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9 第一章 審疑犯攻心速效 追真兇山高路遙

「鏡頭切過來,讓他看見我!」

司徒笑切換鏡頭,魯超看到了徐威的臉,一口氣將麵條吸進嘴裡,馬上開口辯解道:「三哥,我什麼都沒說!」

「好!很好!非常好!」徐威面帶微笑、目光慈和。

魯超卻看得面色大變,大聲道:「三哥!你信我!我一句話都沒說!」

徐威卻不再用正眼看影片,他仰起頭,盯著天花板上炫目的吊燈,彷彿在對著空氣說話:「魯超,你是不是忘了班米……」

「三哥,你要相信我!你不能這樣!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魯超聲嘶力竭地大吼起來。

聲音戛然而止,卻是司徒笑切斷了影片通訊。司徒笑將手機翻轉過來自己看看,一本正經地給徐威解釋:「訊號不好,斷掉了。」

狐假虎威,用徐威多疑冷血的性格來攻破魯超的心防已經達到了。

剛才司徒笑一直在用手機和章明溝通,當他發現魯超可能成為攻破徐威的關鍵之後,就決定叫章明配合自己,讓魯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他造成一種待遇不錯的感覺,就算徐威不提出要見魯超,司徒笑也會往那上面引導。

於是,魯超被送進醫療室,檢查昨天頭上的傷,看是否記憶力受到影響,然後又告訴他,今天早上吃泡麵,在醫務室做檢查的同時就趕緊吃,檢查完了繼續受審。

而徐威先入為主,聽了司徒笑的話,認為魯超為了自保而出賣自己。這個時候,魯超怎麼解釋都沒用,更何況他翻來覆去只是強調讓徐威相信他,強調自己沒有背叛,又拿不出什麼證據來,徐威信他才怪。

司徒笑重新坐回審訊位:「說吧,影片已經看過了,現在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情。」

徐威正襟危坐,開口道:「所有的事情,都是魯超乾的!」

4

徐威沒有食言,他很快做出了交代,不過只交代與劉彩婷案有關的細節。

在徐威的交代中,和司徒笑胡亂編排的魯超招供內容大致相同,不過主謀的身份卻截然相反。

徐威雖然惱怒於被連雲當眾潑酒,落了他的面子,但他稱自己從來沒有過要殺連雲的想法。徐威稱自己從小奉行的教條便是民不與官鬥,可這個時候,魯超作為自己的親信,找上自己,說有一條妙計,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幫自己除一口惡氣,而且,事後無論是警察還是別的什麼人,都決計怪罪不到徐家或是龍象文化身上。

這魯超獻上的那條計策,自然就是曾讓司徒笑大傷腦筋,始終找不到什麼線索的挑撥離間,讓劉彩婷和連雲反目成仇、自相殘殺的計策了。

不過據徐威交代,他並沒想殺死連雲或劉彩婷,只是想讓連雲難堪,徐威自己還是想和連雲搞好關係的。

由於是魯超出的主意,所以徐威索性放手讓魯超去辦這件事,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由魯超策劃、魯超操辦,後來他們發現警方仍在繼續調查,而且,似乎要將調查的方向從海角市,從連雲身上轉移到天涯市,又是魯超提出的建議,要斬斷線索,以免引火燒身。

總之,在劉彩婷這起案件中,徐威只承認自己是半個知情人,其餘的事情,都往魯超身上推。

但他不知道,在海角市的醫院裡,有一名專家坐在輪椅上,對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進行著分析:「假的,這句是真的,真的,真的,假的,真的……」

徐威說他不想殺連雲,連三歲孩童都知道是假的,所以通過曉玲分析後,事情的真相便是,徐威想殺了連雲,但是出謀劃策和執行這項任務的人的確是魯超。而奇怪的是,徐威說他並不知道魯超居中聯絡了哪些人,曉玲分析出來他還是沒有撒謊,這讓司徒笑心存懷疑。

曉玲的分析能力是時好時差的,有時也做不準,一切還得靠自己的經驗去判斷。

「你說這主意是魯超出的?我看過他的檔案,你覺得,像他這樣的人,能想出這種主意?」司徒笑提出質疑。

徐威坦然承認:「是,這個主意我都想不到,更別提魯超了。但是我們畢竟都是當大哥的啊,魯超跟了我這麼久,他手底下也有一群小弟的,魯超好像跟我提過一下,是他的一個小弟給他出的這個主意。」

「哦?是哪個小弟?」

「這我真沒留意,反正魯超也在你們手上,你問他呀。」

「那好,就算是魯超的小弟給他出的主意,他又將這個主意告訴了你,然後你同意了,由他去執行,他有這麼大的能量,可以將你們亞聯那些已經退出幫派、不再有往來的啞叔找出來,還讓他們幫忙做事?」

「這個,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啊,我讓他們辦事,只問結果,又不看過程。司徒長官,你不會是懷疑我安排了那些人來犯這個案子吧?我可以誠懇地告訴你,我對此,真的是一無所知。」

「是真的,他沒有撒謊。」曉玲還在分析,「看來,你們調查的重點,要放在魯超身上了。」

徐威這邊的審訊暫時告一段落,他的口風很緊,除了與劉彩婷案相關的事情,其餘一概不說,司徒笑想審幾個細節,藉機套問一些其餘犯罪問題,徐威都以不知情來回答。

看樣子只能從魯超那裡查詢真相了,不過自己利用徐威的六親不認和性格多疑,成功讓徐威和魯超之間心生罅隙,看魯超的反應是嚇得不輕,就不知道章明他們能審出多少東西。

不管怎麼說,兩方幕後主使和關鍵的實施人都已經落網,劉彩婷案算是明朗了一大半。司徒笑擔心章明經驗不夠,打算親自趕回海角市對魯超進行審訊,這邊他叫來張子成和李開然,讓他們留下繼續協助天涯市警方,對徐威和劉家兄弟的後續審訊也都交給他們了。

