾司在一張林舒華戴墨鏡的照片裡發現疑似拍照者身影。

由於照片本身是用手機傳輸過來的,畫素不高,照片又經過歲月的洗禮,更加模糊,加上照片上本身人物就不大,墨鏡裡的倒影幾乎無法分辨形狀。

就根據這一模糊的輪廓,艾司利用影像編輯軟體將墨鏡鎖定放大,反覆進行銳化和抗鋸齒處理,在得到較為清晰的模糊輪廓之後,艾司開始根據模糊的輪廓,進行填色和畫面修補。

明暗處理,陰影處理,通過骨骼和蒙皮進行三維立體修復,加以自己的想象,通過光照的角度、拍照者站立的角度以及林舒華視線的反射,艾司生生地將一團極為模糊的黑影給摳出一個模糊的人物形象來。

艾司繼續對這幅像被打了許多馬賽克的人像進行觀察、分析。

短髮,無須,頭部輕微前屈,拍照時手部抬升的位置,站姿,這人是名醫生!

不過以香港的醫生收入水平能滿足林舒華的消費需求嗎?外科醫生?不……還有一種收入更高,那是拿命換來的榮華富貴,他或許是——黑道醫生!

沒錯,龍建後來考取了醫學院,而且他有一定的非法行醫經驗,他找到他老媽了,而且從他們那裡得到了幫助,他非法行醫的經驗是從這裡來的!

龍建從事的是代孕和販賣嬰兒方面的非法醫療工作,這人難道是婦產科醫生?

艾司立刻查詢伊麗莎醫院婦產科大夫早年資料,沒有,沒有李國豪這個人,甚至沒有姓李的男性醫生或護士。

那個年代去香港之後還改名換姓的人不多,李國豪這三個字總該會留下什麼線索吧?艾司又查了香港醫學會的在籍會員,沒有,李姓醫生有兩千八百餘人,衛生署,沒有,總在冊醫生為一萬三千人左右,但沒有李國豪。

沒理由啊,從照片看是長期從業人員,難道不在香港執業?就在艾司有些疑惑時,一則1999年的訊息彈出來,美籍華裔著名骨科醫生理郭昊到訪伊麗莎醫院進行學術交流。

怎麼是道理的理?有這種姓?艾司調看了網上提供的圖片,身高、相貌、年齡、動作姿態、吻合,應該就是他了,果然不是香港的執業醫生嗎?

但艾司很快看出更多問題,標題和內容都只寫到美籍華裔和著名骨科醫生,卻沒有點名是哪家醫院的,也沒有寫出詳細的來歷,再看報道原始發表地,居然是一家以八卦而出名的娛樂期刊,不是什麼正規權威報道或醫療報道。

這是粉飾嗎?為什麼要這樣做呢?艾司立刻更新了20世紀七八十年代舊報搜尋的條目,他採用的是影像對比,將「理郭昊」三個漢字設定為基準影像,允許字型形態和畫素大小在一定範圍內變化,一旦搜尋到有型別圖形,就單獨標記摘錄形成另外的圖片儲存。

此外,艾司還將「理姓醫生」「理姓骨科醫生」等詞條作為基準影像,讓電腦進行影像對比查詢,影像越複雜,對比的準確度就越高。

關於理郭昊的報道確實很少,只在1988年版的另一份娛樂週刊上發現了類似報道,一名姓向的功夫明星,在拍戲受傷之後多方求醫無果,最終在一名理姓醫生的幫助下,成功地完全康復。報道還特意提了一下理姓已經非常少見,在歷史上是李姓的源頭,等等。

艾司查了一下那位動作明星的資料,沒想到查到對方有黑道背景,而且來頭不小。看來,這位理醫生不僅是黑道醫生,而且是名黑醫,他在香港沒有取得註冊醫生資格,完全是非法行醫,難怪在正規機構根本查不到他的個人資訊。

黑道需要什麼醫生,當然急缺的是外科醫生,外科、骨科,跌打損傷,這都是黑道最喜歡的醫生啊。這位理醫生的手藝顯然是很厲害,而且是常年定居香港沒錯,那麼,香港人口有限,黑道也沒那麼多傷者供他治療,他必須有一個私人黑診所,或是正規醫療機構做掩護,法人代表或註冊者不一定是他的名字。

想到這裡,艾司忽然靈光閃現,對呀!如果是黑道的話,在爭奪地盤和犯罪活動時,受傷比例肯定遠超正常人,尤其是那些不能曝光、可能引來警方調查的刀傷槍傷。

以前自己在影視劇作品裡,看到的都是黑幫分子去醫生家裡秘密手術,或是找那些非法黑醫,可是如果黑幫勢力很大又很有錢呢?他們完全可以開一家自己的醫院啊,不僅可以對外營運,而且傷亡情況也能得到很好的處理。