李開然和張子成先是辨認了孫一平的屍體,確認這人就是曾經和他們有過接觸的孫一平。

司徒笑就此問訊徐威,徐威則是一臉茫然:「孫一平?孫一平是誰?」

至於為什麼孫一平的屍體會出現在劉家的船上,徐威閉口不答,想來他們處理屍體都是一批一批的,凡是死亡時間前後相差不大的一批屍體,都統一交給劉家處理。

司徒笑安排張,李二人調查清楚孫一平的身份背景和死亡原因,匆匆與丁可陽等人話別,又坐上了返回海角市的長途大巴。

在車上打一個盹,司徒笑睡前給艾司發了條簡訊:「我今天回來。」實在困得不行,司徒笑只感覺精力大不及當年,坐在客車後排,閉上眼睛便沉沉睡去。

司徒笑回到海角市,便馬不停蹄地直奔警局,半路上章明就帶著驚喜打來電話:「笑哥,我們找到了!」

「找到什麼了?」

「證據,付巖師傅留下的證據,是快遞過來的,直接寄到我們警局了!」

快遞?不知為何,司徒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神秘人:「誰寄的快遞?」

「是一家負責保管舊物品的網店,笑哥,我們真是誰都沒想到,付巖師傅聯絡了一家舊物品存放店,那種店很像在銀行租保險櫃,你花一筆錢,將東西寄過去,他們幫你保管,然後你設定一個時間,時間一到,他們就會將物品寄到你指定的地點。那付巖師傅就是借了一下張師傅的手機,用張師傅的手機來完成的這次快遞交易,你說誰能想到?查付巖師傅的物品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而且魯超他們那樣拷問張師傅,張師傅他也不知道啊,這個法子真是絕了!」

「我們想不到,不代表別人想不到,付巖師傅的時間估算得那麼準?就在今天將快遞寄過來了?還是說,有人走在了我們前面?不是讓茜姐去詢問張師傅嗎?她怎麼說?」

章明頓時無語,良久才道:「張師傅說,昨天有一個警察同志去他家問了,然後,然後用他的手機和電腦連起來搗鼓了一下,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就是那個警察發現了這個秘密。只是,他說,那個警察叫……他說叫……」

「讓我來猜猜,是叫你章明還是叫我司徒笑啊?」

「叫,叫章明,笑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上一次我們調查錢坤,也有人冒充我,可我真的沒那麼大本事……」

「我回來再說。」司徒笑結束通話電話,果然又是神秘人出手了,這傢伙,現在出現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從第一次替自己翻案時的不留絲毫痕跡,到現在近乎明火執仗地以警方身份調查辦案,他似乎在著急什麼,表現得越來越緊張、越來越迫切。

這次回海角市,司徒笑打算驗證一下,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他心裡懷疑的那個人?

「……滋……,巖仔啊,上次跟你說的事,考慮得如何啊?」

「陳叔,我巖仔的命是你陳叔給的,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但是,這次的事,真的沒問題嗎?陳叔你也知道,我如今有老婆有孩子,我付巖這條命,陳叔想拿回去,我沒二話,但是我得替我老婆孩子著想,我不希望她們出現什麼意外。」

「巖仔啊,你太謹慎啦,你還是開你的計程車,只是讓你在那兩個地方轉轉,拉兩個客人,別的你什麼都不用管,到時候就算警察找到你,他們怎麼問,你就怎麼答,跟你家人和你都沒關係的啦。一點小忙,看在陳叔的面子上,你答應就ok啦。」

「陳叔,你不要騙我,雖然我巖仔離開亞聯好多年了,但是我知道,能找到陳叔你出面來和我說,這件事肯定小不了。我需要您給我一個保證,保證我的老婆和孩子不會有事,我就幹。」

「嗯,那這樣啦,我陳陽對關二爺起誓,如果出了問題,保你付巖一家妻兒老小平安無事,這樣可以了吧?」

「陳叔,你言重了,說吧,我怎麼幹?」

「你這樣……」

付巖大叔手裡的證據是一個優盤,裡面裝著一段電話錄音。錄音裡很明確地提到了,叫付巖大叔怎麼安裝打車軟體,然後在什麼路段停車等人,看到巨幅的廣告牌又用什麼辦法讓乘客下車。這份證據足以證明,劉彩婷中毒身亡,是一起精心謀劃的謀殺!

電話另一頭那個叫陳陽的人身份也查到了,他在亞聯火狐堂裡做到過包頭,現在退為叔父,在香港養老,已經很久不過問幫派事務了。

付巖師傅保留的電話錄音,使得劉彩婷毒殺案有了關鍵性的證據,接下來,就要看魯超的交代了。

5

據章明說,在和徐威進行視訊通話之後,魯超情緒一度十分激動,要求警方派人去班米保護他的家人。

班米是泰國一個小鎮,魯超有個青梅竹馬的女友在那裡,給他生了三個孩子。

章明表示,中國警方沒有國際執法權,也不能干涉他國司法,不可能派人去泰國保護他的家人,時間上也來不及。

魯超又請求讓他打電話,情緒一度接近失控邊緣,那時候司徒笑應該是在車上睡著了,電話沒人接,章明又問茜姐怎麼辦,兩人心腸都軟,覺得這關乎一家四口的性命,便同意了魯超的要求。

魯超打完電話之後,情緒才漸漸平復,陸續做了一些交代。

「我跟了他二十年,從沒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替他擋過四次子彈,身上有三處刀傷也是為他留下的,他居然不信我,或許他根本誰都不信……」

在魯超的交代下,整起案件清晰還原,連雲的潑酒事件成功激發了徐威的殺意,但礙於連家的背景,徐威不敢發作。此後多日,徐威都沒和連雲見面,脾氣暴躁,他想對付連雲,卻又找不到好的辦法,動輒打罵手下出氣。

事情在劉勇、劉定邦來找徐威之後有了轉機,劉家兄弟想除掉劉彩婷,徐威表示自己考慮考慮。

魯超作為徐威的心腹干將,自然時時將徐威的心事放在心上,雖然沒想到什麼好辦法,不過言談中多有提及。

在一次無意中和自己一名心腹手下說起劉家兄弟的打算時,他那名心腹給魯超出了一個一箭雙鵰的毒計。

魯超提到的這名關鍵心腹不是別人,正是劉彩婷的男閨密:孫一平!

真正出主意的人竟然是孫一平,這是司徒笑萬萬沒想到的!

這孫一平和劉彩婷不是過命的交情嗎?劉彩婷如此信任他,為何他還要背叛劉彩婷,還主動跳出來出主意殺死劉彩婷?

事後再審魯超,魯超對此嗤之以鼻,在道上混的,就免不了要和對頭火併,真正殺起性子,你幫我擋一刀、我幫你擋兩槍的時有發生,有時候頭腦一熱,也就衝上去了,什麼過命的交情,並沒有說的那麼親密。

在道上,今天是過命的交情,明天就舉刀相向,甚至在背後捅刀子的事,根本不在少數。

孫一平這個人很早就出來混了,但他一沒背景,二也不是特別能打,心狠手辣也不夠,機敏也差點,混了好多年,還在底層打拼。

要說過命的交情,他是兩年前被魯超無意中救下來的,從那天起,他就自稱他的命是魯爺給的,一心想抱著魯超這根大腿往上爬。

魯超試探過他幾次,見這個人還算忠心可用,這才將他留在身邊聽用。所以說孫一平會出賣劉彩婷,在魯超看來,稀鬆平常得很,他不過是想借此機會上位。魯超答應過他,如果這條計策成了,可保他做個街館,也算是小頭目了。

整個計策是慢慢完善的,先是徐威開始和連雲友好地接觸,儘量讓連雲放鬆警惕,然後帶著連雲花天酒地,不動聲色地挑撥一下連雲和劉彩婷的關係。

然後孫一平那邊則和劉彩婷聯絡,讓劉彩婷對連雲心存芥蒂,連雲的手機密碼和日記密碼都是那些陪同連雲的小弟偷偷看到記下的。

有一次連雲喝高了,自己主動向那些陪同他的黑道混混炫耀他和其餘女人的做愛影片,密碼就是那時候記下的。

而至於連雲和劉彩婷的淘寶賬號和密碼這些,就是孫一平從劉彩婷那裡套問出來的。

掌握了手機和日記密碼之後,每天晚上將連雲灌得醉醺醺的,或是趁連雲去唱歌跳舞高興的時候,就有人偷偷開啟連雲日記,在上面編寫一些對劉彩婷不利的話。

而孫一平一面挑撥,一面負責安撫劉彩婷的情緒,讓她不要將事情揭穿,而每次給劉彩婷看到的日記都只有一段,寫的內容也是含糊暗指,不怕劉彩婷拿著日記去找連雲對質。

兩邊同時發力,劉彩婷和連雲的矛盾自然越來越大,唯一被瞞在鼓裡的只有連雲本人。

至於海角市裡的付巖、溫莉莉、錢坤等人,魯超交代,畢竟在亞聯跟了徐威二十年,成為幫派核心成員也資歷深厚,多少還是有一些人脈的。

這一點他承認,都是他去聯絡的那些人,付巖背後是陳陽,錢坤則是洪興安找來的。

溫莉莉是他們最早接觸的人。溫莉莉以前跟一個叫馬大力的刀頭,後來馬大力在街頭械鬥中重傷,沒多久就死了。溫莉莉和馬大力又無名分,只是女友的身份,失了照顧,自身花錢又大手大腳,沒多久就將馬大力留給她的一點錢財花了個精光,但畢竟頂著個大哥女人的身份,若是出去做皮肉生意,那兄弟們面子上不好過,所以一直都是靠曾經的小弟們接濟一二。

溫莉莉自身呢也不是什麼忠貞烈婦,不過二十出頭,又沒嫁人,道上的兄弟不好找,她可以去網上找啊,現在相親網站又多,不過溫莉莉花錢大手大腳,脾氣又潑辣,處了四五個男友都吹了,這次聽說讓她去勾引一個富家公子,自然是滿心歡喜答應下來。

但是後來聽說這公子有女朋友,自己只是去做小三勾引人家男人,頓時就有些不太樂意。不過魯超錢財使得足,溫莉莉這才沒有二話,畢竟是以前跟過大哥的,只要肯給錢,叫她殺人都幹。

至於胡建安,則是一個偶然。他老爸在海角市柏鋪村招投標案裡有牽連,進去了,他想用錢撈人,結果錢花出去了,人沒撈出來,在這風口當下,根本就沒人敢出面保人。

胡建安不信邪,結果就欠了高利貸公司一大筆債,魯超原本不知道這個人,還是孫一平從劉彩婷那裡得到了訊息,一查才發現,這小子欠公司很多錢啊,都到了要斷手斷腳的地步了,安排他做點小事,自然是不敢不從。

司徒笑追問,那孫一平後來為什麼死了?

魯超交代,孫一平出這主意是想上位,如果這件事成功了,自然能讓他上位,但結果警方查到天涯市來了,事情顯然是敗露了。當他們收到訊息,警方派人到天涯市調查時,徐威就做出了交代,讓魯超將收尾處理乾淨,不要讓警方查到他們頭上。

孫一平作為謀劃者出力最多,而且沒人監管,要是他突然反水,對整個局面就很不利,所以,當李開然他們到天涯市與孫一平接觸之後,魯超在前往海角市之前,就先將孫一平處理掉了。

司徒笑仍然表示懷疑,孫一平又有什麼本事,能想出這麼一個計策來?

這一點魯超就沒法回答了,他覺得孫一平平時倒是有些鬼點子,喜歡打牌,而且贏多輸少,人還是挺機靈的,或許是他靈機一動?反正現在人已經死了,沒辦法再追問了。

司徒笑又懷疑魯超將一些罪責推到死人頭上,畢竟死人不會開口反駁。魯超對此冷笑:「你們可以去查啊,這兩年孫一平都跟在我身邊,跑前跑後、端茶送水的,比親兒子還親,那傢伙,就是一個臉皮很厚的小人,為了上位,啥事兒都能做。」

司徒笑總覺得魯超的話裡有不盡不實之處,但現在沒有什麼旁證,一時片刻倒也無法分辨,同時,司徒笑清楚,只怕再過不久,這起案件就會超出自己的管轄範圍。

從天涯市那邊傳來訊息,從劉家的三處拋屍點已經起獲屍骨超出一千具,案件頓時驚動了中央,自新中國成立以來,除了天災,就連超大型事故,也沒有一次出現一千具骸骨的案件。

儘管說這些屍體是黑道幫派近三十年慢慢累積,可這數量也太過驚人。

經天涯市警方統計,這三十年來,市內各治安機構受理登記的失蹤人口超過三十萬人次,但是由於每天數百萬的流動人口,有許多被找到的;不過內網資訊庫裡,與各種案件有所關聯的失蹤人口,也高達一萬七千餘人。

這其中,警方臥底失蹤,135人;重大責任事故造成失蹤,653人;實名舉報隨後失蹤者,1643人;因搶劫、殺人、貪汙受賄、挪用公款等重罪出逃失蹤人員,3155人;被拐賣婦女、兒童,經查實而無下落的失蹤人員,5469人;具有黑社會團伙性質,突然無故失蹤人員,6217人。

可以說,劉家的覆滅,只是掀開了這些隱藏罪惡的冰山一角。

公安部對204重大拋屍案非常重視,立刻成立了專案督辦小組,南下天涯市,親自督辦過問這起重大的拋屍案和天涯市經久不滅的涉黑團伙犯罪案件。

一輪新的掃黑除惡高潮就此展開,而劉彩婷毒殺案,也一併歸入掃黑除惡專項整治行動當中,由公安部統一牽頭處理查辦。

司徒笑在上級發文之前,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程英,將目前已經掌握的線索和案件進展做了一個詳細的彙報,最後道:「英姐,這劉彩婷中毒死亡一案也算水落石出了,這起案件後續牽扯出來的這些,我想公安部會成立專項行動小組來負責調查,畢竟是幾十年累積了幾百件或是上千件案件,而且主戰場不在我們海角市,我這邊能做的就這麼多了。您看,我是否能參與708連環兇殺案的調查?那畢竟是我的案子。」