艾司知道自己要找什麼,自己要找的,是那種成立多年卻並不顯眼,病人或許不多,但卻沒有經營困難,裝置的醫療技術反而都是一流的,時常會有涉黑人員進出享受專業醫療服務的醫院。

香港醫院一共就那麼多家,查起來也並不困難,艾司很快鎖定一家叫作盛昌醫館的私立醫院,成立於1965年。不可思議的是,這家醫院同樣是大慈善家何其世創辦的,在伊麗莎醫院開辦三年,一切都走向正軌之後,他又出資開辦了這家盛昌醫館。

和著名的伊麗莎醫院不同,這家醫院規模不大,有一半是傳統中醫,專科強項是跌打損傷、正骨接骨一類的,但另一半則是西方外科醫療,這家醫院的七位院董,有四位和黑道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而何其世在出資興建了這家醫館之後,他的名字再也未出現在與這家醫館有任何相關的報道上,反倒是八卦週刊報紙之類,報道了許多娛樂圈的明星大佬,時不時和這家醫館發生點關聯。

20世紀60年代,正是香港黑幫最猖獗的時候,或許連何其世這樣的大慈善家,也不得不屈服於黑幫的壓力,以他的名義成立這樣的醫院;而香港娛樂圈,據說一直是黑幫的重要產業,當時黑幫手腳伸得極長,根本不滿足於靠犯罪獲得的非法財富,只要是有暴利可圖的產業,他們都要佔一手。

多虧了香港最厲害的情報調查員——娛記!若不是他們,艾司又怎麼能將那些有黑道背景的娛樂大佬和這家醫院聯絡起來。

艾司很快就從盛昌醫館的各種報道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理郭昊這個名字出現在醫館的坐館醫生名單中。

同時,另一條資訊出現在艾司眼裡,1982年,伊麗莎醫院獲批,將建成香港最大的不孕不育分院,伊麗莎生殖醫學中心,同時宣佈建成亞洲最大精子庫,而盛昌醫館的院董,是分院幾大注資人之一。

在一張舊報紙中縫刊登的招聘啟事上,艾司找到了伊麗莎生殖醫學中心成立初期的招聘啟事,年齡三十週歲以下,不限性別學歷,要求五官端正、相貌端莊、接人待物大方得體有禮貌……

給出的職務叫作生育介導員,類似於前臺接待員,負責接待、介紹輔助生殖過程,以及根據客戶需求介紹合適的精子捐贈者。

1982年?龍建17~18歲間,剛到香港,生殖技術,不需要什麼學歷的工作,理郭昊的盛昌醫館身份,盛昌醫館與伊麗莎生殖醫學中心的關係……

沒錯了,這或許就是龍建抵達香港後從事的職業!

10

生育介導員,不只是前臺接待員那麼簡單,至少需要在經歷短期培訓後,知道人工授精和試管嬰兒是怎麼回事,能讓前來諮詢的人聽懂並願意嘗試接受。

龍建可以憑藉理郭昊的關係找到這樣一份工作,那麼當時香港待遇不低,但他為什麼後來又放棄了?

林馨說的那種警惕和不符年齡的成熟,是在做這份工作中遭遇了什麼嗎?

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離開時是否有突發事件?這份工作能給他提供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殺手們想從他這裡得到的是什麼?

伊麗莎生殖醫學中心,影像對比檢索,檢索範圍,1982年開始所有港版報紙、期刊和醫學雜誌。

有了!1985年9月29日,伊麗莎生殖醫學中心發生火災,所有客戶和捐贈者資料被付諸一炬,三名工作人員不幸遇難,但先進的輔助生育儀器在消防人員的搶救下得以保全。

資料?龍建如果當年從事的是介導員的話,經他介紹的每一對夫妻,選擇什麼樣的捐贈者,他應該有所瞭解。難道說,他帶回內地的,就是火災中被報道已焚燬的資料?鑰匙是開保險櫃的,資料被儲存在銀行裡,最後他的家人死於火災,難道是一次報復?

艾司從林馨處瞭解龍建的具體回內地時間,林馨表示龍建幾乎和他父親沒有交流,不過印象中第一次回家拿東西,是1988年左右的樣子,畢竟隔得太久遠,記不清了。

龍建,非法行醫,生育技術,卓思琪,伍家兇案,708連環兇殺案,伊麗莎生殖醫學中心,理郭昊,盛昌醫館,涉黑院董,這應該不是什麼巧合,這裡面有著某種聯絡……

這時,又一則關於伊麗莎生殖醫學中心的報道被電腦比對了出來。1991年,香港某幫派胡姓老大去世,兩名年齡分別為六歲和四歲的男孩在其家屬引領下前來認親,都說是胡姓老大的私生子,甚至願意去美國接受dna鑑定,要求分得遺產和撫養費。伊麗莎生殖醫學中心否認了其家屬宣稱的是從該院獲得的精子,並表示他們醫院的精子捐贈者都經過了嚴格篩查,都是具有高學歷和英俊外貌的年輕人。

私生子?黑道?艾司明白了,難怪盛昌醫館背後的院董們會對伊麗莎生殖醫學中心這麼感興趣,當時應該是香港最早最大的一家人工輔助生育技術中心吧?

如果將這個中心掌握在手裡,對於這些隨時可能被仇家殺死,在朝不保夕的幫派鬥爭中艱難求生的黑幫老大來說,就等於可以借別的女人的肚子,給自己留下無數的後代,不至於因為一次滅門慘案,就讓自己絕了種。

那麼,在介紹那些因為自身原因無力生育的夫妻接受人工授精輔助生殖時,究竟使用了誰提供的精子,那些資料就將成為這些黑幫老大認親的唯一依據。

剛開始那兩年,市場很大,擁有同等技術的醫院很少,加上宣傳,前來嘗試的人只怕是最多的,但是要瞞過醫院,更換捐贈人的資訊資料,那不是出資能解決的問題,他們需要在生殖醫學中心有內應,有人專門負責和掌管這些黑幫老大的精液,並向前來尋求生育幫助的夫妻推銷這些黑幫老大的精子。

龍建只是內地來的生面孔,沒有根基,又有理郭昊和林舒華這樣的關係,他無疑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也就是說,龍建手上,掌握著的資料很有可能是那兩年,這些黑幫老大的精子,被注入哪些適齡孕婦的體內,並孕育成新的生命。

但是這種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或許龍建被選中的那一天起,在黑幫老大眼中,他就是隨時可以被犧牲並處理掉的那個人。

所以,當龍建意識到他手中掌握的這些秘密,可能給他帶來致命的危險時,他製造了火災,並趁亂逃回了內地。

他成功了?黑幫老大們或許以為資料被燒燬,而三名工作人員中其中一人是龍建!

艾司立刻又調出了林舒華的照片,1985年之後,眼神中的哀傷和酗酒導致的身體異狀開始明顯!

而龍建四處藏身,隱姓埋名,直到事情過去三年之後,他或許才覺得安全了,這才重新開始在內地現身!

當然,這些只是艾司的猜測,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接近三十年的時間跨度,當年的事情早已不可查,不過,艾司卻從這裡面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艾司再次將司徒大哥留下的卷宗全部取了出來,將那些被殺手殺死的死者資料,一份份地取出來,一張張貼在牆上,從708連環案開始。

龍建,陳文毅,周麗茹,陸庭芳,伍文斌,卓思琪,伍永龍,梅恩書,伍文俊,卓震,侯偉南,楊聰,劉彩婷,王陵,沙貴,李源,張莉,楚大江,王靜芳……

不知不覺,就貼了一牆多,這是司徒大哥接觸到和自己知道的案子,還有不知道的呢?

艾司開始整理他搜尋到的、這大半年來發生的意外死亡和異常失蹤案件,海角市的,天涯市的,香港的。

於是,更多的人被找了出來。

這其中有死於蹊蹺意外的,諸如什麼路人被高空墜物砸死,但無人擔責;卡車司機避讓行人撞上護欄,卻意外地脖子被方向盤折斷;暴雨天被閃電劈死;被自家的狗開車撞死;等等。

另外一些死於較為不可思議的醫療事故,有醫生大意將麻醉藥物和鎮靜藥物混淆打錯致人死亡;有藥物過敏突然急性發作死亡;有術後縫合卻發現紗布或器械遺留最終導致死亡;還有做腦血管造影術結果造影劑配比錯誤令人死亡;等等。

第三種則是較為離奇的失蹤,有人是飯後散步,毫無徵兆就此失蹤;還有大巴車落水,全車三十餘人獲救,卻有兩人意外失蹤;參加馬拉松跑步,半路失蹤;也有搭乘火車遊輪等交通工具者,行李衣物都在,人卻莫名失蹤了;等等。

除了這三類人數較多的離奇事件之外,還有一些偶發事件,一些莫名的中毒死亡者,無冤無仇卻遭到意外槍殺的,艾司還發現有一群神秘的自殺者,這些人像是受到了某種精神控制一樣,選擇了極為慘烈的自殺方式,諸如自縛雙手,身系大石溺水,從三十層以上高樓跳下,臥軌地鐵,直接衝向高速行進的大卡車車輪,直接跳進捲揚機或攪拌機……