程英看著手裡這份趕出來的小結報告,又看看司徒笑那猴急的模樣,知道這傢伙若不能重新參與708連環兇殺案的調查,勢必不會善罷甘休。天涯市那邊的反饋也回來了,對司徒笑在天涯市的調查工作給予了很高的評價,這一次倒是沒怎麼出醜,沒給海角市警方丟臉。

「這事不是你說參與就能參與的,我要和幾位局領導商議一下,你回去等訊息。」

「知道了英姐,謝謝英姐。」司徒笑知道,程英叫自己去等訊息就是應該沒問題,要是不行的話,英姐會直接叫自己滾蛋走人。

「先別高興得太早了,你要搞清楚,這次就算讓你參加708專案調查,你也只能是個人以初級調查員的身份參加,案子不再由你負責,你的組員也沒法參與進去,你考慮清楚了?」

「我考慮清楚了,我沒問題。一切服從組織安排。」司徒笑根本不在乎以什麼身份,只要能參與調查,現在這事兒至少有八成靠譜了,司徒笑很想與人分享,他第一個想到的人,是艾司。

6

「艾司,我回來了!」推開門,司徒笑步伐輕快,劉彩婷的案子總算是告破了,還有意外之喜,整個天涯市的涉黑集團只怕都要遭到重創,重新洗牌。

雖然兩天兩夜沒閤眼,也就在長途車上睡了小半天,但司徒笑只覺得神清氣爽,絲毫沒有一個要案破獲的疲倦。

章明茜姐他們可以放個短假,畢竟為這起案件都忙碌了很久,尤其是朱珠,現在出現了情感危機,應該讓她有點時間和空間來平復這件事情;至於張子成和李開然,估計還要在天涯市忙上一陣子,到時候也給他們放個假,想來老劉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卡下屬的。

奇怪,這麼晚了,艾司這小子居然沒回來?艾司留了字條:「菜在冰箱裡,熱一熱就好。」

司徒笑將行李放下,全身往沙發上一躺,這才稍微感到有一絲疲勞,不過精神很亢奮,剛才去醫院看高風他們,順便將自己想繼續參加708連環兇殺案調查的事說了一遍。

高風和曉玲的分析和自己的直覺是一致的,如果英姐不想自己重新加入708調查,就會讓自己休息一下,畢竟剛辦完一件大案嘛,但英姐沒說,那就是很有希望。

最遲不會超過明天,想到明天一上班可能就會調往708專案小組,司徒笑就按捺不住激動。

直到司徒笑吃過晚飯,艾司才回來,一臉疲憊,但眼底卻有一抹欣喜,司徒笑暗忖,這表情?這小子今天一天究竟幹什麼去了?

「回來啦?」

「嗯哪。」艾司心情確實不錯,這一整天他都忙著在恩恩和婉兒的家附近安裝訊號預警器,在殺手小徑安裝訊號預警,全是高空作業,還要查探有沒有被其餘殺手提前進行監測,艾司每安裝一處就要換一副妝容。

急切間將數天的工作一日內完成,鬥智鬥力,哪怕是艾司的體力,也累得不輕。

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起碼艾司弄清楚了,目前恩恩和婉兒家附近還沒有被別的殺手特意監控,整個預警系統的安裝也已經順利完成。

恩恩暫住婉兒家裡,倒不是恩恩恨她媽媽,只是恩恩的媽媽太忙了,經常加班,回家大多都是凌晨之後了,恩恩回家也就是一個人,一個女孩子成天守著冷清清的空屋子,還是怪怕人的。

恩恩的爸爸有新妻子,生了個兒子都十歲了,恩恩過去有點外人的感覺,所以恩恩也不願去爸爸家。

艾司進城之後這麼長時間,也就中秋節時恩恩回家和她媽媽一起過,其餘時間一次都沒回過家。

恩恩一個人回到家的話,不就變得和艾司一樣了嗎?恩恩好可憐,艾司好想去陪恩恩,只是,艾司知道,自己不僅頂著通緝犯的身份,自己還有一個殺手的身份,到目前為止,艾司仍然沒有搞清楚,到底是自己的身份給恩恩帶來了殺戮,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在找到原因之前,在解決那些殺手之前,艾司都不敢輕易與恩恩見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遠遠地看著恩恩的背影,用他從師父那裡學到的一切殺手手段,護佑恩恩的平安。

「嘿喲。」艾司倒向沙發,發出舒服的呻吟。

司徒笑也跟著靠躺進沙發裡,他剛吃過晚餐,暖衣飽食,身體發出愉悅的訊號,就像辛勤勞作一天之後,只想將身體團起來塞進鬆軟的沙發裡,一動不動,徹底放鬆。

司徒笑兩天兩夜不曾閉眼,無論是佈局捉人還是三堂連審都是費力又費神的,看起來不過是和劉勇、徐威等人打著哈哈,胡說八道就誆得人招了,其實每一句話都在鬥心力,審一堂下來,不亞於打了一場十二回合的擂臺拳賽。

「劉彩婷姐姐的案子已經辦完了?」艾司將自己扔進沙發之後,忍不住先問起來。

「嗯,差不多吧,後面還牽扯出許多大案,不過我們的案子大致告一段落了。」

「說來聽聽,最後是怎麼破案的?徐威、魯超他們招供了?」

「對啊,徐威、劉勇、魯超,他們全招了,我親自審的,敢不招嗎?」這也算司徒笑破獲的一樁奇案,雖然神秘人的加入讓案件的偵破工作難度大幅降低,不過總體來說,還是要算自己破獲的,當然,也有艾司的一份功勞在裡面。司徒笑將這兩天的行動和審問情況都說給艾司聽,說了個開頭,便停不下來。

艾司是個很好的聽眾,就像相聲的捧哏,他每每在關鍵時候接上一句,正好撓到你的癢處,或是問到你最得意的地方。

「喏,劉彩婷案的真相就是這樣了,你還有什麼沒想明白的地方嗎?儘管問!」司徒笑說完,見艾司依舊微皺著眉頭。

「艾司總覺得這件案子,還有許多疑團沒有解開啊?」艾司原本懷疑,那些殺手在案件中,和亞聯這個傳統黑幫有著更為密切的牽連,這兩天雖是忙著安裝新的預警系統,艾司依然計劃著忙完之後就去調查一下亞聯在海角的勢力。