有報道指出,這群人似乎同時參與了某個自殺遊戲的網站,被人洗腦後才做出這種精神異常的自殺,他們身上有著類似的傷痕,而且會留下一些記載神秘古怪語言的文字……

不知不覺,司徒大哥家裡的牆面再次被貼滿了,新的線索覆蓋了舊的線索,牆面彷彿被線索再粉刷了一次一般。

除了司徒大哥偵辦接觸到的死亡案件之外,艾司又從那些離奇死亡、意外失蹤案件中挑選出疑似殺手所為的案件。死亡和失蹤者的數量,有68人,都是去年7月之後發生的。

艾司忙了一個通宵,不知不覺天已大亮,網路查詢到的,加上前面的19人資料,艾司總共找出87名受害者,他將這些人的資料貼了滿牆,將他們的照片全部列印成七英寸大小,照片就貼了滿滿一牆。

艾司站在照片牆面前,靜靜地思索著。

或許,這些還不是死於殺手手中的全部受害者,只是一小部分,但是比起司徒大哥接觸到的受害者,已經多了四倍。艾司想從中找出他們的規律,而龍建和伊麗莎生殖醫療中心,就是找出關鍵的鑰匙。

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艾司想到,剛剛結束偵辦的劉彩婷案,司徒大哥查到,劉唐名為了找到發財之道,曾將自己的老婆送給了某位黑道大哥,劉彩婷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而劉彩婷案錯綜複雜的矛盾背後,挑起案件的導火索,竟然涉及亞聯內部高層的派系鬥爭。

洪氏集團的總裁,不知道是快死了,還是已經死了,亞聯的上層正為了爭權奪利而打得不可開交,劉彩婷與連雲的情侶關係,被他們當作可以用來攻擊敵人的武器。

挑撥劉彩婷和連雲大哥互相殘殺,將仇恨引向自己的敵人,利用連雲大哥的家族勢力,想將敵人一網打盡。

僅僅是這麼簡單嗎?與劉彩婷姐姐的身世有沒有關係呢?如果她不是劉唐名的親生女兒,那麼她就是那位傳說中的黑道大哥的女兒,那位黑道大哥是誰?是不是目前生死不明的洪勝天呢?

聯想到此處,那麼洪氏集團的內部鬥爭,他們的黑幫背景,黑道爭權奪利,改朝換代,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江湖上聽說洪勝天沒有子嗣,如果這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私生子,試圖通過法律來完成龐大王朝的繼承,這對爭奪權力的雙方而言,都是絕不允許的!

劉彩婷除了扮演引起兩派交鋒的導火工具之外,是否她的身份本身也是導致她死亡的原因呢?

所以,艾司想從眾多的死者和失蹤者中,找出他們的共同特徵。

當然,表面上看上去這些人並沒有什麼相似之處,年齡跨度從7歲到60歲都有,男女老少各自分佈。艾司查過相關資料,人工授精的開展是從1980年代才開始的,也就是說如果假設死者中有洪勝天的私生子,年齡不應該超過33歲,那麼那些超齡的人又是因何而死呢?

87人名單中,艾司首先查實並排除了陳文毅、周麗茹等人,這些人有著雙層麻痺作用,第一層,是為了讓警方相信龍建也是死者之一,第二層,則是讓警方深信,此後與708案相關的死者之間,並無什麼聯絡。

案件的每一個細節都有著多重用意和反覆的誤導,是傀儡師的手筆痕跡。

剩下的人中,艾司進行了各種分類統計嘗試,最終他從名單中抽絲剝繭,統計出三個有效分類。

第一類,名單中有27人,看起來從事各行各業,但他們的工作其實或多或少都與洪氏集團旗下的各種分公司、子公司有所關聯,他們可以說是洪氏內部的人。

這一類人又分兩種,一種是沙貴、楊星這種直接在黑道打拼,有著自己的勢力,另一種則是曾依晨這一類,有各自的工作,但與洪氏集團有關,且是較為重要的技術類人員。

第二類人,特徵是孤兒,或是有過被領養的經歷,有19人,梅恩書、侯偉南、楊聰,都在此列。

第三類人,則是晚婚晚育產下的子女,他們的母親大多在35歲以後生下孩子,很大比例是在35歲之後生下的孩子,有15人。卓思琪、劉彩婷、錢小軒等都在此列。

另外26人,艾司不確定他們是否都是被殺手所殺,也可能是真的遭遇意外或是因為別的事情而失蹤。

關鍵就在於第二和第三類人,這34人艾司不敢肯定他們是否都與黑幫的頭目有關,或許有別的人混入,但總體來說,他們的年齡大多在33歲以下。

這裡面除了大頭和鮮果粒姐姐,還有一個艾司熟悉的人——果果,上一次他爸爸帶他回老家去玩,結果他和他表弟被反鎖在老家舊屋的一口大箱子裡,大家以為只是孩子貪玩造成的意外;後來國慶假期裡,果果獨自在家時,又發生了火災,果果用艾司教的方法逃過一劫,但大家仍以為是果果貪玩;沒想到,在這份名單中,艾司看到了果果的名字。

艾司不敢去想,果果的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該有多傷心,而果果的父母就是多年不孕,好不容易才有了果果。

生殖醫學中心未必只有一個,而且1982年只是一個開始,現在越來越多無法自己生育的夫妻選擇相信科學,選擇人工授精。但是由於保密原則,精子的供體和受孕的夫妻之間互盲,選擇人工授精的夫婦根本無法查實即將著床發育的胎兒,是不是精子庫所描述的那樣的人提供的。

這些嬰兒的出生,裡面有多少黑幕和金錢交易?說是雙盲,真的做到了嗎?這些殺手沒有明確詳細的資料,怎麼可能做到如此精確地定點殺人?雖然說會有一系列規章制度和嚴格監管,但如果監管的人也被腐蝕收買了呢?

任何規章制度的執行,只要是由人進行監督管理,那麼監管的寬鬆還是嚴謹,就只憑這個人當時的心情,人都有私心,人都會向著親屬或親近的人,人都有弱點。

誰來監管監管的人呢?那麼監管監管的人又由誰來監管呢?這一直是無解的命題。

便在此時,艾司突然想到司徒大哥說起的伍家兄弟的事,他思索了片刻,在伍文俊和伍文斌兩兄弟照片上也打上鉤,36人!

這36人很有可能,都是一個,或是幾個人的孩子,在他們並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們的生物學上的父輩們,正在為爭奪幫派老大的位置,進行生死搏殺,而他們,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黑幫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最為可悲的是,在他們死前和死了之後,他們和他們社會學上的親人們,都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因何而死的!

11

艾司站在照片牆面前端詳了一陣子,忽有所感,立刻重新返回電腦,將照片調整放大,他發現這36人中,某些人在單獨某一處或兩處面部五官上,極為相似。

分開排列時並不明顯,將他們都放在一起,便產生了類似血親或表親的效果。

像卓思琪和伍文斌、伍文俊兩兄弟,看起來是有幾分相似的,但由於她和伍文斌是夫妻,旁人會認為他們是具有夫妻相。

而卓思琪的臉型和梅恩書的臉有著近似的弧度,乍一看說她們是姐妹也沒人懷疑。

大頭雖然相貌醜陋粗鄙,但將他的眉眼縮小之後,和果果的眉眼重合度居然奇高!

有的人耳朵相近,有的人唇形一致,艾司將36人按新方法進行了重新排列,重新貼成四排,同時還在那無法確定死因的人裡面,又按照新的規律選中了八人,這其中就有司徒大哥他們新查辦的王陵、李源等人。

照片還沒貼完,司徒笑的電話便打了過來:「艾司,關於趙玉昆的事情,我們都已經查實了,果然和你說的一模一樣,現在708案轉入第二階段調查,我們昨天討論的事情,已經查了六個,只有一個符合目標人群,另外有兩個可疑,順著這條線索真能查出來嗎?」

司徒笑娓娓道來,昨天艾司在檢視龍建檔案時提出,調查708的死者是不是代孕而生,或是被買賣收養的嬰兒,司徒笑立刻做了安排。

在他們查驗的六名死者中,只有錢小軒是試管嬰兒,他的父母患有原因不明性不孕不育症,在泰國做的試管嬰兒,選擇了他人提供的精子。這種事情必定會惹來流言蜚語,所以在錢小軒母親成功懷孕之後,他們進行了刻意隱瞞,如果不是警方專程詢問,估計他們始終不會提到這一細節。

而另外兩名可疑的受害者,則是王靜芳和王陵,王靜芳是家裡老大,家裡還有一個妹妹和兩個弟弟,父母都已經離世了,排行第二的妹妹和王靜芳相差五歲。根據她妹妹回憶,彷彿有聽到父親提起過,大姐好像是媽媽和爸爸結婚前就帶過來的,但她也不是很肯定。不過他們四姐弟裡,大姐和其餘三人相貌上確實有一定差異,所以警方已經取血進行dna鑑定。