「哦?還有哪些疑團?你說來聽聽。」

「就拿這個孫一平來說吧,他只是普通幫派底層的混混,而劉彩婷姐姐毒殺案一開始的完美殺人設計司徒大哥你也清楚,每一個細節都正好卡在警方調查的關鍵點上,這樣一個小混混,他能設計出這麼完美的罪案?那些刑偵學的知識,警方調查的方向和對警方心理的把控,還有那些人員的調配,真的是他能做到的?司徒大哥有沒有讓人去調查孫一平這段時期接觸過哪些人呢?」

「嗯,我讓李開然他們去調查了孫一平可能接觸的人,還有他近些年的所作所為,我也很懷疑孫一平是否能想出這樣的陷害辦法,但是現在他人已經死了,他的罪行又是魯超交代出來的,許多事情就無法對證,只能等開然他們的調查結果了。」

「還有一個疑點就是那個魯超,他跟隨徐威那麼久,手裡犯下的案子可能不計其數,雖說司徒大哥用徐威的多疑來攻破了魯超的心防,但是這樣的人,這麼突然地轉變,總讓人感覺不盡不實,而他又是劉彩婷姐姐毒殺案裡的關鍵人物,他不僅是徐威派到海角市這邊的計劃執行者,最初的主意也是經過他的口轉述給徐威的。雖然他招供真正出主意的人是孫一平,但是孫一平死了,現在死無對證,那麼魯超交代的內容,是否就是案件事實呢?」

司徒笑點頭:「有道理,我回來之後又審了一遍魯超,總覺得這傢伙比徐威交代的還更含糊,雖然吧,聽他說起來比徐威說的要詳細一些,但終究他才是這個計劃的實施者,他知道的肯定比徐威更多,可是反覆問了幾遍,也沒問出什麼破綻來。」

「是不是像調查付巖大叔他們一樣?」

「沒錯!」司徒笑恍然大悟,「他交代的內容並沒有作假,但是他隱瞞了一小部分內容沒說,而且這部分內容是和案件有關的,只是我們目前還沒有發現。嗯,看來得讓章明繼續深挖魯超。」

「我想,可能是和他聯絡的那幾名叔父有關吧,我總覺得魯超這種身份,讓他們幫派裡叔父級別的老人出面幫他找人,這裡面可能有玄機。」

「好,明天讓茜姐查一查這兩名叔父和魯超之間的關聯。可以啊,艾司,你還有什麼疑點?有疑點都提出來。」

「還有那個假瞿律師,他在本案中可是扮演了重要角色,他以律師的身份接近連雲大哥肯定有目的,但在魯超的交代中並沒有提到那個瞿律師,對於鄧強等人的投毒行為他也說不知情,毒殺連雲大哥,將案件徹底坐實,這麼重要的一步,魯超怎麼會不知道?那名假瞿律師頂用這個身份究竟有多長時間?他又去了哪裡?他經手過哪些案件並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我們都還一無所知……」

司徒笑不由得又想起了伍家兇案,頗為嘆惋:「是啊,關於這名假瞿律師,確實非常神秘,至少在我手上的兩起大案,都有他參與的身影,但是現在他已經下落不明,我們警力有限,可能暫時還抽不出人手去單獨調查他的去向和來歷,這件事只能交給專案組去頭痛了。」

司徒大哥,不要這麼輕易地放棄啊!艾司皺起眉頭,不能暗示得太過明顯,轉而又道:「劉彩婷姐姐家裡也有疑點,或許看上去和案件關係不大而被司徒大哥你忽略了。」

「你說。」

「那個衛月娥,為什麼唐奶奶的日記會是在她的遺物中被發現的呢?」

「嗯,這個問題我倒是沒有想過,或許是她搞衛生時偶然發現的,然後當小說看?你知道,人都有獵奇心理和窺視欲嘛。」

單獨是這一個問題倒不能說明什麼,可是如果加上唐芸仙老人突然腦卒中去世,這就是有點問題了,三高患者通常會很注重自身的健康監測,血糖血脂血壓都是可查的,而且很方便,自己在家就可以查,尤其是劉唐名這種應該算是富裕的家庭了吧,加上他對他母親可以說極為尊重,母親可能是他在這世上唯一尊重的人了,家庭私人醫生定期檢查,就連膳食都是要做合理化營養化處理的。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唐芸仙老人出現什麼問題,肯定會先一步有徵兆,不可能突然無緣無故就腦溢血了。以前是沒有懷疑的方向,現在唐芸仙老人的私密日記出現在衛月娥的遺物裡,那衛月娥就真的有點可疑了。

外籍勞工,意味著身份沒有根底,以劉唐名的謹慎程度,對沒有根底的人怎麼敢放心使用,她能進入劉家,成為唐老太的起居保姆,肯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唐老太的死到底是意外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呢?若是人為,是衛月娥嗎?目的何在?

想到這裡,艾司忍不住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想,提議道:「司徒大哥,如果可能的話,艾司建議你去了解一下衛月娥的屍身情況。」

「什麼意思?」

「就是看看衛月娥的屍體有沒有什麼不太尋常的地方,除了致命槍傷之外。」

「不尋常?具體指什麼?」

「我也不知道,你就把它當作,艾司的一種直覺吧。」

「喲,艾司也有直覺啦?不會是和我在一起待久了,直覺開始覺醒了?」

「嘿嘿,」艾司靦腆地笑笑,「暫時就這些吧,或許繼續深入調查下去,還會有更多疑點,我先去洗澡了。」

艾司並未將自己的猜測直接告訴司徒笑,需要查證的東西還太多了,而且千頭萬緒,艾司自己還沒有理出眉目。

「嗯,好吧,你提的這些疑點我會讓開然茜姐他們去查證的,專案組那邊也要給他們說一下!」

艾司愣道:「司徒大哥不親自調查這些疑點了嗎?」

「這起案件的幕後真兇和主使都已經落網,而且,現在天涯市劉家和徐家的案件已經由公安部牽頭成立的專案組直接處理,劉彩婷案也會併入裡面,我讓李開然和張子成留在那邊進行輔助交接工作,我這邊對這起案件大致就已經調查結束了。你提出的那些疑點都是補充偵查和審訊的範疇,現在我們海角市還有另一樁大案始終懸而未決,我還沒跟你說吧,艾司,告訴你一個秘密——明天,我可能就會去參加708連環兇殺案的調查了!」司徒笑戰意昂然,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激動。

走到半道的艾司身體微微停頓了片刻,708變態連環兇殺案嗎?好像,目前警方懷疑的最大嫌疑人,就是艾司啊!