王陵則是家境貧寒,他母親在他六歲的時候跟人跑了,現在家裡的是後媽,雖說王陵父親待他很好,但兩人是否有親緣關係,他父親也說不準,農村裡也沒人去做什麼親子鑑定的概念,因此也取血待查。

剩下的三人是張莉、曹海波和李源,李源的家屬還未能找到,司徒笑懷疑他是孤兒。

張莉的父母和曹海波的父親都堅稱死者是自己親生子女,不可能是別人的孩子,不過調查人員依舊採集了dna樣本以備比對。

艾司一面聽,一面將照片再次進行調整,加入新的受害者,五官的輪廓愈發分明。司徒在另一側聽到沒了聲音,迫切詢問道:「喂?艾司?你還在聽嗎?」

「我在。」

「我們有沒有必要將所有死者都調查一遍?像沙貴、楚大江這些,那個時候還沒有開展試管嬰兒吧?」

「司徒大哥,我想我已經找到他們殺人的規律了,你開影片。」艾司將照片順序隨手打亂,恢復了開始的樣子。

「這是我家?」司徒笑看到家裡的變化,也吃了一驚。

艾司將攝像頭對準照片牆,87張照片讓司徒笑心中一緊,他從眾多頭像中看到了龍建、卓思琪、伍文俊、劉彩婷等人的相片,艾司將他們羅列在一起,難道說……

「這是?」

「這是我從天涯、海角和香港三地,這半年來,近萬起死亡和失蹤者名單中篩選出來的,這些人的死亡和失蹤,我都懷疑和殺手有關。」

「這麼多?」

「或許有判斷錯誤的人,但這一定不是全部,我能找到的就這麼多了,僅看這些死者和他們的基本資料,無法發現其中的聯絡。」

「也就是說,這些人從事各行各業,年齡和社會階層都有不同,和我們現在調查的708案死者基本類似。」

「是的。」艾司拿了一支馬克筆,在牆上寫了一行數字,「1,3,5,7,9,11,13,15。司徒笑大哥能看出其中的規律嗎?」

「這是等差,公差2。」

艾司在數列的前排以及數字和數字的空隙中填入其餘的數字,最終變成「7,22,53,1,9,3,10,5,66,……」這樣的一行數字。

「司徒大哥現在還能看出這排數字的規律嗎?」

司徒笑明白了:「你是說,殺手們加入不相干的死者,隱藏了自己真正要暗殺的目標,就像708案前期,殺害那四個無辜路人,只是為了掩蓋龍建沒死這個秘密。」

「同時也讓警方摸不清被害者之間的關係,現在,我要打亂這些照片的順序重新排列。」艾司飛快地將照片分作了四個區塊,每個區塊的人數都不盡相同。

艾司將四個不同區塊的分類方式講了一遍,然後將第一和第四類照片紛紛取走,留下孤兒和那些父母高齡晚育生出的36人。

「司徒大哥能看出這些人有什麼共同特點嗎?」

「就看照片不太能看出來,年齡都不算大?」

「這是較為明顯的,這36人平均年齡不超過30歲……」艾司一面說,一面將這36人的照片再次打亂,又分成了好幾組。在這種清晰的對照下,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特徵漸漸顯露出來。

「現在呢?」

「欸?這些人,按你這樣的分成小組為單位,他們似乎,有點像?」

「沒錯,這一組人,他們的鼻部特徵,從肖像學上來說,屬於同一種鼻形,而這一組,他們的臉形是一致的,這一組是眉毛,這是嘴形,不僅如此,如果換一種排列方式,」艾司又將照片打亂,按另外的方式分門別類地釘成幾排,「如果是這樣分在一起的話,你看,這幾個人的耳朵輪廓是不是很像,而這幾位,他們的眼睛和雙眼的間距也高度接近。還有這幾位,注意他們下巴的弧度,而這幾位,他們額頭的寬度和髮際線與鼻樑之間的高度,如果我們再換一種排列方法的話,你還會發現,有些的人顱骨骨型是相互接近的,有的臉頰和顴骨是看起來像是兄弟姐妹,還有的鼻翼與人中格外一致。其中外貌相似度較高的是這幾位……」

艾司再一次從照片中挑選出五張女性頭像,梅恩書、王靜芳,還有另外三名司徒笑未見過的女子,年齡也都在十幾歲、二十幾歲不等。

艾司將這五張照片放一塊兒,頓時這五張頭像展露出極高的相似度,讓人一眼看上去,就像姐妹或母女。

艾司將這五張頭像照釘成一排之後並未停止,而是繼續道:「其實,還有三個人更為相似,只是我們忽略了,並未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說著,艾司又將三張照片釘成一排:卓思琪、伍文斌、伍文俊。