7

艾司洗完澡出來,司徒笑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司徒大哥辦案真辛苦。艾司小心地為他掖好被子,關燈,就著黑暗,獨自憑窗望星。

dna已經是警方查案的一種鐵證了,由於「1•26」事件,自己已被警方列為第一嫌疑人。艾司掏出手機,一遍遍切換著今天剛剛併線入侵的婉兒和恩恩她們附近的影片。

夜深人靜,街上連行人也沒幾個,影片畫面昏暗空寂,婉兒和恩恩也早已入睡,艾司其實什麼都看不到,但他就是一遍遍地輪迴切換著那些畫面,彷彿空無一人的昏暗街道,也能令他更加心安。

司徒大哥要去查708連環兇殺案了,他會不會查到艾司呢?不對,應該是他需要花多久就會查到艾司呢?

如果艾司坦承,自己不是708兇殺案的真正凶手,司徒大哥會相信自己嗎?要坦承到什麼程度,司徒大哥才不會懷疑呢?

這個地方,還能繼續住下去嗎?

夜深人靜,無人回應,艾司心中的疑惑,在一遍遍的影片切換間流轉。

電腦幕牆,黑影,圓桌。

「第二步計劃先期條件已經達成,一切都將按照我們預先設定的步驟前進,現在,已經不會出現什麼意外因素來更改我們的計劃了。」黑影語調高亢,顯得較為興奮。

「沒有意外?只怕未必吧?」代號小刀的黑影提出不同意見。

「有什麼問題?」

小刀輕輕撓了撓自己下頜:「頭兒,你不覺得這個計劃推進的速度太快了嗎?雖然我們時間也很緊,需要在儘量不露痕跡的情況下為警方指引方向,但是,就算是如此,他們的破案速度,也已經超出我們的預期了。如果說司徒笑破解傀儡殺人法還有一定運氣成分,那麼這次,他一舉破獲劉唐名拋屍案以及抓捕魯超,是不是太快了點?天涯市警方盯著劉家不是一年兩年了,他憑什麼只用三天時間就破了劉家拋屍案?」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在暗中幫他?」

「是的,那個幫他的人熟知各種犯罪手法,就和我們一樣專業。這次魯超返回海角市逼供張冼,我們得到的訊息是張冼的親戚因為張冼走失,加上警方前不久剛來調查過詢問付巖的事情,所以他們報警求助,但是章明怎麼會突然得到準確訊息,直接帶上了特警包圍了海巖號呢?據說是張冼的同事有看到計程車開進碼頭了,但是實際上究竟是不是呢?警方在海巖號的一個棄置船艙裡發現有打鬥的痕跡,並且現場遺留了不少較為新鮮的血跡,章明擔心是有別的失蹤者,所以將血液送檢了,但是結果,那些血液,是我們那位小朋友留下的。」

「啊……那個小殺手,他果然和警察搞到一起去了?」小夢略顯驚訝。

「是的,如果不是這次意外發現了血跡,恐怕我也不會想到那個小殺手還在這裡面。我甚至懷疑,傀儡殺人案和劉家拋屍案這麼快就被那個司徒笑想到了,說不定也和這個小殺手有關。」小刀猶疑道。

「如此說來,我的推測也是正確的,那個小殺手是在調查連雲的時候,發現了我假冒瞿森的身份,他想偽裝成小夢來調查我,令我們相互猜疑,只是沒想到我留了後手,這才轉被動為主動,讓警方更加坐實了他就是708疑兇的身份。只可惜我的身份也被暴露了,導致第二次毒殺連雲沒能成功。」眼鏡也出來指認艾司。

黑影有些不耐煩道:「連雲死不死影響不大,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倒是你,留下的那個替身傀儡,當時為什麼不做掉他,現在他的身份曝光,給我們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眼鏡知道這種給自己留後路的事情是自己理虧,不敢發聲辯解。

黑影沉吟道:「如此看來,我們的那位小朋友在這起案件中還參與很深啊,他的情報和訊息到底是通過誰傳遞的?為什麼他能隱藏到現在才被我們察覺,若不是那突然出現的血跡,還真被他騙過去了!」

小刀對此顯然已經思慮良久:「我懷疑他是直接和司徒笑聯絡,可能採用了匿名的方式,因為這一次抓捕魯超的行動,舉報人直接聯絡的就是司徒笑。但我不是很理解,他是怎麼就懷疑到這起案件有我們在其中參與,並如此積極地加入進來,他的目的肯定是想破壞我們的計劃。」

黑影自負道:「這一點可以放心,我親自定下的計劃沒那麼容易被破壞,至於他怎麼參與到這起案件中來的也不用花過多心思,這起案件的脈絡已經定型,無論他們怎麼做,案件只會按照我的要求來發展。我倒是對那個小殺手留下的血跡有幾分好奇,說來聽聽,他是與人爭鬥了嗎?」

「這個倒沒有。」

「咦?」小夢也來了興致,插嘴道,「這就有意思了,那血是怎麼來的?難道暗夜行者在黑暗中行走不小心撞到牆了?」

「根據我的初步推斷,他的身體有問題。」

「怎麼講?」

「警方抓捕魯超時,船裡的人其實都被制伏了,根據他們的交代,是電力系統出現故障,然後在黑暗中,完全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人制伏了,這符合暗夜行者一貫的作風,而且從側面說明了那個小殺手的行動能力遠高於魯超這樣的幫派成員。而且船上的人都已經交代,沒人發現有人闖入的痕跡,也沒有誰失蹤,那就說明小殺手在船上完全是隱身狀態,沒人傷得了他。但是發現血跡的船艙裡確實比較凌亂,給人感覺就好像有人在裡面打鬥過一樣。那個船艙的艙門很厚,而且被棄置後幾乎沒人留意那個地方,我想,這是他特意選的,為了不引起船裡的人注意。」

「至於那些類似打鬥的痕跡,我懷疑是某種痛苦反射,很有可能是精神或神經性疾病,發作的時候他失去對身體的控制,類似於癲癇或狂躁症,而且,根據血跡濺落的形狀和分佈看,那些血跡很可能來自人體的五官。」

黑影坐在轉椅上稍稍後仰:「這麼說來,我們的小朋友是腦部出現了問題,而且這種問題不是頭一次出現。他能找到那個船艙,說明他經歷過,並且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所以有所準備,但是這種毛病又沒有特別明顯的先兆症狀,是不定時地發作,真的和癲癇很像,只不過癲癇發作是口吐白沫,不會流血,也不可能做出大幅度掙扎。我們假設,他當時正在觀察魯超拷問張冼,那麼從魯超拷問張冼的地方,到他藏身的船艙,這段距離,就是他的身體出現發作徵兆,到完全爆發,給他留下的反應時間,這兩個地方最快抵達,需要多少時間?」

小刀略一思索,答道:「不超過三十秒。」

「很好,看來我們那位小朋友,也不那麼可怕了,原來身體有隱疾,這可是致命的破綻。不過我們還是要小心,說不定是我們的小朋友故意留下破綻引我們上當,到時候若真對上他,稍有疏忽大意就可能被他翻盤,你們都記住了。」

「那麼,如果他繼續和司徒笑聯手,我們會不會有些被動啊?」小刀小心地提醒道。

小夢也道:「這個警察本身就很討厭了,他既可以動用警方明面上的力量,又有些不按規矩辦事,如果再加上那個小殺手,說不定真的會破壞我們的計劃。那個警察每次查案,就像蒼蠅聞到大便,趕走之後又飛回來,雖然可能不會對我們的計劃有太大影響,但是很噁心。」

「嗯,不能讓小殺手利用警方的力量來對付我們,他本身都已經足夠危險了,再和司徒笑攪在一起,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司徒笑的任務已經完成,我們用不上他了,不如把他幹掉,小殺手失去了和警方聯絡的節點,也難有作為,也就是司徒笑敢用那些來源不明的資訊,若是換一個人,小殺手的招就沒那麼好使了。」

「我去。」小夢主動請纓。

第二天早上五點,司徒笑醒了,這一覺睡得神清氣足,咦?自己怎麼睡的沙發?那艾司睡的哪裡?文風房間嗎?

司徒笑有意朝房間裡探了探,沒人,自己臥室呢?也沒人,艾司又去哪兒了?司徒笑回過頭來,卻看到艾司在陽臺上。

「這麼早就起來啦?」司徒笑只知道艾司每天起得都比自己要早,只是沒想到這麼早。

「司徒大哥早。」

「你每天這麼早起床都幹些什麼?」

「跑步啊,鍛鍊身體啊,通常鍛鍊兩個小時做早餐剛好。」

「年輕就是好啊。看來我也應該恢復跑步了。」

「司徒大哥,能和我說說,708兇殺案嗎?」

「好啊,正好現在有點時間,這個案子說起來就長了,是去年7月8號我手上的一個案子……」

司徒笑一邊說一邊回憶,將自己經手的708案偵辦過程又重新記憶了一遍,一直說到吃早餐,才說了一個大概。

艾司雖然對708案有所瞭解,不過畢竟沒有這位偵辦當事人說得清楚。聽完司徒笑的介紹,艾司產生了許多疑慮,一藏大半年,現在忍不住了,一齣手就是大開殺戒,殺人隨機性很強,男女老少都殺,從警方目前掌握的線索,他手裡至少有十條人命。

和警方還搞不清楚事情真相,只是各種懷疑不同,艾司很清楚自己是被陷害的,那麼,那個前期被認為是變態的兇手,必然和殺手組織是一夥的。

殺手組織,根本看不起什麼高智商變態殺人犯,對於他們這些專業人士來說,再高智商的變態殺人犯,也不過是門外漢。

那麼問題就來了,殺手可以偽裝成變態殺人犯,而變態殺人犯再怎麼偽裝,也不可能達到殺手的高度,既然如此,這位708案的兇手,鐵定是殺手一黨,但是殺手絕不會做無用之功,哪可能在大街上隨意找人來殺。

那這名殺手究竟帶著什麼目的?這種亂殺一氣,和恩恩的幾次險些被殺,有沒有關係?

8

艾司記得很清楚,26號恩恩他們期末考試,自己被陷害,殺手小徑上被人佈下陷阱,一切都源於警方發現708兇犯再次作案,這裡面環環相套。

對方利用708兇手來做局,而且據司徒大哥所說,從王陵開始,那個兇手就好像收不住手,前兩天都還在殺人,既然如此,自己在天台上殺死的那名精通槍械的殺手就不是708的主犯,另外有人。

若是殺手殺人,那就絕不可能存在什麼胡亂隨機殺人、心理變態。雖說殺手們常年殺戮,就如同戰後創傷綜合徵一樣,心理多少會留下暗疾,心智不怎麼健全,但那種不健全,和心理變態完全是兩個概念,真正淪落到心理變態那種殺手,根本活不長久。

在艾司看來,師傅的心智就不怎麼健全。

殺手們殺的每一個人,都是一項任務、一個目標,它們或零星分散,一時找不到原委,但最終定然是指向某個具體的計劃。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才能透過司徒大哥,讓警方將他們的思維觀點扭轉過來,這看似毫無規律的隨機殺人其實另有玄機;另外自證清白,如何證明708兇犯另有其人,在現場發現的血跡與708兇犯並非同一人。

想要解決這兩個問題,都極為困難,第一個問題,或許與整個708兇殺案的破解有關,而第二個問題,更是比第一個問題還要困難。

抓住警方的破案思路,利用手中掌握的現成材料對對手進行誣陷,這原本就是殺手們的拿手好戲。

在發生打鬥過的現場發現嫌疑人的血跡、毛髮、衣服織物或皮膚脫落組織,然後在嫌疑人的住所發現與案情直接相關的重要證據,類似殺人兇器,與現場血跡吻合的帶血跡的鞋子啊、衣服啊,只要殺手們願意,還可以出現財務上的證據、通訊聯絡上的證據,儘可能盡善盡美。

只要他們願意,整起案件從起因,到發展,到最終爆發,一整套完整的證據鏈,殺手們都能做得和真的一模一樣,如假包換。

在西方世界,政客們最喜歡找殺手做偽證來誣陷對手,因為他們知道殺手們的專業性到底有多強,在當事人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可以立刻變成殺人惡魔,證據鏈之完整、證據之多。

當那些證據呈現在被誣陷的當事人面前時,那些無中生有的完美證據,可以多到讓當事人自己都啞口無言,鐵證如山,無法辯駁。

所以對艾司而言,劉彩婷案中,幕後人對連雲大哥的誣陷,只能算是小兒科。

現在艾司要推翻警方的固有思想,讓警方意識到708兇殺案另有其人,只有兩條路可以做到。

一條是自己死了,但是變態兇案還在繼續,這樣一來,警方就會發現,兇手另有其人,最起碼這起死亡十餘人的變態兇殺案兇手不止一個人。

但是艾司好端端的肯定不會自尋短路,所以他只剩下一條路,那就是在兇手行兇現場將其抓獲,不過想要證明兇手就是真兇的話,得在兇手完成殺戮之後,那意味著會有無辜的犧牲,這是艾司不想看到的。

另外還有一些不太靠譜的法子,比如提前抓獲了真兇,然後真兇自己交代曾經誣陷他人,不過這種機率太低,近乎不可能。

現在警方手裡掌握的證據對艾司極為不利,在案發現場有艾司的血跡,艾司本人到過案發現場附近,在艾司家中搜出了變態的藏品——從不同兇案死者身上取下來的人體組織碎片。

而艾司在租房時的謹慎小心就足夠令警方懷疑了,再加上他逃跑時展現出來的可怕的格鬥能力和機動性,更令警方深信不疑。

發生了這件事之後,艾司想了很多辦法,都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司徒大哥,你剛才說到1月26號,那個疑犯再次現身,從派出所逃掉,你也親自去參與了追捕。可以說,當時你是唯一有兩次追捕經歷的刑警,這兩次追捕,你覺得有什麼區別嗎?」