「咦?」司徒笑再次發出驚歎,卓思琪和伍文斌的合影司徒笑是見過的,當時或許就覺得兩人很像,但一直沒朝這方面去想。民間一直有種說法,夫妻二人感情深厚,當他們在一起生活久了之後,就會有一種夫妻相,那是因為相互吸引,互相模擬對方的一顰一笑,漸漸的表情和肌肉都趨於一致,所以會令二人看起來十分相似。

但卓思琪和伍文斌、伍文俊兩兄弟的像,卻不是體現在表情上,他們的面部骨骼以及五官,仔細看的話,真的很像,卓思琪沒有鬍鬚,而且眉眼稍微小一點、鼻樑更挺一些,除開這點,她和伍家兄弟站一塊兒,那絕對會被當作一家人。

僅從相貌看的話,反而和她的哥哥卓震看起來更為疏遠。

「我也一直在思索,現在,從這36人的生理特徵來看,我懷疑,他們都是同一個人的子女。司徒大哥,你還記得嗎?卓思琪和伍文斌婚後先後兩次流產,最後不得已,為了保住家庭地位,她才找了三名代孕。我想,她流產和懷上畸形胎兒恐怕不是偶然,而是因為,她和伍家兄弟,根本就是同父異母的兄妹!近親結婚,基因缺陷和致畸率高,胎兒不易存活。」

「這怎麼可能?」司徒笑忍不住叫道,「他們結婚時,雙方老人都還健在,如果他們是同父異母,他們的父母不可能不知道啊,就算當年有什麼隱情……」

司徒笑的話戛然而止,他突然想起,伍家兄弟的父親並不是伍剛,而他們的母親齊老夫人卻並不知情,難道說,卓思琪家也是這樣?其他人也都是這樣的?這些人難道都有同一個生理學上的父親?他們到底是誰的孩子?

「是的,如果都像伍家這樣的情況,紙裡不可能包得住火,像劉彩婷這類情況會更多一些,但是還有一種情況,則是隱秘得堂而皇之、正大光明,身份作假,精子庫!」

艾司三言兩語說了對龍建的後續追查以及自己的懷疑,並坦言:「708案的死者警方都有dna檢測,可以儘快對他們進行親緣關係測定,而我找出的其餘死者裡面,我只向果果父親求證過了,他們是在天涯市的計劃生育專科醫院接受的人工授精,院方提供的捐贈者資料是32歲海歸博士,其餘死者家屬還沒聯絡上。至於孤兒也不難理解,在傳統思想作用下,如果能恢復生育自己的孩子,那麼以前生的,不知道生理學意義上父親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就有被送到福利院的可能。司徒大哥,請你向恩恩的媽媽確認一下,恩恩她,是不是……」

艾司從印表機裡又取出一張頭像照片,釘在了那一組五人照片中間,那五位互相毫不相識但極為相似的兄弟姐妹變成了六人,正中那新增的照片,正是馮恩恩!

此刻,郊區別墅內,黑暗中的陰影盯著九屏電腦,不過此刻電腦裡出現的是金威大廈的監控畫面,還有一些安裝在隱秘位置的監控,畫面裡有人行色匆匆,似乎正在為什麼事情做著最後的準備。

陰影敲擊滑鼠,將其中一幅畫面定格,畫面中是一名留著八字須、面容消瘦的中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金鷹堂的千頭莫建雄,他負責金鷹堂開設在各地的賭場,本算是徐元朗一手栽培的親信,但是此刻,他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

「你竟然把地方選在這裡,真是讓人意外。」徐元朗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陰影緩緩轉過身來,露出麥德龍那張看似溫和而又神秘的面孔,他微笑道:「徐振業已經登岸,警方也已經準備就緒,所有的演員都已經到場了,即將為這最後的謝幕而賣力演出,我們的目標,很快就能實現了。」

徐元朗走上前來,看到了監控中的莫建雄,冷哼了一聲,「那些傢伙,自以為瞞過我了,其實根本沒想到,我們倆才是真正地聯手合作,就憑他們想和我們鬥,還差了幾個腦袋。我倒是很想看看,今天晚上等他們知道了真相,會是個什麼表情。」

麥德龍兩隻不同顏色的瞳仁泛著微光,笑容愈發和煦:「今夜之後,再沒人能擋著你坐那把椅子,我得提前祝賀你了,未來的龍頭大哥。」

徐元朗興奮地搓搓手,竟似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旋即似乎想到了什麼,冷靜下來,問道:「可是還有陳孝康啊,那傢伙最近一直守著叔爺,他手上的人可不好對付。」

「放心。」麥德龍露出高深莫測的笑來,「我已經為他找了一個好對手!」

另一邊,剛結束通話電話,司徒笑懷著一絲忐忑,撥通了程英的號碼:「英姐,這件事情很重要,我必須向您確認一下,那個,恩恩,是您的親生女兒嗎?」

「為什麼突然這樣問?當然是我親生的。」

「呃,不是,我是說,馮恩恩是您和馮敬遠兩人生的女兒嗎?」

「你,你到底想問什麼?」一道霹靂劈開了塵封的記憶,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再度浮現出來。

「阿英,醫生說,我這是死精症,可能,懷不上孩子。」

「沒關係的,實在不行,我們可以領養一個。」

「那怎麼行,要是被別人知道,我有這種病,我……阿英,我知道,每個女人,都渴望體驗做母親孕育生命那種樂趣,那樣的人生才是完整的,我不希望因為我的原因,讓你的人生留下遺憾,要不,我們去做試管嬰兒吧!」

「可是,那孩子?」

「放心吧,你生出來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都會把他們當作親生孩子一樣,只要我們不說,孩子就會健康快樂地成長下去。」

「阿英,你看,這是我們的寶寶,是個丫頭,你看這小臉,長得多像你,我們要當爸爸媽媽了,謝謝你,阿英。」

「這孩子,是老天恩賜給我們的,就叫恩恩吧。」

……

「阿英,我吃了那個老中醫的藥,這次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的精子存活率,達到百分之五十了,我們可以再生一個,我們可以再生一個孩子!」

「敬遠,最近我在跟一個大案子,這兩三年不可以離開崗位,而且,我們不是已經有恩恩了嗎?以我們現在的經濟條件,給恩恩創造一個寬鬆的生活環境,就已經是我們的能力極限了,如果再要一個孩子的話,恐怕沒法給他創造最好的條件啊。」

「可是,你要為我想一想啊,阿英。我們馮家,我從爺爺的爺爺那輩起,就一直單傳,我不能讓我們老馮家在我這裡斷了根啊!」

「給我一點時間,我再考慮考慮好嗎?」

「哎呀,這事兒有什麼好考慮的啊,你那個班天天早九晚五的,加班累得跟什麼一樣,也不見給你漲工資,你圖啥啊?這,這現在看著情況有點好轉了,要是再過一陣子,那又不行了,豈不是連唯一的希望也沒了?要我說,你乾脆把這個工作辭了,我們先把孩子生下來,要是以後不好找工作,我來養活你們母子。」

「敬遠!你——你不可以這麼自私啊,這是我的事業,結婚前我們就說好了的,不會干涉對方的工作。你以前不是說,恩恩就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已經不再奢求了嗎?」

「那,那以前不是不知道這病還有治嗎?阿英,現在我們可以生一個屬於我們兩人的孩子啊,那,那恩恩是你生的不假,可誰知道她老爹到底誰?那要是生殖中心弄錯了,她老爸是個不學無術的普通人,我們白養那麼大……」

「馮敬遠!你——你愛找誰生找誰生去,我程英,不是你們馮家的生育機器!」

「好!這話是你說的,你可別後悔!」

……

「程英,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生不生?」

「不生!」

「如果不生,就離婚!」

「離就離。」

「我馮敬遠這一生,不留名不留姓,要是連個自己的子嗣都留不下,斷了我馮家的香火,那我活這一輩子,還有什麼意義!我不可能替別人養不知道是哪個男人的野種,你愛養你就拿去養吧!」

「馮敬遠,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這輩子,別想再見恩恩一面,我說到做到!」

「不見就不見,眼不見心不煩,離婚。」

「……英姐,英姐!我們現在懷疑,那些殺手他們正有計劃地暗殺某一人的生理遺傳學上的子嗣,這人是黑幫老大,早年通過手段隱藏了自己的身份,他的精液被分別儲存在多個輔助生殖中心,現在此人不知道是死了還是馬上就要死了,黑幫正為奪權內鬥,這些不知情的子嗣正成為內鬥的犧牲品。這也正是我要告訴你的,708案和伍家兇案以及劉彩婷案之間的聯絡。」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說詳細點。」

「英姐來不及了,如果恩恩是試管嬰兒,那麼她一直就在殺手的暗殺名單上,我們需要馬上通知暗中保護恩恩的同志,讓他們立刻保護恩恩轉移!」

程英沉默了兩秒,終於答道:「好。」

與此同時,艾司隨身帶著的手機響起了急促的「嘀嘀嘀」聲,紅色閃光燈不停地閃爍。

恩恩出事了!


作者「何馬」的其他小說

藏地密碼》《暗黑神探》《藏地密碼(全10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