「這事兒吧,怎麼說呢,第二次追捕其實我並沒有在追捕一線,實際上,第二次疑犯從派出所逃走之後,我們警方並沒人能跟上他。他給我的感覺,這人對我們海角市的大街小巷無比熟悉,從那種熟悉的程度看,我懷疑他的職業不是送快遞,就是送外賣的。」

「怎麼說?」

「開車,可能熟知所有的街頭大道,但對那些車輛無法通行的小路就不太可能瞭解,而純粹步行,想要走完海角市的大街小巷,也不是不行,但觀感是不一樣的,你坐在車上看這座城市,和你在人行道上步行,你的注意點是不一樣的。那個疑犯給我的感覺就是,他曾騎著摩托或單車,轉遍了我們海角市的大街小巷,所以在逃亡時才毫不費力,從我們警方設下的包圍圈中很輕鬆就逃出去了。」

「還有嗎?」雖然司徒笑說的就是艾司,不過艾司還是想從司徒大哥嘴裡聽到更多分析,這種查遺補缺、互通有無,換一種思路有時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吧,那次追捕,我自己感覺,其實我應該和疑兇擦肩而過,而且當時看到那人背影還有幾分像你呢。不過現在無法肯定,我看到的那人是否就是疑兇本人,但如果是,那人給我的感覺,他和我第一次追捕的那名疑兇給我的感覺,不一樣。這種感覺很玄乎,因為我也說不出來到底是怎麼不一樣,所以我也沒有上報。哦對了,還有一點,是我這幾天才想到的。」

「什麼?」

「就是那種感覺,我以前提到過的,26號抓獲又逃掉的那名疑犯,給我的感覺和曾經的蛤蟆先生全然不同,而且還有其餘的一些案子,讓我有一種……怎麼說呢,應該是很古怪的想法吧。」

司徒笑侃侃而談,說起自己懷疑有兩撥人相互暗鬥,而708疑犯也可能有兩個,其中一個是真的,另一個是假的,聽得艾司大為感激,恨不能大聲稱讚:「司徒大哥,你真是太英明瞭,你的感覺完全正確啊!」

但是司徒笑最後補了一句:「不過,在26號這名兇手住所發現了太多證據,有死者的脫落組織就不說了,這是鐵證,他還有遠端監視的一些工具,還有偽裝的一些工具,這些都不是常人家中該有的東西,他的身份也明顯有問題,所以我覺得應該是我想差了。」

「司徒大哥,你沒想差,你千萬不要有這種想法啊,你應該堅持自己的觀點!」艾司在心中欲哭無淚地吶喊著。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先去上班了。」司徒笑結束了今晨的談話。

「呃,司徒大哥?」艾司叫住走到門口的司徒笑,「我覺得吧,如果這件案子遲遲找不到突破口,不妨順著你先前的思路想下去,換一種思路,或許能有新的發現。」

「哦,你是說7月份犯案的兇手和現在犯案的兇手可能不是同一個人這種想法嗎?好,我知道了!」

司徒笑抵達警局,首先便得到一個天涯市那邊傳來的訊息,上級正式通令,由公安部牽頭成立204拋屍案暨天涯市黑惡勢力集體犯罪案專案組,所有牽涉罪案交付專案小組併案偵查。

這原本就在司徒笑意料之中,事情鬧得這麼大,可以說是全國第一起,這一次不將掃黑除惡進行到底都說不過去了。

司徒笑他們調查的劉彩婷被毒殺案也在併案之列,司徒笑這才算正式從劉彩婷案中解放出來,他還特意為此留下了張子成和李開然兩人在天涯市協助調查,這移交資料的事情也由那兩人交接辦理了。

接下來,司徒笑只須等英姐的召喚,他甚至有些等不及了,想先衝到馬勇他們那個專案組去探聽一下情況。

英姐還在和幾位局領導開會,看來一時半會兒任命還下不來,司徒笑倒是又得到一個天涯市的訊息。

訊息是李開然傳來的,他們調查了孫一平的背景情況,基本和魯超交代的並無不同,但有一個新情況是魯超沒有交代的。

那個孫一平,在11月左右,交了一個新女朋友,聽說他們關係十分親密,孫一平對他那新女友可謂言聽計從,照理說,孫一平知道的那些秘密,他那位女友多少也會知情才對。

不過,在孫一平被魯超處理掉之後,孫一平那位女友再也沒有現身,根據他們調查的一些人猜測,多半是魯超處理孫一平的時候,順便將他的女友處理掉了。

根據李開然他們調查的結果,孫一平這位新女友身高在一米五五左右,據說有一張明星臉,有人說像范冰冰,也有人說像林志玲,總之就是一張大眾審美都能接受的美女臉吧,然後他們探聽到最多的,也是那名女子最顯著的特徵是:最少是d罩杯。

一聽這話,司徒笑首先想到的就是袁藝,或者叫小夢,那個女子曾在伍家兇案裡多次出現,她是什麼時候淡出警方視線的?

不對,11月的時候小夢還在醫院看守卓震,卓震是11月底去世的,不過在這之後似乎就沒發現小夢的痕跡了。

雖說侯偉南綁架案裡也疑似出現了小夢的身影,但侯偉南被綁架的時間還在卓震死亡之前。

司徒笑立刻做出回覆,讓李開然再查,主要查孫一平的女友,查仔細一點,11月左右,不會這麼巧吧?還是說這起案件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內幕?

現在所有的線索不都已經明朗了嗎?三個幕後主使和真正的疑兇都已經落網,並交代了罪行,為什麼自己的直覺還有那種被陰謀算計的感覺?

想到這裡,司徒笑又想起了艾司昨晚的提醒,轉念一想,又對李開然道:「對了,開然,你再給我查個人,那個劉家菲傭,衛月娥,查她的通關記錄,還有,她的屍首找到之後,給我查一下屍檢報告,看有什麼異常,另外想辦法聯絡菲律賓警方,查一下她的戶籍基本情況。」

「啊?笑哥,這也要查啊?她就一保姆,這……」

「讓你查就查,就這樣,查到什麼通知我。」

安排好李開然,司徒笑順便叮囑一下章明在審魯超時問一下關於孫一平女友的事情,跟著就接到通知,英姐讓他去辦公室一趟。

司徒笑沒想到,自己也會有激動的時候,終於,等到了!


作者「何馬」的其他小說

藏地密碼》《暗黑神探》《藏地密碼(全10冊)